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年》小生楚

55、8·22骨瓷留存案 8·22骨

　　上午十点整，市局党委和重案组专项会商结束，正式下发立案批复文件。

　　刑侦大队全员集结大会议室，没有多余的开场流程，所有人穿戴整齐，坐姿端正，气氛严肃到极致。

　　周亦瓛手持红头立案文件，站在会议桌主位，神色沉稳冷峻，彻底进入重案攻坚的工作状态。

　　宋时笙坐在侧方专属工位，手边摊着厚厚的勘验报告和物证汇总资料，指尖轻点纸面，随时准备配合案情分析和心理侧写补充。

　　队内所有骨干队员悉数到岗，全员待命，等候最新工作部署。

　　周亦瓛将立案文件平铺在桌面上，抬眼看向众人，开口直接切入正题，语气规整有力。

　　“现在宣布市局正式通知，即日起，城区多点位骨制瓷质摆件诡异命案，正式立案，定名8·22骨瓷留存案。”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神色一凛。

　　“案件归类为连环变态收藏类故意杀人案，纳入市局一级督办重案，全局资源优先调配，全员暂停所有休假、调休、外勤私事，全力攻坚本案。”

　　队员有人低声提问：“周队，为什么定名留存案？和普通连环杀人案的定名标准不一样。”

　　“区别很大。”周亦瓛看向提问的队员，直白解释，“普通连环命案，凶手目的是泄愤、报复、求财、灭口，作案后销毁尸体、丢弃罪证，刻意抹除自己的作案痕迹。”

　　“但本案凶手核心目的完全不同，他杀人不是为了一时冲动，也不是为了常规犯罪收益。他杀人取材、精细加工，把受害者骨骼做成陈设藏品，完整留存、精心保存，最后公开展示。他的核心诉求，是留存‘作品’，留存自己的作案成果。”

　　“这也是我们归类为变态收藏类杀人案的核心依据，也是定名留存案的原因。”

　　队员们瞬间了然，每个人的脸色都沉了几分。

　　普通凶手尚且有迹可循，这种以收藏、留存为目的的变态凶手，心智异于常人，作案逻辑诡异，侦破难度会成倍增加。

　　周亦瓛继续往下通报案情定性，一字一句清晰严谨。

　　“结合法医最终勘验报告、物证组全方位筛查结果、多点位现场勘查记录，我做一次全案最终定性汇总。”

　　“第一，凶手作案手法极度干净利落，全程无痕操作。所有公开展示的骨瓷藏品，无指纹、无皮屑、无毛发、无衣物纤维、无足迹残留，避开全部民用监控、治安监控，全程零破绽。”

　　“第二，作案模式固定闭环，杀人、取材、加工、留存、展示，五步流程规整统一，有成熟固定的作案体系，不是临时起意，不是即兴作案，是长期预谋、精心策划的连环犯罪。”

　　“第三，核心作案特征，以成年人体骨骼为唯一原料，通过低温脱脂、脱矿渗透、手工精磨、封釉固化多重专业工艺，将人体骨质加工为仿真瓷质的日常陈设摆件，涵盖杯碟、雕花牌、装饰标本、工艺挂件等多种样式。”

　　“第四，凶手性格极度偏执病态，有严重完美主义和收藏癖好，对成品质感、造型、对称度、完整度有极致要求，绝不允许作品出现瑕疵、开裂、色差，废弃原料和残次品会被彻底销毁，绝不外泄。”

　　说完基础定性，周亦瓛看向众人，抛出最关键的侦破难点。

　　“截至目前，我们收缴在册的骨瓷藏品共计九件，全部完成专业勘验，材质同源，取自同一成年受害者。但现阶段，我们没有找到被害者遗体残骸、没有确认被害者身份、没有第一作案现场、没有加工制作现场。”

　　“简单来说，我们手握凶手的作案成品，却完全找不到案件的源头。”

　　一名老队员皱着眉开口：“周队，会不会受害者是外地流动人口，无固定居所、无稳定社交，失踪之后没人报案，所以我们一直没有匹配到失踪人口信息？”

　　“有这个可能。”周亦瓛没有否定，“但概率不高。受害者骨质健康、钙化完整、体态匀称，长期作息规律，营养状况良好，大概率是本地常住、生活稳定的成年人，不是漂泊流动人口。”

　　另一名队员追问：“那我们现在的首要突破口是什么？常规排查路线基本走不通，凶手太谨慎，完全不留痕迹。”

