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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森林都市(九) 里外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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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脑域之主】死亡,【脑域】会怎么样?”
荒芜破败的乡村小路上,行走着三只兽人。崎岖的道路满是泥泞,一不小心鞋袜便会深深陷入淤泥之中,但再深的泥坑也埋没不了顾盼心中的疑惑。
池砚大声道:“你说什么?雨太大了,听不清。”
起初只有绵绵细雨,濡湿三人的毛发,后来天空越发阴沉,雨势渐盛,豆大的雨珠砸得他们抱头鼠窜,幸好寻到了一处屋檐避雨。
顾盼提高声音问:“‘访客’要是死了,兔棠棠和都市里的兽人会不会消失?”
池砚侧着头,“啊?”
“算了,”顾盼嫌弃地甩掉机械义肢上的泥水,烦躁地自言自语:“这儿又是什么鬼地方?”
池砚回答道:“脑域是一个由个体意识、记忆、情感和认知所构建的、独立于现实世界的精神空间,你可以认为它是一个具象化地精神世界,共分两层。以‘访客’为例,表层森林都市是他日常意识与行为的投射,有着自成体系的规则;深层则隐藏着核心创伤和恐惧源泉,被异常管理局命名为【里世界】。”
顾盼眯起眼睛,“这会儿你的听力又恢复了?”
池砚继续道:“和‘表世界’一样,只有走进它才知道里面有什么。我们要在这里找到‘访客’的【惧物】,利用【惧物】真正地杀死他,而且需要抓紧时间。”
“等脑域完成自我修复,我们会被排挤出【里世界】。”
顾盼双手抱胸,眉梢上挑。
“行啊你,选择性失聪。”
池砚一本正经地问:“啊,去哪买葱?”
高守山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跳起来问:“不要葱,现在放饭吗?”
顾盼:“……”
宋怀秋找来这两货给她做队友,一定是处心积虑要气死她。
雨停了。
道路更加难走,幸而这里只有一条可以称之为路的存在,一直向前蔓延。
天边没有月亮也没有太阳,只有层层叠叠的乌云压顶,光线幽暗,越往前走,道路两旁的破屋离他们越近,直至彻底夹住泥泞小路。
它们犹如一座座坟茔,窗户似眼,正死死盯着三人,大门似口,已经张开要吞下些什么。
顾盼曾在入狱时发过誓,这辈子绝不示人以弱,此时脚步却不禁慢下来。她不怕死,但很怕鬼,视线落在夹道相迎的破屋子上,想要移开眼不见为净,却发现做不到。
这些破屋子有着莫名的吸引力,支配着她的恐惧。她不由自主地观察着,路边的房子每一幢都不一样,有些堪比危房,连房梁和泥坯都裸露在外,有些新粉装过,里面虽然是水泥地,但外面还算光鲜,相同的是每一幢房子都充满人气儿,他们刚路过的房子,屋檐下挂着孩童的衣物,正在滴水,里面却空无一人。
池砚迈脚向前,踩中的泥土软烂,鞋尖拔出之处蓄积一汪水泊,倒映路旁一屋,有黑影自窗户一闪而过。她提醒道:“小心——屋里有东西。”
咚咚咚,屋里的东西冲出大门,脚步沉重速度却不慢,袭向距离最近的顾盼,血盆大嘴停留在顾盼头顶一拳的位置,上下颌分别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口涎滴落,顾盼脸侧湿漉漉的,一股子腥臭味往鼻子里钻。
“恶心死了!”
话毕,腰肢一扭,顶在袭击者腹部的机械义肢骤然得力,踹得对方一个踉跄,手中之物咚一声落地。
那是一根木棍,约一米长,表面已经包浆变色。
池砚也是这时才看清楚袭击者的样貌,他是一只狗人,雄性,身体健壮,身材更是格外高大。
狗人捡起木棍,满脸凶恶之色,口中汪汪叫着,再次朝着三人袭来。
顾盼骂道:“疯狗。”
她骂得没错。
高守山一拳击中狗人面门,狗人鼻梁断裂,鲜血飞溅,但目中凶光不减,再次撞上来。
“你把木棍丢掉,也许能躲开我的拳头。”
狗人不言不语,只是一味地挨打。
高守山有点怕把他打死了,认真地警告道:“你再不停手,小心我逃跑哦。”
池砚……池砚扶额:“他听不到的。你没发现吗?他没有耳朵。”
高守山的视线落在狗人的头侧,茂密的毛发几乎遮挡住他的半个脑袋,哪能看出有没有耳朵。随即,他反应过来,这个世界没有人类只有兽人,兽人的耳朵都长在头顶。
这只狗人毛发打结,颇有些邋遢,头顶的确没有耳朵。
没耳朵就好办了。
高守山做出一个假动作,闪身绕到狗人的背后,一掌劈向他的后颈。
听不到声音的狗人根本没发现有人偷袭,眼睛一闭软倒在地上。
顾盼问:“能杀死访客的东西,包不包括活人……不,这东西应该被称为活兽。”
“什么都有可能是【惧物】,”池砚说着,捡起木棍,木棍出奇的轻,但狗人拿着它时却被拽得弯腰驼背。
“但一只拿棍子都费力的兽人,不会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一般真正恐惧的东西都藏得很深,再往前走走吧。”
顾盼接过木棍,发现真的只是一根普通的棍子,连忙远远丢掉,嫌恶道:“脏兮兮的……”
不过,狗人毕竟是三人进入里世界之后,遇到的第一个活物,没准有用,总不能像丢掉木棍一样把他丢弃。
