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梦醒归尘，一别之后各赴天涯 故事落幕， ...
-
相拥而泣的时间并不长。悲伤渐渐平复，两人慢慢分开，各自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眼底的炽热褪去，重新覆上一层疲惫与淡然，仿佛方才那场热烈的亲吻、崩溃的痛哭，都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没有人再提起方才的失态，也没有人再触碰那份直白的爱意。有些话，一旦说破，便再也回不到从前；可有些路，就算再不舍，也必须往前走。
芳芳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重新恢复成那个温婉得体的模样。她避开林芜的目光，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方才……是我失了分寸。”
这句道歉，是回归理智后的表态，悄悄划清了两人的界限。
林芜抬手扶了扶滑落的黑框眼镜，掩去眼底残留的情绪，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波澜：“不怪你。是我先越界了。”
两句话，轻轻揭过了方才所有的缠绵与失控。仿佛那一场冲破枷锁的亲吻，从未发生。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相处变得愈发拘谨。依旧会碰面，依旧会和亲友一同闲话家常，言行举止恪守着表姐妹的本分，礼数周全，分寸得当。村落里的长辈、邻里看在眼里，都连连称赞二人姐妹情深，和睦友善。
没有人知道，每一次四目相对时，两人心底翻涌的波澜；没有人知道，每一次擦肩而过时，彼此刻意压抑的心动；更没有人知道，老槐树下那一场懵懂的意外，院落里那一瞬沉沦的亲吻，如何让两个女孩，怀揣着一份禁忌的深情，挣扎了整整半生。
林芜的伤势一天天好转，归期也一天天临近。她清楚，此地不宜久留。再多停留，只会让彼此在煎熬里越陷越深。
离开的前一天傍晚，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际。两人在院外的田埂上偶遇，这是清醒之后，第一次单独相对。
晚风拂过草丛，沙沙作响。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还是林芜先开了口，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我明天一早就走。”
芳芳微微低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轻声应道：“我知道。一路保重。”
“你也多珍重。”林芜顿了顿，补充道，“乡里安稳了，往后不必再担惊受怕，好好生活。”
简简单单的叮嘱，再无半分逾矩。没有挽留，没有约定，甚至连一句郑重的“再见”，都显得格外沉重。
芳芳抬起头，看向林芜利落的短发与黑框眼镜，眼底情绪复杂难言：“我们……就到这里吧。”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在两人心上。
林芜心口一阵抽痛，却还是缓缓点头：“好。就到这里。”
到此为止吧。
那段始于童年槐树下的心动，那场跨越数十年的思念，还有院落里一瞬沉沦的亲吻，都彻底封存于此。从此，收回所有不该有的念想，守着表姐妹的身份，恪守着人与人之间最得体的分寸，将那份跨越半生的深情，永远封存在心底。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芜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和家人、方家众人一一作别。她的神情清冷如常，待人接物有礼有节，看不出丝毫异样。芳芳站在人群之中，安静地目送着她，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一如寻常亲友送别。
轿车启动，缓缓驶离村落。林芜坐在车内，没有回头。她知道，身后那道温婉的身影，从此只会定格在记忆之中。那一吻、那一抱、那一场痛哭，是半生深情最后的烟火，燃尽之后，只剩满地灰烬。
轿车越开越远，群山与村落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
留在村里的芳芳，在车子彻底看不见之后，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她独自走回院落，站在老槐树下久久伫立。风吹动她的长发，眼底一片空茫。一时的勇敢改变不了结局，短暂的相拥换不来相守。她终究要留在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上，遵循世俗的轨迹，过完平淡又规矩的一生。
而远赴他乡的林芜，重回申城的生活轨迹。依旧短发黑框，清冷沉默，独行阴阳两界。依旧遍历人心虚伪，看尽世间凉薄。她比从前更加沉默，周身的寒意也重了数分。
往后岁月，偶尔逢年过节回乡，两人也会相遇。依旧是礼貌问候，得体相处，旁人眼中亲密无间的表姐妹。可只有她们自己清楚，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那份始于年少、滚烫纯粹的爱意，被世俗、性别、亲缘三重枷锁牢牢困住，终生不能言说，不能触碰，不能相守。
小林芜当年的热烈张扬，被道途与人心磨成了如今的冷漠疏离，而这份藏在心底的禁忌之恋，便是磨掉她所有热忱的根源。她从年少时就明白，自己最放在心上的人，是此生注定无法光明正大去爱的人。
世间情爱千万种结局，有的败给时间，有的败给距离，有的败给误会。而她们的爱，从一开始，就败给了世俗的眼光、刻板的礼教与血脉的亲缘。
彼此深爱，彼此唯一，彼此惦念半生，
却终生不能告白，不能相拥，不能相守。
年少一吻，误了半生心动；
半生情深，终究难敌世间规则。
从此山水各安，岁岁遥遥相望，
那份无人知晓的深情，化作心底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痕，
成为两人这辈子，永恒的意难平。
——【全文终】——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梦醒归尘，一别之后各赴天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