　　周亦瓛侧头看向宋时笙，语气平稳。

　　“让宋老师更新最终侧写画像，全员对标排查。”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宋时笙身上。

　　宋时笙抬眼，语气冷静客观，没有多余情绪，句句贴合物证事实。

　　“结合九件骨瓷藏品的工艺细节、审美风格、制作精度、投放规律，我对凶手做最终完整侧写，所有人记好排查重点。”

　　“凶手年龄区间锁定二十六到三十六岁之间，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五，体态偏瘦，手指修长稳定，无基础疾病，耐心远超常人，具备长期独处精细作业的身体和心理素质。”

　　“职业百分百锁定高端精密工艺领域，优先排查私人文物修复师、独立手工陶瓷匠人、专业人体标本制作师、高端骨雕设计师，必须拥有个人独立无尘工作室，自备恒温恒湿储存设备、低温浸泡设备、树脂固化设备。”

　　“经济条件优渥，无经济负债，不靠作品牟利，所有制作行为纯个人爱好、心理满足，不对外接单、不公开售卖，社交平台无任何相关作品展示，线下无同行密切往来。”

　　“性格层面，重度强迫症、极致完美主义，生活极度自律，作息固定，日常待人温和有礼，情绪极其稳定，从不与人发生争执冲突，在亲友、邻里、同行口碑极好，属于完全没有高危特征的隐形嫌疑人。”

　　“心理层面，无共情能力，漠视人命和法律规则，将杀戮和人体加工定义为艺术创作，没有负罪感、恐惧感、愧疚感，以留存专属藏品、掌控他人生命形态为极致乐趣，享受暗中作案、戏耍警方的博弈快感。”

　　“反侦察能力满级，熟悉公安所有勘查流程、物证提取手段、监控布控规律，懂得规避所有常规排查手段，擅长伪装自己，懂得隐藏所有作案痕迹和个人阴暗面。”

　　一番完整侧写说完，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队员们心里都清楚，这种嫌疑人，是所有刑事案件里最难抓的一类。

　　没有案底、没有仇家、没有劣迹、外表体面、生活正常，藏在普通人群里，根本无法肉眼分辨。

　　宋时笙接着补充了一句关键的行为预判。

　　“大家不要抱有侥幸心理，这九件藏品绝对不是他的全部作品，也不是他的第一批作品。”

　　“按照他的制作周期和收藏习性，他的私人工作室里，一定留存着大量未公开的成品、半成品、废弃原料、加工工具。这次投放九件藏品，是他第一次主动对外展示，属于试探性行为。”

　　“如果长期无法锁定他的踪迹，他的试探行为会逐步升级，投放数量更多、点位更密集、风格更张扬，甚至会刻意留下细微线索，主动挑衅我们。”

　　周亦瓛接过话头，立刻敲定全组侦破方案，逐条布置具体工作，分工明确，责任到人。

　　“接下来全队分为五个专项小组，二十四小时轮班攻坚，工作内容我逐一明确，不许偷懒、不许漏查、不许敷衍。”

　　“第一组，失踪人口溯源组。对接全市公安户籍系统、社区报备系统、医院就诊系统、企业入职系统，筛查近四个月全市失联、失踪、非正常离岗的二十四至二十八岁本地常住男女，逐一比对身高、体质、生活习惯、健康状况，逐一上门核实家属报备信息。”

　　“重点排查独居人群、自由职业者、文创行业从业者、无固定社交圈人群，这类人群失踪后，最晚被发现，最容易成为隐蔽受害者。”

　　“第二组，行业精准排查组。对接文旅局、工艺美术协会、文物保护中心，调取全市所有注册备案的私人工作室、手工文创作坊、文物修复门店名单。”

　　“严格对标宋老师侧写特征，逐一核查从业者年龄、设备、工作室环境、从业年限、作品风格，重点筛查常年独处作业、无对外营业、仅个人创作的私密工作室。”

　　“第三组，物证深度攻坚组。由法医室、技术科牵头，对九件骨瓷藏品做极限精细化勘验。”

　　“重点排查骨质细微损伤痕迹、加工工具残留纹路、树脂固化剂品牌型号、低温浸泡药剂成分，通过所有耗材和工具特征，反向锁定采购渠道、使用人群，缩小嫌疑人范围。”

　　“第四组，轨迹复盘组。调取所有藏品投放点位的周边监控、路人影像、商铺录像，跨时段、跨区域复盘，不计时间成本，逐帧筛查可疑人员。”

