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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碎   “你怎 ...

  •   “你怎么生了这么个儿子?”
      “难道不是你儿子吗?”
      “哗啦...”紧接着是一声声清脆的碎响。
      凌蓝已经习惯了,每次父母争吵都是这样。摔桌子,砸碗筷,这样的剧情每周都要上演一次。先是吵父亲为什么好赌,然后是妈妈为什么不能多给他点面子,总是要债主上门了才肯掏钱。最后总要以凌蓝收尾,好像这个家才会公平。
      “你为什么不生个正常孩子?男不男女不女的。整天跟个姑娘似的干什么都畏畏缩缩,街头巷尾的都问你家那闺女呢?”
      “我去上学了。”凌蓝背上书包向门外走去。
      “学学学,就知道学那些没用的,你倒是学学正常男孩子什么样!”背后传来父亲的责声。
      那些话像一根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可他也不想,不想自己是个异类。以前他只觉得自己就是比其他男孩子长得秀气一些,性子安静一些,直到青春期来临,他暗恋上一个阳光温暖的男孩,默默悸动了三年。
      他只敢偷偷关注他。每个阳光下的球场,水池溅起的水花,树荫下的睡颜,他都悄悄守护着,写进日记里。
      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校园里的恶意却比往常更汹涌。
      大家都在嘲讽他,“凌蓝?你是说那个爹不疼妈不爱的家伙?”“看他,总是一个人抱着本书,好像很爱学习一样,还不是交不起学费。上次他爸来学校闹,说是他被哪个老师骚扰了?一个男孩子被男老师骚扰?真是可笑!”“也说不好是他主动的呢,你看他一天看谁的眼神都不干净。”
      凌蓝畏畏缩缩地从这群人身边路过。“喂,你别看我是男的就爱上我。”一个球突然砸了过来。这种警告凌蓝经常听到,怕是他们也怕自己成为别人口诛笔伐的异类。
      凌蓝连是谁扔的球都不敢抬头确认。“听到没有?”又一颗球砸了过来,凌蓝站在原地等着那飞向自己的球,他不敢躲,也不能躲,因为这样只会下场更惨。
      球迟迟没有砸来,一个阳光的邪魅声音同篮球与手心撞击的声音一同传来。“让开,你挡路了。”
      挑事的同学瞬间畏缩了,紧接着是上课铃声,教导主任的呵斥声,人群就这样散开了。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飘进凌蓝耳朵:“这人谁啊?”“是替凌蓝出头的?”“应该不是吧?”“这人可是老师面前的红人,听说是什么体育特长生,叫赵梓鑫,刚拿了个短跑冠军回来。”
      那是凌蓝人生中第一个“帮助”过他的人。自那以后,凌蓝偷偷关注着这个叫赵梓鑫的人,像关注着一束遥不可及的光。
      他有一本密密麻麻写满字的日记本,里面全是关于赵梓鑫的事。他喜欢篮球,不喜欢短跑,因为短跑是他的贫穷造就出来的特长;他是个孤儿,被现在的父母领养,也是因为发现了他的短跑天赋;他总会回到以前孤儿院附近的山上,远远地看着,俯视很久;他身高185,体重63公斤,朋友很多,阳光又善良,喜欢小猫咪,跑步时像风一样。
      初中三年的暗恋,已经让凌蓝觉得很幸福了。现在他们能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他只要一回头,不远处就是他的笑脸。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凌蓝已经到了校门口。短暂的回忆,短暂的快乐,又要远离凌蓝了。
      “唉,今天有没有给我们买早餐啊?”一个看似大大咧咧的男孩凑上来,“看样是觉得拖布头吃少了!”边说边回味着,他们拿着拖布头硬生生往凌蓝嘴里塞的画面。
      又一个同学走来,“要我说就应该给他吃拳头。”说着举起自己的拳头晃了晃。紧接着,三人拎着凌蓝的脖领,把他拽到了路边。
      “今天,哥心情好,不和你计较。要是下次让你办什么事你没办,就不是今天这个下场了。”
      说完他勾勾手指示意两人走。凌蓝低着头不敢发出声音,像个无助的孩子站在原地。可还是有人不肯放过他。
      “他心情好,我可没说我心情好。”之前挥拳头的男孩,一拳打在凌蓝的小腹上。
      “现在我心情好多了!”说完便扬长而去。
      “没事吧?”耳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凌蓝抬眼,看到的正是藏在他日记本里的人。

