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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审讯室 ...

  •   审讯室的监控还在正常录制,密闭空间里只剩下宋时笙和夏时昭两个人。

      刚才还对着办案警员言辞尖锐、满是抵触的夏时昭,此刻彻底卸下了所有戾气,坐姿温顺放松,眼神牢牢锁在宋时笙身上,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全然没有连环杀人凶手的半分凶狠。

      宋时笙拉过椅子坐下,姿态平静,不带多余情绪,开门见山。
      “不用绕圈子,也不用刻意套近乎。现在如实交代,你所有的作案过程、收藏经历,从头到尾,完整说一遍。”

      夏时昭没有丝毫抗拒,轻轻点头,语气虔诚又认真,像在认真汇报自己多年的心血成果。
      “我最早开始做骨瓷藏品,是五年前。那时候我二十五岁,刚搬来城南文创园,拥有了自己独立的工作室。”

      宋时笙垂眸记录,随口反问。
      “五年前,第一次作案?”

      “不是。”夏时昭轻轻摇头,语气坦然直白,“最开始只是尝试工艺,摸索骨骼提纯、打磨的手法。前两年我只做动物骨实验,反复调试药剂比例、打磨力度、封釉工艺,一点点练出最完美的通透质感。”

      “我花了整整两年,把所有工艺漏洞、瑕疵全部磨合干净,确认自己能做到零杂质、零瑕疵、百分百纯净之后,才开始真正筛选原料。”

      宋时笙笔尖一顿:“你口中的原料,就是人。”

      夏时昭没有避讳,坦然应声,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挑剔的执念。
      “动物骨骼肌理杂乱,密度不均,杂质太多,质感粗糙,根本达不到我想要的干净标准。只有健康、自律、心性纯粹的年轻人,骨骼才够通透,配得上我的创作。”

      “所以三年前,我开始定点筛选目标。”

      她语速平缓,条理清晰,把长达三年的隐秘作案史,一字一句完整供述出来,全程冷静理智,没有丝毫慌乱和愧疚。

      “我筛选受害者没有随机乱挑,有固定标准。必须是独居、生活规律、无烟酒恶习、无熬夜陋习、饮食清淡的人。只有长期自律生活的人,骨质密度才均匀,肌理才干净,没有多余沉淀,是最完美的创作原料。”

      宋时笙抬头看她:“你挑选的第一名受害者,就是本次8·22案的死者?”

      “对。”夏时昭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珍视,“他是我筛选了半年才找到的最完美的原料,底子干净到极致,没有一丝瑕疵。我筹备了很久,找准机会,让他彻底脱离了俗世的污浊束缚。”

      这句轻飘飘的话,背后是一条鲜活人命的逝去,可她说来云淡风轻,仿佛只是摘取了一朵普通的花。

      紧接着,她开始细致供述整套病态的作案、制作、留存流程,每一个步骤都记得清清楚楚,细节精准到离谱。

      “得手之后,我第一时间将遗体转移到无尘工作室。第一步是软组织剥离,全程低温操作,杜绝骨质氧化。之后用配比好的专用药剂,分批浸泡脱脂、脱矿,把血液、油脂、杂质全部剥离干净,一遍不干净就反复多遍。”

      “整套浸泡流程长达四十天,温度必须恒定在十二摄氏度,温差不能超过零点五度,一旦出错,整块骨质就废了。”

      “脱脂完成后,开始纯手工打磨,从粗磨到细磨,最后精抛,每一个面的力度都要统一,保证弧度对称、厚薄一致。打磨结束后,用无菌透明树脂低压渗透封釉,填满骨质细微孔隙,隔绝空气,永久保鲜。”

      宋时笙听着这些精准到可怕的工序,冷声开口。
      “普通人杀人之后,只想快速销毁证据,逃避追责。你耗时数月,精细打磨遗骸,只为满足自己的收藏癖好。”

      夏时昭抬眼,认真反驳他的说法,语气格外执拗。
      “不是收藏癖好,是艺术留存。”

      “俗世的一切都是短暂的,衣服、首饰、皮囊、容貌,都会腐朽消失,只有我做出来的骨瓷藏品,干净、通透、永恒,能永远留存下去。我是在留住人世间为数不多的极致纯粹。”