　　“不需要找直接投放画面，重点排查频繁出现在多个案发点位、行动轨迹规律、着装整洁统一、独处闲逛无目的的可疑人员。”

　　“第五组，舆情管控组。对接网安部门，严控全网关于骨瓷摆件、诡异藏品、本市命案的相关言论。”

　　“禁止民众私自传播物证照片、禁止自媒体蹭热度造谣、禁止不实案情扩散，避免引发全城恐慌，同时密切监控网络小众艺术圈、标本收藏圈、手工骨雕圈的隐秘讨论，捕捉嫌疑人隐藏账号。”

　　五条工作安排清晰落地，五个小组各司其职，没有任何模糊地带。

　　一名队员举手提问：“周队，如果排查过程中，发现符合侧写特征的工作室和人员，我们怎么处置？直接上门核查吗？”

　　“不盲目核查。”周亦瓛语气严谨，“先外围蹲守、轨迹监控、信息摸排，确认工作室具备全套作案设备、人员符合所有侧写特征、作息行为异常后，再申请搜查令，持证上门勘验。”

　　“凶手反侦察极强，一旦我们打草惊蛇，他会立刻销毁所有物证、封存工作室、隐匿所有线索，到时候我们会彻底失去突破口。”

　　队员立刻应声：“明白。”

　　这时，负责物证汇总的队员拿着最新整理的资料起身汇报。

　　“周队，宋老师，九件骨瓷藏品的详细分类台账已经整理完毕，我同步汇报一下所有藏品的样式和规格，方便大家统一认知。”

　　“目前收缴藏品分别为：直径八厘米圆形骨质瓷碟两件、高六厘米镂空雕花骨杯两件、长方形雕花装饰牌三件、薄款骨质釉面标本两件。”

　　“所有藏品厚度均匀、弧度统一、雕花纹路对称，误差全部控制在零点一毫米以内，无任何手工失误痕迹，成品完整度百分之百，无一件残次。”

　　“所有藏品底部无落款、无标识、无专属印记，凶手刻意抹去了所有个人风格标记，完全杜绝了通过作品风格溯源的可能。”

　　宋时笙听完，微微开口补充。

　　“这一点更能印证凶手的极致谨慎和自负。”

　　“普通手工匠人，无论低调高调，都会有专属创作习惯、固定纹路、个人落款，这是创作者的本能。但他完全舍弃了所有个人标识。”

　　“一方面是为了绝对隐蔽，不被行业内溯源；另一方面是极度自负，他不需要外界认可，不需要留名，他只需要自己清楚作品的归属，享受独属于自己的罪恶收藏。”

　　周亦瓛点头，顺势补充侦破重点。

　　“所以我们不要从艺术风格、创作流派入手排查，这条路走不通。全程只对标设备、工艺、行为、心理四个核心点排查。”

　　停顿两秒，他看向全员，语气加重，态度严肃。

　　“我再强调一次本案的凶险程度。”

　　“这不是冲动犯罪、激情犯罪，是高智商、高耐心、高心理素质的精准预谋连环犯罪。凶手蛰伏时间极长，作案体系成熟稳定，目前只是初步试探，没有爆发式作案。”

　　“我们越早锁定嫌疑人，就能越早阻止后续命案发生，一旦拖延太久，他批量产出新藏品、残害新受害者，后果不堪设想。”

　　队内气氛彻底紧绷，所有队员神情肃穆，齐声应答。

　　“收到！保证完成排查任务！”

　　周亦瓛抬手示意众人坐下，继续细化工作细节。

　　“失踪人口溯源组重点注意，不要只盯官方报案失踪人员。”

　　“很多独居年轻人、自由职业者，常年不联系亲友、不参与社交，消失数月都不会有人报警报备。你们要结合社区登记的常住人口台账，逐一核对近半年无出行、无消费、无就医、无社交记录的静默人口。”

　　“只要符合受害者年龄、体质特征，全部列为重点可疑失联人员，优先核查。”

　　队员记录的同时提问：“周队，受害者骨质死亡时间在三到四个月前，我们核查的时间节点就锁定四个月前即可吗？”

　　“对。”周亦瓛明确答复，“精准锁定四个月前的时间节点，前后浮动十五天，缩小筛查范围，提高排查效率，避免大范围无效排查浪费时间。”