      他小声说道:“没事。”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脚步声没有停留,渐行渐远。可凌蓝还是会因为这一句轻飘飘的关心,悄悄把这份温柔写进日记里,深藏心底。

      其实他文化课也很好,只是没有短跑那样突出。凌蓝在课堂上偷偷写着日记,阳光照耀下赵梓鑫的侧脸,他的笑容,仿佛天使一般。在日记的右下角,凌蓝留下了一颗小小的爱心。

      他又粗心了,校服的拉链坏了。放学时,校服留在了凳子靠背上,凌蓝偷偷装好赵梓鑫的校服,带回了家。

      回家后,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校服,上面还留着赵梓鑫身上淡淡的味道。他翻出一件小时候的衣服,上面的拉链和校服上的差不多。他想着,应该不会被发现的。

      他娴熟地换好拉链头,“好了!这下他就不用敞开着衣服了。”虽然他敞开衣服在球场上的样子,真的很帅。凌蓝回味着少年在操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清早,教室空荡荡的。凌蓝独自一人来到赵梓鑫的位置上,悄悄放好衣服,仿佛没有人动过一样。

      这样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他又看了看角度,又看了看存在手机相册里的那张照片。好了,这下放心了,和昨天他拍的照片里衣服摆放的角度,完全一模一样。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指尖还留有一丝赵梓鑫的气息。这样的事,他已经不止一次偷偷做过了。手机里一大堆关于赵梓鑫的照片,日记里的一行行文字,也全是他。

      他看着赵梓鑫走进教室,拾起那件校服,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赵梓鑫坐回到座位上,目光看向窗外,阳光穿透玻璃,凸显着他的五官更加立体。这仿佛是独属于凌蓝的礼物。

      凌蓝看得出神。

      “凌同学,你的作业呢?”他掏出自己的作业本,对方却一把抢过,划掉他的名字,“现在这是我的作业了。”凌蓝不敢吭声。

      对方又举起作业本,大声嚷嚷道:“凌同学说,他要免费帮大家写作业。有要报名的吗?”

      “这么好的事,不如现在就帮我写一份吧?”一个同学转过头。紧接着,一本本的空作业本,像小山一样堆在了他的面前。

      “还是麻烦凌同学了。”“麻烦你了。”“还有我的。”“要快,不然我交不上作业,你就死定了。”

      一个早上,凌蓝的笔头忙得快要飞起来,也还是没能把所有的作业都写完。

      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几名同学,趁着下课时间,把凌蓝拎到学校的某个墙角。“这就是你的下场。”紧接着,一个拳头狠狠砸向了他的脸。

      “记得以后长记性。”那人转过身,“哦,对了,以后主动点,这种事就不要让我找到你头上。要是被老师发现了,你也知道后果……”他举起两只手指,朝着凌蓝轻蔑地指了指。

      那一行人,把凌蓝围在墙角,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他们才骂骂咧咧地散去。

      凌蓝独自一人扶着墙壁,颤巍巍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擦去嘴角的一抹血迹。然后走向学校的公共水池,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然后,他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回到了教室。这样的日常,连学校的老师都已经习惯了,没有人会问他,为什么一身伤地回到教室。

      【钩子】他以为,只要忍下去,就能守着那束光,熬过这暗无天日的日子。

      下节是体育课。凌蓝又一次来到水池边,挽起衣袖洗了洗手。赵梓鑫走过来,笑着递给了他一张纸巾。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看着对方的背影远去,又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再三确认这张纸会不会掉落出去,才心满意足地小跑着去集合。(完)

      他心里清楚,每次体育课,他都会成为大家玩乐的对象。所以,不论四季,他都要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这样,他才能摔得轻一点,受的伤也会少一点。

      同学不怀好意地看向他,看似想问大家要不要玩躲避球,其实就是把他当成了消遣的靶子。

      大家都在玩躲避球,只有他不能躲避。球一次次向他砸来,手臂、肩膀、膝盖,疼得他摔倒了又爬起来。这些都伴随着一声声的嘲笑和讥讽。

      每到这个时候,就是他最煎熬的时候。他都是靠着看向远方的那束“光”,在晃神间度过。他知道那是他的信仰,能这样远远地看着,就已经足够了。

      远处,赵梓鑫在球场上肆意挥洒着汗水。他与同伴的每一个互动,每一次进球,都会得到一大群女生的欢呼雀跃。有时候他也在想,要是我是女生就好了,那样是不是就可以靠近一点?