      “那些摆件、茶具、装饰标本,每一件都是我亲手提纯、亲手打磨的成果。我把它们摆在家里、工作室里,朝夕相对,看着就心安。这不是罪恶,是我坚守多年的艺术执念。”

      宋时笙盯着她扭曲的眉眼,直白戳破她的自我感动。
      “你所谓的纯粹永恒,是掠夺别人的生命换来的。你所谓的艺术,是建立在别人的死亡和痛苦之上的。”

      夏时昭闻言轻轻蹙眉,眼底露出一丝不解,像是始终无法理解旁人的善恶标准。
      “可他的皮囊本就是污浊的,活着也只是被困在七情六欲里,毫无意义。是我让他最干净的部分永远留存了下来,我是在成全他,不是伤害他。”

      两人对话间,夏时昭的注意力忽然从案情上挪开,目光黏在宋时笙脸上,语气慢慢变得柔软暧昧,彻底偏离审讯主题。

      “宋老师,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

      这句话说得轻柔又认真,没有丝毫玩笑意味,直白又突兀。

      宋时笙笔尖一顿,抬眼看向她,神色冷淡:“说案情,不要扯无关的事。”

      可夏时昭根本不听劝阻,自顾自往下说,眼底带着藏了很多年的温柔和执念,语气缱绻又偏执。
      “我第一次见你,是五年前的艺术心理交流会。那时候你才二十二岁,刚刚入行没多久,上台做艺术偏执心理的专题讲座。”

      她清晰细数着两人的年龄时间线,记得分毫不差。
      “那年我二十五岁,第一次在台下看见你。你站在台上,条理清晰、意气风发,把艺术创作者的偏执、孤独、执念剖析得特别透彻。那一刻我就觉得,全天下只有你能懂我。”

      “五年过去了,我从二十五岁熬到三十岁,你也从二十二岁,长到二十七岁了。”

      宋时笙心底微动,默默核算年龄,确实分毫不差。
      他今年二十七,周亦瓛二十八,两人只差一岁,和夏时昭说的完全对上。

      夏时昭眼神越发温柔,语气带着藏了多年的隐秘爱意,直白袒露心声。
      “这五年我一直在关注你、看着你。你做的每一次侧写、每一篇心理分析、每一场公开讲座,我都会翻出来反复看。”

      “别人都觉得我病态、古怪、不正常,只有你研究的领域,能读懂极致创作者的孤独。我做这些骨瓷藏品,一半是为了我的艺术执念,一半,是想离你更近一点。”

      宋时笙脸色冷了几分:“你的作案行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不要强行捆绑。”

      “怎么没关系?”夏时昭轻轻笑了笑,语气偏执又深情,“如果不是五年前遇见你,看到那个意气风发的你,我或许不会坚持这么久的创作。是你让我笃定,极致的偏执不是错,极致的纯粹值得被留存。”

      “我一直很喜欢你,宋老师。从二十二岁的你,到二十七岁的你,从来没变过。我这辈子唯一认可、唯一欣赏、唯一心动的人,就是你。”

      审讯室的氛围彻底变了味。
      本该严肃的案情供述,彻底变成了夏时昭的单向告白。
      她坦然供述自己杀人、制瓷、收藏的所有罪恶,毫无悔意,却唯独对宋时笙,藏着长达五年的温柔执念。

      宋时笙彻底停下记录,语气严肃规整:“夏时昭,现在是审讯时间,请你正视自己的罪行,不要肆意扰乱审讯秩序。”

      “我没有扰乱。”夏时昭眼神直直望着他,语气认真又委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里话。我知道我做错了所有人眼里的事,但我唯独没有对不起你,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是干净纯粹的。”

      “我打磨了这么多骨瓷藏品,追求极致通透、极致干净,其实都是照着心里的标准来的。我心里最干净、最通透的人,一直都是你。”

      她一遍遍地吐露爱意,语气温柔真挚,和刚才辱骂警员、对抗审讯的偏执疯批模样,判若两人。

      监控器外,值班警员听着里面的对话,满脸错愕,压低声音跟同事嘀咕。
      “疯了吧?这女凶手杀了人,毫无悔意,反倒对着咱们宋老师告白?这是什么离谱的剧情。”