于是,高守山把狗人简单捆绑起来,背在背上,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三人刚习惯小路两旁的房子,就看到堵住道路的城堡。
这是一座蓝白相间的、与整个山村格格不入的华丽存在,蒙蒙细雨难掩它的精致和优雅,与山村简直不在同一个图层。眼睛得到洗礼,池砚却并没有阳光总在风雨后的清爽感,反而一阵心惊肉跳。她知道,这是建筑物与背景的强烈反差带来的不适。
城堡的门口有人。
那是一只兔人,雌性,身穿一件缀满蕾丝的英式长裙,金色的裙摆灿若艳阳。她很美丽,更重要的是眼神清明,似乎可以交流。
三人对视一眼,都认出了兔人。毕竟前不久才看到过这位的照片,长大数岁的她,和高一时相比,容貌没有任何变化,眼珠依旧如红宝石一样璀璨,头发依旧洁白如雪。‘访客’一案中每一个受害者的身上都有她的影子,她是‘访客’高中时期欺辱未遂的女同学。
池砚走上前,一步步靠近兔人。
“你好……”
就在她距离兔人只剩下五步之差时,粉蓝的城堡外墙凸现数百张立体的人面,鼻梁、面颊、嘴巴、耳朵清晰可见,眼白、眼球轮廓分明,正向下看来,盯着池砚。
池砚:“……”
城堡的外墙似乎变成了某种柔韧的、极具延展性的材料,在池砚再次向前一步的动作中,人面已经显现出脑颅的轮廓,墙里的东西正在逐渐钻出来。
“兔小姐,不用担心。我是你的朋友,不会伤害你的。”
池砚安抚着兔人,兔人停下后退的脚步,有些好奇地问:“我从没见过你,你怎么会是我的朋友呢?你在胡说八道,我生气了。”
她璀璨的眸中冒出怒火。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池砚不慌不忙地说:“我来这儿的目的是杀死狗大虎。”
兔人怒意顿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说:“你的话有一定的可信度,毕竟你带来了仇人的亲人。”
池砚身后唯有一人是兔人有可能认识的,她心念一动,已经猜到“疯狗”的身份,友善地说:“狗爸爸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兔人收下这份见面礼,高兴地说:“你可以从城堡里选择一样东西带走。”
她话音刚落,城堡的大门打开。
三人走进里面,顾盼跨过潺潺流过大理石地砖的小溪,她回头看向缓缓关闭的大门,声音平静地说:“‘访客’有一个不能倾听自己言语且有着暴力倾向的爸爸,他是否一直遭受虐待?”
“众所周知,童年不幸几乎是连环杀手的共性,”池砚话音一转,说道:“外面的兔人有【惧物】的可能性。一路走来房屋没有人,城堡的墙壁里却藏着很多人,这意味着‘访客’认为,村里所有人都在保护兔人,兔人有着强大的能量。不过,兔人连抓住狗爸爸都做不到,更别提藏身在城市里的‘访客’了……【惧物】不是她,她只是看守‘访客’恐惧的管理员。”
从外面看来不算大的城堡内有乾坤,内里空间宽阔,旋转楼梯意外的长。高守山不停拿起又放下各种新奇的玩意儿,从播放着鬼故事的收音机到晃动着树影的玻璃。
这里的空间是错乱的,池砚终于来到二楼的时候已经爬了至少五百级阶梯,天花板上悬挂着一只巨大的指甲刀,让池砚脑海中浮现出剪指甲的记忆。小时候奶奶给她剪指甲,她总害怕奶奶会剪到自己的肉,直到可以自己剪指甲,这种恐惧才渐渐减轻。
这里从指甲刀到镰刀,再到锄头、菜刀都有,代表的大约是血肉之躯对利刃的恐惧。小心翼翼穿过它们,三人看到一棵大树,长在木地板上,褐色的树干扭曲生长,不见一片树叶,挂在枝头的是一颗颗眼珠。
顾盼嫌恶地蹙眉:“什么玩意?好恶心。”
池砚也看不懂怪树的引申含义,“或许是‘访客’的恐惧幻想吧。”
成人观看一部恐怖电影,没准儿都会生成一项恐惧之物,池砚曾在某位大学同学的【脑域】中迎面撞上一群女鬼,有本国的、说日语的,还有飙英文和泰文的,堪称中西合璧,类型齐全。
现在只是一棵怪树,根本算不得奇怪。
三人没有触碰这棵树,继续向前走,不多时便看到一辆车门大开的出租车。
这是池砚第一次在‘访客’的【脑域】里看到汽车,千奇百怪的【脑域】太多,以至于她没觉得科技发达的森林都市,使用兽力车这么落后的交通工具奇怪。
“我知道让赵大虎转变连环杀手‘访客’的触发事件是什么了。”
高守山转头看着她,“醋发食尖?好吃吗?”
池砚:“……触发事件不是吃的,而是一个犯罪心理学的概念。童年的阴影、青春期犯错和城市的排斥是‘访客’的压力来源,若它们是‘犯罪的土壤’,催生了‘访客’对权力的渴望,那么‘触发事件’便是犯罪的‘导火索’、压垮‘访客’的‘最后一根稻草’。它是一个具体发生的事情,一种变故,促使‘访客’将内心的幻想付诸行动。”
池砚回忆起先前高守山说的话,他说:一个隐形人在城市里生活是非常危险的,因为看不见,所以人和车都不会主动避开他。
一个隐形人遭遇车祸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合情合理。
池砚说:“获得异能之后,访客遭遇了车祸。”
这场车祸一定严重,严重到让‘访客’格外的害怕汽车,怕到【表世界】根本没有这一事物存在。
池砚走向出租车,笃定道:“【惧物】就是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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