      可,他不是。

      黄昏的教室,金灿灿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与教室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凌蓝心中的一抹淡淡的忧伤,仿佛得到了一丝温暖。这样寂静的教室,他可以独自一人享受,以至于久久不肯回家。

      一声桌椅与地面的摩擦声,打断了这丝平静与惬意。凌蓝看向声音传出的方向,是他!

      他温柔的话语声,传入耳膜:“还不回家吗?”

      凌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没等他说完话,赵梓鑫又说:“我也还没有忙完,不如一会儿一起回家吧。”

      听起来,这不是问答题,而是一次诚心的邀请。

      凌蓝坐在赵梓鑫的脚踏车后座上,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这可能是上天给他的怜悯吧。他们的距离那么近,晚风吹过,飘来阵阵的薰衣草香。凌蓝知道那是洗衣粉的味道,可它飘来的时候,也带着赵梓鑫身上独有的味道。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他仿佛闻到了幸福的味道。

      “坐稳了。”赵梓鑫突然加快了速度。耳边的风也加快了速度,这是自由而又幸福的感觉。

      很快就到了凌蓝家门口。“谢谢!”凌蓝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明天见!”说完,赵梓鑫转身踏上脚踏车,消失在夜色里。

      凌蓝摸索着发烫的耳朵,还想说些什么,突然被爸爸的声音打断。“这是你勾搭的新朋友?”喝得东倒西歪的爸爸,眼神凶狠地看着他。

      “爸……”

      “你老子问你话,这么难回答吗?整天耷拉着脑袋,不说话,我欠你的?”

      “没有。”

      “去,把你妈那点私房钱给我找来,你肯定知道她藏哪了!”

      “我和妈没钱了。”

      “怎么可能,你妈约了那么多野男人,他们不得给点啊!我去找她要。”

      凌蓝看着自家窗户,这个时候灯还熄着。“我妈她不在家。”

      “她就是躲我。”说着,爸爸就往屋里闯。凌蓝死命地拦着,最后怯生生地说:“我……我给你找,你……等着我。”

      “小兔崽子,你可别骗我。”

      凌蓝独自走进家门,说谎后的心虚还无法平复。听到门外爸爸没有要破门的意思,他默默扣上了防盗锁。路过主卧室门口时,他听到了女人抽泣的声音。他突然觉得自己做对了,要不又是无休止的争吵。

      夜里,雷声大作,窗外的风好似要吃人一般。“啪”,客厅传来东西碎裂的声音。

      “凌天志,你能不能负起一个男人的责任来?”

      “你把钱给我,等我翻身了,我就回来和你安心过日子。你不是让我负责任吗?等我回来就负!好吧?”门外爸爸恳求着说,“这次真的就要翻身了。”

      凌蓝打开门,一道闪电照亮了昏暗的客厅。“妈。”

      “凌蓝,你劝劝你爸。”妈妈哭着说。

      爸爸也同样恳切地看着凌蓝:“凌蓝,你劝劝你妈。”

      “妈……”凌蓝小声开口。空气突然的安静,让他有些不适应。

      “妈,不要再相信爸了。”

      “小兔崽子,你先是学会骗人,现在又挑拨离间,是不是今天那小子教你的?我就看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他家接受你这个怪胎,同意一个男人嫁进去啊!呸……你这么对待你老子……”

      还没等说完,凌蓝一把将他推了出去,扣上了门。

      “儿子,你爸会改的吧?”刘洁满怀期待地问道。凌蓝没有回答。

      “小兔崽子,就这么对待你老子!明天我就去你们学校,让你的同学好好认识认识你……”凌天志边走边嘴中碎碎念着,大雨打湿了他的眼镜,让他有些许看不清路。

      就在家不远处的路口,一个醒目的车辆提示牌写着,“雨天小心路滑”。

      大货车疾驰而来。

      司机猛打着方向盘,货车大灯晃得人睁不开双眼。接着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碰!”

      司机捂着头下车,指缝间还在流淌着血。“喂110吗?我这里是xxx市xxx街与xx街交叉口,这里刚发生了一场车祸……”司机边说边检查车辆。

      “血?”一声惊讶。司机沿着血迹查看,被车辆碾压的受害者躺在车后方,满地的血水。

      司机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监控。“啊,喂,没什么事,我这是……是小事……不用麻烦了,不好意思……”司机颤抖着手,挂断电话,上车后慌张地把车开走了。

      “轰隆……”凌蓝被雷声惊醒,看表已经凌晨三点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早上六点,凌蓝在给自己准备早餐,狭小的厨房里没什么热气,他捧着冷掉的馒头,一夜未眠的眼底满是疲惫。昨夜他把醉酒闹事的父亲推出门外,护住了哭泣的母亲,心里只盼着这一天能安安稳稳过去,不要再有争吵,不要再有撕扯。

      “哐哐哐!哐哐哐!”