      同事叹了口气:“典型的移情心理,她极度孤独、极度偏执,五年前被宋老师的专业精准戳中内心,就把所有的精神寄托、美好幻想,全部投射到宋老师身上了。”

      “说白了,她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是污浊平庸的,只有宋时笙是干净的、能懂她的,所以她偏执成瘾,一边疯狂作案,一边默默暗恋。”

      两人低声交谈的功夫,已经到了中午饭点。

      周亦瓛处理完手头的案件归档工作,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依旧亮着灯的审讯室,起身准备去叫宋时笙暂停审讯,先去食堂吃饭。

      他脚步轻缓走到审讯室门口,原本准备推门的手,骤然停在半空。

      审讯室的隔音不是完全密闭,细微的对话声能清晰传出来。

      夏时昭温柔缱绻的声音,清清楚楚飘进周亦瓛耳朵里。
      “宋老师,我真的喜欢你五年了。从你二十二岁意气风发站在台上的那天起,我就认定你了。这五年我做的所有事,所有坚持,都是为了你……”

      后面告白的话语、细数年龄差距的细节、藏了多年的隐秘心意,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周亦瓛站在门口,瞬间僵住。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周身气息瞬间沉了下来,眉眼覆上一层显而易见的冷意。

      二十七岁的宋时笙,比他只小一岁,年轻、干净、通透、耀眼。
      五年前二十二岁的宋时笙,意气风发,青涩又优秀,难怪会被偏执孤僻的夏时昭记这么多年,放在心上惦念五年。

      一想到夏时昭藏着这样深沉又病态的爱意,在密闭的审讯室里,对着宋时笙一遍遍告白、吐露真心,周亦瓛心底的醋意瞬间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没推门进去打断,就静静站在门口听着,脸色越来越沉,醋劲大得离谱。

      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宋时笙语气冰冷,全程无动于衷,试图拉回正题:“说完你的私人情绪,继续供述,有没有其他受害者,有没有藏匿其他物证。”

      可夏时昭根本不配合案情询问,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人,继续温柔告白。
      “没有其他受害者,我这三年只做了这一套完整的藏品。我舍不得随便找原料,只有最完美的原料,才配得上我心里的艺术,也配得上我喜欢你的这份心意。”

      “宋老师,你能不能哪怕一点点,理解我?哪怕不接受我,能不能明白,我从来不是恶人,我只是太执着于干净和美好了……”

      宋时笙彻底失去耐心,语气冷硬:“我只明白,你漠视人命、故意杀人、损毁逝者遗体、以罪恶满足私欲,你是触犯法律的凶手,没有任何值得被理解、被原谅的地方。”

      夏时昭眼底闪过一丝委屈,声音轻轻的,带着病态的执拗:“那如果我所有的罪,都是为了靠近你呢?如果我不偏执、不极端、不追求极致干净,我这辈子都没机会离你这么近。”

      门外的周亦瓛听到这句话,眉心狠狠跳动,胸腔里的酸涩和占有欲彻底炸开。

      他太清楚宋时笙的性子,温柔、正直、心软,哪怕面对穷凶极恶的凶手,也会保持理性和悲悯。
      可眼前这个女人,双手沾满鲜血,靠着杀人犯罪换来的所谓“靠近”,还想博取宋时笙的理解和温柔。

      更让他介意的是,五年的暗恋、五年的关注、五年的执念,这份长久又偏执的心意,完完全全给了宋时笙。

      年龄线、时间线、相遇的节点、长久的惦念,清清楚楚,分毫不错。
      夏时昭记了宋时笙整整五年,从她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从宋时笙二十二岁到二十七岁。

      周亦瓛心里清楚,自己只比宋时笙大一岁,平时总觉得宋时笙是需要自己护着的小孩,可这一刻,他清晰的意识到,宋时笙早就长大了,早早的耀眼出众,早就被人默默惦念、疯狂执念了很多年。

      这份突如其来的醋意,来得汹涌又直白。

      他隐忍几秒,终究是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

      里面的对话瞬间中断。

      宋时笙闻声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微微蹙眉。
      夏时昭的眼神也瞬间变了,眼底的温柔褪去大半,多了几分被打断的不悦和戒备。

