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抑制剂》浮鱼困荒

62、第 62 章 一触即离

　　从耳朵后传来的声音没多少波澜，话语里却带着点儿探究的意思。

　　沉浸在纷乱的思绪里，自己都理不清的线条团团缠绕住她。

　　感觉到外人的凑近，习惯安静的林月棠本能心头心悸了一下。她飞速地整理好心里那些杂事，转过身。

　　——环绕在她耳边，如海面下咕噜噜的气泡声阵阵碎裂，消失。

　　面前陈鹭的面孔逐渐清晰，熟悉的话音再次透过水雾，传到耳边：

　　“你想和我谈OBD，对吗？”

　　“……”

　　有那么一瞬间，林月棠对这句话产生起防备性的犹豫。

　　但对上她漆黑似嵌有深潭的瞳孔。

　　如同触到某种心弦。

　　无论她们相处的时间有多长，了解有多少，现在陈鹭对她的防备心又如何。

　　既然陈璐主动提OBD，那就顺其自然的将这个话题延续下去。

　　林月棠：“嗯，我不知道你过去的情况如何，所以一直在找机会想说这件事。”

　　坦白承认好了，对于陈鹭这种女人来说，遮掩得到的答案未必比直话说来得有效。

　　“你也知道我和OBD以及……那个家族有些旧事，市面上并没有说这些是因为我让秦夜遮掩住了。”

　　“OBD对A2家族下手时候，出于某种原因，OBD并没有将幸存的我暴露给公众之下，因此我侥幸逃脱了被其他家族监视的余地。”

　　“在进入娱乐圈的时候，因为身份看上去极为清白，虽然有其他人认为我好对付，给我使了不少绊子。”

　　“但那些和家族有关的军方，并没有在我职业上升期给我过麻烦。”

　　“或许是不知道我的存在吧。在当时家族被OBD清算的时候，OBD对外的言辞大意是不留家族任何人，因此，不了解内情的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我还能自由的行走在这个星球上，甚至攀到了娱乐圈的最高峰。”

　　陈鹭没有说话，她站在林月棠的对面，静静地聆听。

　　“但这些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

　　林月棠摇摇头，她在给引出接下来要谈及OBD的事情做铺垫，一边又继续往下：

　　“对我来说，名利，成就，或是那些信息渠道……都是让我去找OBD兑换有关我家人的工具罢了。”

　　“一旦得到了确切的答案——让我这几年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林月棠垂眼看向自己的手，她的五指张开，露出白净的手心。

　　至于寻找到答案后，她还要继续带着这幅面具在台上或是台下演绎给所有人看吗？

　　她的脑海里没有答案。

　　山洞里很安静，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偶尔有滴水声静悄悄地坠落到石面上。

　　潮湿的气味从洞深处里飘来，中间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凉意。

　　“因此，在得到答案前，我和OBD定了一个约定。”

　　“这个约定就是，在成为影后的前三年里，我需要根据她的要求去拍戏。”

　　虽然对于那个女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林月棠并不清楚。

　　但想要知道A2家族的下落，最有知情权的必定是OBD。想通过别的方法去找到有关家人的答案，也不过是隔着人去找OBD问话罢了。

　　能让OBD一直盯着的事情，必定是重要到她不会放手的。

　　就比如保持着信息差，让她不得不主动找OBD提合作。

　　“这也是我在地下城遇到你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把你带回来。”

　　虽然也有趁人之危，借机卖人情的意思。

　　但鉴于陈鹭的背景身份似乎不是很普通，相处下来发现，平日里需要更多帮助的反而是她自己——

　　林月棠也就暂且打消这个心思了。

　　“那你呢，怎么想？”

　　悄悄的试探，带着抬起眼睫时那闪过丝没有掩藏的好奇。

　　本真的流露似乎在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外人能听到的情况下才能看出来。

　　平日里看上去可以流连于花丛中不沾一点儿叶和水，轻而易举就能钓到自己想要信息的影后，另一面里是如此的纯真吗？

　　陈鹭的视线依旧平淡，盯久了如一潭深水，看上去没有变化，似乎没有给出一个可以撬开探究开口的地方。

　　“你选择你想选的就可以，我对OBD没有什么看法，如果有需要配合的，可以直接告诉我。”

　　听起来，陈鹭的意思指不必要有多余的焦虑。

　　某处扯紧的神经放松了些，连跟着林月棠不自觉挺起的腰背和绷紧的气息都缓和了点。

　　“这样。”

　　“那就没事，总而言之，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些。”