      急促粗暴的砸门声突然炸开,震得整个屋子都发颤,邻居刘大妈尖利慌张的声音穿透门板:
      “刘洁!刘洁你快开门!出大事了!出人命了!”

      凌蓝手里的馒头瞬间掉在桌上,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发冷。

      母亲刘洁跌跌撞撞从卧室跑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手脚都在发抖。

      “快开门啊!”门外刘大妈带着哭腔喊,“是你家凌天志!在路口出车祸了!人不行了!”

      一句话,像惊雷炸在母子俩耳边。

      凌蓝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门都没来得及锁,慌慌张张跟着刘大妈,直奔家附近的路口。

      刚跑到地方,就看见路口拉着警戒线,警灯不停闪烁,围满了街坊邻居。昨夜雨势太大,路面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看不到半点血迹,只有地上几道深深的刹车痕,还有父亲凌天志被雨水打湿的眼镜碎片,孤零零落在路边。

      警察正在现场勘查,看见他们过来,立刻上前确认身份,严肃告知:凌晨雨天发生肇事逃逸车祸,死者正是凌天志,当场身亡。

      母亲刘洁当场就瘫软在地,看着那副破碎的眼镜,瞬间崩溃大哭,一把死死抓住凌蓝,对着他不停哭喊、碎碎念,字字都是止不住的责怪:
      “都是你!昨晚要不是你把他推出家门,他怎么会遇上这事!是你害了他!是你啊!”

      凌蓝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发抖,一句话都反驳不了,只能死死低着头,承受着母亲的指责,和周围邻居打量的目光。
      现场勘查完毕,警察给母子俩做完笔录,郑重告知他们:
      “昨夜雨下得太大,现场所有痕迹、线索全都被雨水冲刷干净,这个路段也没有监控摄像头,没有拍下肇事司机和车辆,目前凶手还没有找到,案件只能暂时搁置,有线索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办葬礼的这两天,凌蓝的母亲整日守在灵堂里,不停地哭,眼泪几乎没有停过。
      父亲身后所有的琐事、后事打理,全都是凌蓝一个人跑前跑后、独自操办。
      可即便如此,母亲依旧没有停下对他的埋怨和责骂,一边哭一边后悔,反反复复地自我忏悔,情绪始终崩溃。
      就连到了该火化下葬的日子,母亲都迟迟不肯点头同意,死活不愿让凌蓝的父亲入土为安。(完)
      到了下葬火化当天,母亲死活不肯松手,凌蓝只能咬着牙,叫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上前拉住失控的母亲,才勉强完成了父亲的火化与下葬。

      回到家,凌蓝早已筋疲力尽,浑身脱力。

      他在家陪着母亲度过了接下来的几天,这几天里,母亲整日整夜地哭,除了哭声,就只剩对他不停的责骂与埋怨,一边哭一边怪他,一刻都没有停歇。

      更让凌蓝恐惧的是,一到深夜,母亲就会拿着一把刀,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床边,一动不动,直直地盯着熟睡的他。
      每次母亲高高举起刀,眼看就要扎向他的时候,下一秒却又猛地收回手,浑身颤抖着蹲在地上,抱着头失声痛哭。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
      “要是你没出生就好了,要是没有你,家里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
      很快就到了学校的考试季,凌蓝没办法,只能先回到学校读书。
      可接连经历父亲离世、被母亲整日责骂、深夜被持刀盯着的事,他的精神彻底垮了,上课的时候总是控制不住地趴在桌上睡觉,根本听不进半点知识。
      很快就到了学校的考试季,凌蓝只能强撑着回到学校上课。
      可家里接二连三的变故,早已把他折磨得精神恍惚,整个人浑浑噩噩,上课的时候总是控制不住地趴在桌上昏睡,根本听不进半点讲课内容。

      没过多久,他就被班主任叫进了办公室。

      老师坐在桌前,看着他满脸疲惫、眼底发黑的样子,叹了口气开口:
      “凌蓝,你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上课天天睡觉,作业也不交,学习状态差成这个样子,你想干什么?”