      周亦瓛推门而入,身形挺拔,脸色平淡,看似毫无异样,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眼底藏着浓浓的醋意和冷意,周身气场低得吓人。

      他目光直直落在宋时笙身上,语气听似平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沉。
      “先停一下,到饭点了,出来吃饭。”

      宋时笙看了眼审讯设备,又看了眼状态偏执的夏时昭,微微犹豫。
      “她还没供述完,案情还有细节没核对清楚。”

      周亦瓛语气平稳,不容拒绝,醋意藏在字里行间:“不急这几分钟,案子晚点再审。先吃饭。”

      说完,他不再看夏时昭一眼,根本懒得理会这个满心执念、满口告白的女凶手,目光牢牢锁着宋时笙,像是在宣示独有的占有权。

      夏时昭看着突然闯入的周亦瓛,眼底泛起淡淡的抵触,小声开口,带着一丝撒娇似的执拗:“我还想跟宋老师说话。”

      周亦瓛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冰冷至极,没有半点温度。
      “审讯结束前,禁止闲聊。”

      短短一句话,直接终结了夏时昭所有的告白和多余情绪。

      宋时笙见状,只能起身,放下手里的笔录本。
      “我先出去一趟,你老实待着,后续继续核对案情。”

      夏时昭看着宋时笙的背影,眼底满是不舍,却不敢反抗,只能乖乖点头,低声应着:“好,我等你回来。”

      那副温顺听话的模样,和刚才顶撞辱骂警员的疯批姿态,天差地别。

      宋时笙跟着周亦瓛走出审讯室,大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里面所有偏执的爱意和病态的执念。

      走廊里安静无人,宋时笙看着周亦瓛紧绷的侧脸,微微察觉不对。
      周亦瓛气场太冷,脸色沉得吓人,周身低气压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宋时笙轻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周亦瓛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底醋意还没完全压下去,直白得过分。
      “听够了别人跟你告白,心情能好?”

      宋时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刚才夏时昭的话,他全都听见了。

      他无奈叹气,解释道:“她是心理偏执移情,对谁都没有真心,只是把自己的病态执念套在我身上而已,不用当真。”

      周亦瓛看着他干净澄澈的眉眼,一想到五年前二十二岁的宋时笙意气风发的模样,被一个连环凶手默默惦念、偏执爱慕了整整五年,心底的醋意依旧翻涌不止。

      他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又霸道的占有欲,低声开口。
      “我不管她什么心理,我就是吃醋。”

      “别人惦记你五年,对你深情执念、告白示爱,我听着不舒服。”

      直白的一句话,坦荡又真诚,醋劲十足,没有丝毫掩饰。

      宋时笙看着他难得直白的模样,心头一软,无奈又好笑。
      “案子要紧,别胡思乱想。她是嫌疑人,我是办案人员,我从来没放在心上。”

      周亦瓛盯着他,眉眼沉沉,认真开口。
      “我知道你不会在意,但我在意。”

      “你比我小一岁,以前我总把你当小孩护着,忘了你早就足够优秀,早就有人偷偷惦记、偷偷执念很多年了。”

      “我不喜欢别人盯着你,更不喜欢别人用这种病态又深情的方式,惦记我的人。”

      走廊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又私密。

      一边是审讯室里,病态凶手长达五年的单向执念与爱意告白。
      一边是走廊里,周亦瓛藏不住的汹涌醋意和专属占有欲。

      夏时昭的病态收藏史、扭曲的艺术执念、五年隐秘的暗恋心事,随着完整供述彻底曝光。
      她穷尽三年时间,杀人取材、精细制瓷、病态收藏,偏执追逐自己眼里的干净与永恒,也偏执追逐着那个从二十二岁起,就住进她心里的宋时笙。

      可她从头到尾都明白,自己的罪恶不被世俗容忍,自己的爱意永远得不到回应。
      她的极致偏执、极致干净、极致深情,最终只会随着累累罪证,彻底湮灭。

      唯独走廊里的两人,坦荡又真诚的心意,在冰冷的案件和黑暗的罪恶里,格外鲜活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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