　　感觉到说话两句中间隔着微妙的沉默，林月棠连忙转身朝陈鹭旁边走过去，没有同手同脚也觉得自己心乱的跟未经世事的小孩子。

　　都成年人了，不至于这么幼稚吧。

　　想谈正事，却选择这个户外的山洞。想要认真探究陈鹭的想法，却被陈鹭三言两语就挡到外面。

　　以往惯用的招数在这个女人面前真是完完全全都失效了。

　　不想去想那句烦人的“到底怎么回事”问题，林月棠捏紧肩膀垂落直下的包肩带，越发感觉这个有她和陈鹭的滴水山洞不适合待人。

　　让自己的后脖颈越来越热了。

　　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令她反感的问题，还是从她的脑海里冒出来了。

　　林月棠顿下脚步，抬起手双指并拢，用温度较低的指腹按在阵阵发烫的腺体上。

　　突如其来的冰冷强行将腺体降温了几秒，可惜指腹的冰凉本身也没多少。

　　没几秒后，那被指腹压下的温度又开始灼烧起来，还隐隐有越烧越烈的架势，贴在腺体上的指腹也被染上了一层温度。

　　后面的陈鹭在此刻已经不被林月棠所注意，刚刚还有点儿想要借由腺体这件事把陈鹭捞到医院里采取信息素的想法，被此刻开始升温发晕的脑袋抛到万里之外。

　　站定在原地，低下头定住面前的一寸地面几秒钟，等待那阵眩晕过去之后，林月棠的神色才从苍白转成略微正常的面色。

　　陈鹭已经站在洞口处等她了，距离隔着有点远，并没有上前查看她站在原地怎么样。

　　刚刚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似乎也是目不斜视。

　　到底是知道她在意在这种时候不喜欢被人看，还是根本就不关心？

　　不对，等等。脑袋昏了头吧，才会想这种事情……即便关系有些暧昧不清，但这样有种想去追问的感受，又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根本不像她的风格。

　　林月棠故作镇定地垂下眼，根本不想去管如鼓的心跳声。丝缕刘海垂落到面颊旁，被她随意的别到耳后。

　　今天出门前有梳理好发型，刚刚才确定腺体发热源处的时候倒是没有注意形象。

　　即便陈鹭没有问，看平日根本不会散乱的发丝，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吧。有关身体的事情。

　　她没有过问，到底是什么原因？

　　头脑还昏昏的，额头有些发热。但身体并不算难受，要说理智的话，林月棠也觉得自己还有。

　　可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和问话却跟戳破了气的气球一样，在脑海里乱飞，晃得她按压不住也抓不住。

　　山洞外盈盈亮的盛白光芒将陈鹭的正脸变得模糊，只用模糊来区分黑白的交界，用黑线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形和轮廓。

　　这就是在边缘组织里待过的吗？即便是随便站着，只是等待着，也会给她一种想要目不转睛的魔力。

　　……

　　在想什么？

　　这些事情。

　　没走几步路就要到陈鹭面前，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却在这短短几步内跟障碍物一样围绕在林月棠的身旁。

　　沉默是最好的旁白，最能衬托出某些不愿看清自己内心人的真实想法。

　　直到走到陈鹭对面，又用那熟悉的对视来看对方的状态，林月棠的面色才看上去如出发时那样没有什么大碍。

　　好似刚刚的不舒服只是一场幻影。

　　林月棠面色无虞地看着陈鹭：“怎么了？走吧。”

　　对方的视线这次落地不算明显，但放在林月棠身上，就跟安装了雷达，只是撇一眼、感觉一下，就知道是陈鹭在看她。

　　这道无实质的视线似乎印上陈鹭的印记，叫林月棠摆出演绎时的模样，内心也依旧紧绷，那层忽然竖起来的防御迟迟放不下来。

　　以一种不看就当没发生的掩耳盗铃姿势，去避免自己正视陈鹭的双眼。

　　她漆黑的瞳孔里，就好像有什么一看就会被烫伤，被灼烧到心底的东西。

　　让林月棠不用去看都能感觉到，一旦在此时此刻对上陈鹭的眼，可能夜里梦里都是她的面庞。

　　披散在肩膀后的长发遮盖住渐渐消退热意的腺体，时刻察觉自己身体变化的林月棠松了一口气，趁着沉默的间隙，转身和陈鹭：

　　“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如果没有的话……”

　　转移话题是林月棠的好戏，但无论是哪样的拿手好戏在陈鹭这儿都有一键看到底的份。

　　“你不用去医院吗？”

　　陈鹭打量片刻林月棠脸上的笑意，那带着点闪烁的瞳孔，以及，一只从挎包肩带上垂落下来的手。

　　女人不慌不忙，就像是在旅馆那样对着这些试探的话抽走又既离。

　　“不用，过阵子再去看看，这个时间和这个点都不大对。”

　　林月棠后退几步，这个时刻的腺体倒是安分些。

　　短暂的和陈鹭对上视线，心中一紧，林月棠伸入包里的手指在下一秒就碰触到冰冷的手机。

　　这个时候，和秦夜对话的内容在手掌心碰触到凉意的这一刻同时在此场景下回忆起来：

　　“还没有提取信息素，要再等一两天，到时候顺带去检查我身体，就不会显得太明显。”

　　刚刚腺体的余热还记在皮肤上，身后的陈鹭看似与平常无异，令她省心的没有多问。

　　但内心的高悬却没有因此放下。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思绪却又飞快的从脑海里划过，闪过的画面有家族又有OBD的脸。

　　抓不清楚的思绪从眼中溜走，转瞬就变成模糊的迷雾。

　　感觉到陈鹭的气味正在朝这儿靠近，林月棠暂时收起了心绪。

　　怕陈鹭开口说什么自己招架不住的话，林月棠先提了议：“如果你今天没有什么别的事的话，我们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