      凌蓝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师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严肃的警告:
      “马上就要统考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成绩肯定一落千丈。我提前跟你说清楚,这次考试你要是考不达标,你的奖学金资格,学校直接取消,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次考试,不出意外,凌蓝考得一塌糊涂。
      可他早已没有心情去在意成绩好坏,连日的恐惧、愧疚、煎熬,让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整个人随时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只有翻开那本日记本,看着里面一笔一划写下的、关于赵梓鑫的心事,他才能稍稍喘口气,靠着这点隐秘的欢喜,给自己撑下去的力气。

      那天中午,他看着日记本里的文字,趴在书桌上,不知不觉就沉沉睡了过去。

      等他惊醒过来,眼前却是一片刺耳的哄笑。
      平日里总欺负他的那几个同学,正拿着他视若珍宝的日记本,抛来抛去,嬉闹调侃,看见他醒了,更是变本加厉地嘲讽,句句都戳着他最不敢示人的秘密。

      就在一片喧闹里,教室门被推开,赵梓鑫走了进来。
      那几个同学立刻举着日记本,朝着他大声起哄:
      “赵梓鑫!凌蓝暗恋你!日记里全是写你的!”

      凌蓝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羞耻得抬不起头。
      可赵梓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满脸不耐,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出了教室,没有半分停留。

      从这天起,一连好几天,赵梓鑫都没有出现在班级里。
      凌蓝渐渐从同学的议论里听说,班上那几个欺负他的小混混,最近也一直在找赵梓鑫的麻烦,处处针对他。
      突然一个中午,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凌蓝一个人。
      赵梓鑫走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只丢下一句:
      “下午两点,到学校天台来。”

      说完便转身离开,没再多说一个字。

      凌蓝坐在座位上,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既欢喜又忐忑,开心于赵梓鑫终于主动跟自己说话,可心底又止不住地担心——对方最近是不是遇上了更大的难处,是不是那帮混混又对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他揣着这份又甜又慌、满心牵挂的心情,按时赴约,一步步走向了天台。
      等他到了天台,却发现天台上不止赵梓鑫一个人,还有平日里总是欺负凌蓝的那几个混混。
      他们一个个举着手机,嬉嬉闹闹,互相打趣,摆明了等着看一场热闹。

      凌蓝心里一紧,强装镇定开口问赵梓鑫:“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梓鑫一步步走向他,语气低沉,直接开口:
      “你只要当众承认,你喜欢我,他们就不会再找我麻烦了。”

      凌蓝整个人都懵了,看着眼前一圈对着自己的手机闪光灯,心里慌得厉害,止不住地不安。
      赵梓鑫见凌蓝迟迟不肯开口,往后退了一步,一脚踏上了天台的围栏,整个人站在高处。
      风一吹,他的衣角被吹得不停飘动,看着随时都有可能摔下去。

      凌蓝吓得脸色发白,立刻也跟着爬了上去,和他一起站在天台的围栏边上,生怕他出事。

      赵梓鑫看着他,眼里带着哀求,轻声说道:
      “你就当着大家的面说,你喜欢我,是你单方面、单纯地暗恋我,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只要承认你喜欢我就好。”
      凌蓝满心都是对赵梓鑫的担忧,顾不上周遭的目光,轻声开口:“我喜欢你,赵梓鑫。”

      他的声音实在太小,周围的人根本听不清。
      众人立刻哄笑起来,满脸讥讽,对着他俩阴阳怪气地起哄:
      “声音这么小,藏着掖着干什么?
      你们俩该不会是真在搞对象吧?
      两个大男人搞同性恋,也不嫌丢人!”
      就在这时,赵梓鑫看着他,压低声音急促地说:
      “大声点,求你了。”
      凌蓝攥紧拳头,壮着胆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
      “我喜欢你,赵梓鑫!”

      话音刚落,天台瞬间爆发出一片哄笑、讥讽与起哄声。
      众人举着手机不停拍摄,七嘴八舌地嘲讽打趣:
      “哇,原来他是真的暗恋人家啊!”
      “我的天,居然真的喜欢男的!”
      “太好笑了,居然当众表白!”

      一片喧闹哄笑里,赵梓鑫脸色一冷,转身一步跨下天台围栏,语气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恶心。”

      话音未落,他顺势抬手,在众人的哄闹讥讽声中,轻轻推了凌蓝一下。
      凌蓝的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赵梓鑫那句冰冷刺骨的恶心。

      下坠的整个过程里,他什么都顾不上,满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那两个字。

      就这样,他重重摔在了地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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