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抑制剂》浮鱼困荒

60、第 60 章 无法言说的

　　隔天早晨，林月棠从旅馆顶上的观景台下来，垂眼翻着手里不久前拍的照片，朝定的房间走。

　　的确是选了个不错看地点的好时间。

　　她走过长廊，从旁边透来的空气拂过肌肤，凉凉的风意让她垂下手下意识按住自己的手臂。

　　转头看去，一片房间的门都掩盖上，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轻轻浅浅。

　　有时候，她会产生出一种恍惚——在这种看上去没有人声，走路也会被厚毯吞没的地方。

　　眼睫透过窗外的光阴，看向那晃动的枝丫。

　　在某一刻，林月棠会有种与世隔绝，那些纷扰就此从思绪里烟消云散的脱离感。

　　但这种油然而生的感受…在想到A2家族，或是自己姐妹们曾经的相处回忆时，就会瞬间打破。

　　很多次她都想要放弃了，被OBD看着盯着操控着，根本就不好受。

　　如果家里没有出事的话，她现在还会毅然走到目前影后这个位置吗？

　　脑海里一闪而过陈鹭没什么神情，却直冷看着她的那双黑色眼眸。

　　脚步停顿了下来，林月棠翻动照片的指尖缓缓停留下来。

　　垂眼所呈现在屏幕里的那张照片上，薄雾后的阳光朦胧欲出，青色山峦层层叠叠，云雾缭绕过藏青色的山尖。

　　起伏的山峦天边，勾勒出一排树的模样。

　　“……”

　　面前的门被打开了。

　　陈鹭的脸从门后清清冷冷的出现，映到林月棠的瞳孔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林月棠一眼，似乎就知道林月棠的内心在想着什么，沉默的将门打开，后退站到一边，静默地看她进来。

　　沉默里透着某种不用言说的感觉，只要对视一眼都能不言而明的清楚。

　　林月棠下意识将手机熄灭，但又要打破这场突入起来的安静，掩盖掉胸膛的心跳声。

　　“这是我今天在这家旅馆观景台上拍到的景色，你看看。”

　　佯装无事发生是林月棠最擅长的拿手好戏。

　　她几步路又折返到陈鹭面前，将手机屏幕上的图片展示给她看。

　　浮现在眼前的青色山峦似乎还残留着刚刚林月棠目光驻留在上面的温度。

　　“这里是你要去的？”陈鹭指了指图片上不算起眼的一条从边缘蜿蜒而上的路。

　　她还记得，林月棠下一部拍摄的剧情里有需要上山寻找踪迹的环节。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屋内，林月棠借着日光眯起眼。看到陈鹭垂眼时，散落下的头发丝，将她凌厉的五官略显的温和，那双清冷的眉眼也被光渡的柔和。

　　“当然，怎么，你看上去很是期盼？”

　　林月棠唇边勾起一丝笑意，眼底闪过深深的探究，那种想要把控关系的感觉在这可以放松的清晨里，又找回来了。

　　她的郁金香透过薄薄的空气气息传来，勾着陈鹭的目光从她的手机屏幕上转移到林月棠身上。

　　被陈鹭带着点儿温度重量的视线碰触地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林月棠垂在胸前的手腕低了点，指尖在陈鹭有可能不会注意的盲区捻了捻，心跳又快几分。

　　“其实你应该要知道的，跟着我的话……会有危险。”

　　“比如这次，就有概率发生一些事情。”

　　没头没尾的话在陈鹭看过来时，就顺着脑海想表达的意思说了出来。

　　林月棠的视线瞥向身后那片看上去郁郁葱葱的山峦，眼睛眯了起来，话语里带着点儿轻松的调侃：“你不怕出事吗？从那个组织里跑出来，很容易被抓回去吧。”

　　陈鹭的面庞带了点儿若有所思：“边缘组织的能力看上去是手眼通天，但你在OBD的眼睛下，算是灯下黑 ，他们没那么快反应过来我和你会有关联。”

　　“但目前的形势还算不明，我无法保证你在接下来这种需要外出，甚至是需要暴露在灯光下的场合里，不会被他们察觉到。”

　　林月棠唇边的笑意消失些许，视线里带着些认真。

　　她的瞳孔倒映出陈鹭淡漠的样子，谈及边缘组织时，她表现出来的反应就像是和边缘组织没有多少关联，也和边缘组织没有多少仇一样。

　　但若是如此，为什么会被边缘组织追杀？

　　更别说，之前在地下城追查肖琳的时候……她确实是在和边缘组织对抗，后来也说过她曾经在边缘组织里待过。

　　思绪忽然延伸到这里，林月棠的内心顿住，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此时已经因刚刚想去探究陈鹭内心的想法，而离陈鹭凑地很近了。

　　对面的陈鹭更是一声不吭，对林月棠这些看似无意的流露只是尽收眼底。

　　在下一秒缓缓抬起视线对上她的瞳孔时，陈鹭打断了她快要摸到边缘的东西。

　　“不会，即便有出现镜头的瞬间，我也会避开。”