　　一旁的宋时笙适时开口，补充了一个极易被忽略的细节。

　　“大家核查的时候，重点关注有轻微医美记录、定期体检、体态管理的失联人员。”

　　“从骨质密度和身体发育情况能看出来，受害者生前生活精致，注重身体保养，作息健康，大概率是生活条件优越、注重个人形象的年轻群体，不是普通务工人员。”

　　这个补充让排查范围瞬间更加精准，队员们纷纷点头记下。

　　周亦瓛继续部署：“行业排查组，重点区分普通手工匠人和精密工艺从业者。”

　　“普通陶瓷、木雕匠人，工艺粗糙，达不到这种微米级精度，直接排除。只留文物修复、精密雕塑、生物标本制作这类需要极致耐心和精准手法的从业者。”

　　“还有，重点排查私下购置工业级低温浸泡机、无菌固化设备、精密打磨仪器的个人用户，这类设备普通手工创作完全用不到，只有专业精细化加工才会购置。”

　　“明白。”

　　“轨迹组那边，”周亦瓛继续叮嘱，“不要只查白天监控。”

　　“所有藏品投放时间，全部集中在凌晨一点到四点之间，这个时间段人流量最少，最方便他无痕投放。你们重点复盘夜间监控，排查夜间独自外出、无出行目的、穿梭多个公共文创点位的车辆和人员。”

　　队员立刻回应：“收到，我们重点复盘夜间时段。”

　　各项工作全部部署完毕，周亦瓛做最后的会议总结。

　　“从现在开始，8·22骨瓷留存案正式进入全面攻坚阶段。”

　　“所有人各司其职，线索每两小时同步一次，有疑点立刻上报，无线索按时报备，不许瞒报、漏报、迟报。”

　　“我们面对的对手极其狡猾、极度隐忍、极度缜密，但只要是作案，就必有漏洞。他能藏得住痕迹，藏不住行为，藏不住习惯，藏不住欲望。”

　　“只要我们逐条排查、层层剥离、步步深挖，一定能找到他隐藏的破绽，锁定源头，破获全案。”

　　会议最后，宋时笙轻声补充了一句收尾预判，给全队锁定核心侦查方向。

　　“凶手现在处于观望状态，他在暗处观察我们的排查进度。”

　　“我们排查越严谨、越全面、越快速，他的心理压迫感就越强，心态就越容易出现波动。一旦他心态失衡，就一定会出现行为漏洞，这就是我们抓捕他的最佳时机。”

　　周亦瓛看向他，微微颔首。

　　“散会，立刻行动。”

　　全员迅速起身，快步离开会议室，奔赴各自岗位，瞬间投入紧张的排查工作。

　　偌大的会议室很快只剩下周亦瓛和宋时笙两个人。

　　紧绷的工作氛围稍稍缓和，两人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到凝重。

　　宋时笙看着满桌的物证资料，轻声开口。

　　“这案子，比之前所有毒案都难啃。”

　　周亦瓛走到他身边，点头认同。

　　“毒犯贪利、贪生、有团伙、有利益纠葛，内部容易瓦解，行为有迹可循。但这个凶手，孤身作案、无所欲求、心态平稳、只为心理满足，没有任何可以突破的弱点。”

　　宋时笙指尖划过受害者骨质检测数据，语气平缓。

　　“最可惜的是受害者。生前身体健□□活安稳、年纪轻轻，悄无声息遇害，遗体被拆解取材，骨骼被做成藏品公开展示，消失数月无人察觉。”

　　周亦瓛低声道：“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查清身份，找到遗体，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嗯。”宋时笙应声，“我接下来全程跟进失踪人口溯源，我根据骨质的微量元素、身体代谢数据，可以精准缩小受害者的生活环境、饮食习惯、居住片区，帮队伍减少无效排查。”

　　周亦瓛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安抚。

　　“辛苦你了。攻坚期会很忙，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基本没有休息时间。”

　　“我没事。”宋时笙抬头看他，眼神坚定，“我已经完全康复，体能和心态都没问题，全力配合办案。”

　　“而且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变态收藏型凶手，一旦放任不管，会有无数无辜的人遇害。越早破案，越少人受害。”

　　周亦瓛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我们一起查。”

　　两人没有再多说闲话，迅速收敛心绪，转身走出会议室，各自投入核心侦查工作。

　　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警服上，干净利落。

　　一场针对高智商隐秘变态凶手的全域侦破，随着8·22骨瓷留存案的正式立案，彻底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