　　在感觉到别人观察的这件事情上，陈鹭被组织和过往的生活环境锤炼地非常敏锐。

　　“……”林月棠迟疑片刻，但在OBD给她这个剧本和拍摄要求之前，她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在拍摄过程中有意引导观众的注意力落在自己身上，不会被偶尔冒出的陈鹭吸引走视线，或是被有心人注意到，去搜索，去扒皮。

　　她换了个姿势，朝自己与陈鹭之间的距离扫去，才发现她们的距离又跟吸铁石那样，不知不觉就靠近起来了。

　　偏偏面前的陈鹭像是能在她有些纠结的这一刻精准地捕捉到，定住，然后等待她的反应。

　　需要通过她的反应来确认些什么。

　　吸取之前在陈鹭面前暴露自己内心的教训和经验，林月棠伸出手看上去很平静地在她面前晃了晃。

　　“那么喜欢看我脸？我脸上是有什么能吸引你的东西？”

　　抓住陈鹭这片刻的默然，林月棠垂下手朝她笑了一下，很利落的抽开距离转身与陈鹭擦肩而过，脚步都显得轻快：

　　“既然没有怕被发现的问题话，那我们现在就可以直接出去看看那片之后要拍摄的区域了。”

　　对这样若有若无地靠近又忽而不丝毫拖泥带水的抽离，让陈鹭的怔然明显些——她的反应比以往慢了半秒，回头去看林月棠时。

　　林月棠已经朝前走一步，唇边的笑意渐深，似乎是掌握某种精髓。

　　即便从身后的背影看，也能感觉到那股雀跃的心思，从那微微被风撩起的衣角，又或是随意垂落下的发丝，若即若离地透出来。

　　叫人无法直接确认，可又能产生种“是不是如同自己所猜测”那样的感觉。

　　“……”

　　身后的陈鹭没有再说话，这人的话在这种时候总是这么少，没有给她有意掩盖的感觉，像天生就是这般沉默寡言。

　　可每次的沉默，却又夹杂着不同的信息。让林月棠每次去思考时总会去揣测，这一次的沉默又和上次有哪里不同？

　　如果现在回头去看的话，陈鹭的耳垂会不会发红？

　　林月棠没有回头，她感觉到陈鹭正在朝她所在的方向走，她也就没停下脚步继续往前去。

　　身后似乎都是自己郁金香的味道，那抹熟悉的幽香被她若即若离地拉扯开，但又在快要消失时，不急不徐地跟近。

　　旅馆外围的空气靠近大山，郁郁葱葱的树林将空气洗涤地干净，一呼吸就能闻到清新的气息。

　　这让人容易放松不少。

　　林月棠没有转头去看陈鹭走到哪儿，就能感知到她暂还没出现在视野里却又淡淡的味道。

　　幽兰花香从暗中盛开，不用去特意注视，脑海里都会因为她的靠近而自然而然生出这种景象。

　　“等下我们从这条路上去，顺着台阶，在这个分叉路口往这儿转。”

　　星球上的自然山峦算少数，大多数都被海洋占据。

　　剧组选的地址是这个区域里最广的山峦，在下面封锁好进出的路口，进行清人，防止发生额外的事故还是很容易。

　　眼下来得早，只能看到几个关键的路口被链条锁了上去。但在来之前，林月棠已经提前和剧组的负责人打过招呼，提前上这个山还算是比较方便。

　　陈鹭看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林月棠自知刚刚自己做了件隐隐约约脱离出意料之内的事情，没有转头去看她。

　　脚步踩过枯枝叶发出细微的声响，草丛里极其安静。

　　目光掠过去，都没有感到有小动物的痕迹。

　　身处在由钢筋和数据集成的世界里，自然的生活气息已经被冰冷占据，想要通过自然感受自己放松自己，进行独处，已经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感觉到陈鹭的脚步似乎比自己走的还要熟悉，林月棠从旁边的郁葱中移开眼：“你之前有来过这里？”

　　“……”陈鹭收回看向前方的视线，转过头，声音听上去没什么异常，“嗯，不过是在别的地方。”

　　“星球里这类修的路都大同小异，只是感觉有些似曾相识罢了。”

　　敏锐感觉到陈鹭有些话没有说完，和她过往有关，即便眼前水深深看不见水底是何物，也能感知到水底的温度是刺骨的寒冷。

　　又或是一片漆黑。

　　林月棠平静地看着逐渐沉默地走得不她稍快的陈鹭，轻轻深呼吸。

　　连同着这份突如其来的默然，她从冰冷里想自己自己也没有明说过的家庭。

　　最终，她只能在这种情况下轻轻地撇开话题，抬手按住忽而有些发热的后脖颈：

　　“好吧，没关系，我们现在熟悉一下这边的地形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