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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大花袄 “爱我就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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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宵外公外婆住的自建房有三层,房间挺多,但只有两间带床的称得上客房,其余的要么堆满了杂物,要么空得只剩一地的灰。以防被祝宵外公问东问西,甄雪就介绍说秦漾是他们请来帮忙的人,简单打了个照面后,祝宵外公就带着他们进一楼的卧室看外婆。
外婆面色暗沉,眼睛几乎睁不开,呼吸很弱。她手上插着留置针,床边立着架移动输液杆,上面挂了一大堆瓶瓶袋袋。镇上的医生每天上下午都会过来看一眼她的情况。祝宵外公是个被老婆伺候惯了的男人,庖厨未近,脾气顶差。甄雨甄雪回市区这半天,他憋了一肚子的怨气,也不考虑他老婆的感受,站在床边就大声质问两个女儿为什么不一个留在这里照顾母亲,一个回去收拾东西。
甄雪怄得就要发作,祝宵拉了下她的手腕,走到老头跟前用方言乖乖喊了声“外公”。老头听到孙子主动叫自己,皱皱巴巴的脸色转眼变得和蔼可亲。
甄雨看得反胃,躲在甄雪背后,朝墙角做了个“我快吐了”的表情。
秦漾没进房间,就站在门口,甄雪扭头对他摊了摊手,用口型说了句:“让你见笑了。”
秦漾没所谓地扯了下唇角。他的注意力都在祝宵身上,祝宵在这个并不亲的外公面前表现得孝悌温顺,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来之前甄雨本想着把一楼客厅的两张大沙发并起来当床用,她们姐妹两个加上她的侄子,三个人就在这上面将就着睡睡。现在多出来个秦漾,明天还会来个祝群,这沙发怎么也不够挤。她思来想去,到车后备箱把她平时备着旅游用的一次性床上四件套拿出来给了秦漾,让秦漾睡二楼客房,她跟甄雪两姐妹睡沙发轮流守着老母亲。
甄雪把四件套接过来,领着秦漾上楼。进了房间,她拆开四件套,说:“祝宵有一点很像我,就是不喜欢跟人起争执。他怕我跟他外公吵起来,就故意找他外公聊天,其实他根本听不明白他外公说的话。”
“他从小就很会察言观色。”秦漾拉着床单的两角,帮着甄雪一起抖开铺到床垫上。
甄雪知道他这话夹着火.药味,表情苦涩地对他说:“秦漾,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阿姨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在我们那个时代,只有能念书能走出去的人才有机会接触先进的思想,你要我像你爸妈那种高级知识分子一样教育祝宵,显然不现实。那时候我觉得只要我能让祝宵衣食无忧地长大,我就已经尽到了一个母亲该尽的责任,什么心理上的呵护,思想上的沟通,这些对当时的我来说完全是陌生的领域。”
“假如我现在生下祝宵,我肯定不会像以前那样教他忍耐,教他吃亏。可时间毕竟不能倒流。我跟祝宵他爸离婚以后,你小姨带着我长了不少见识,我也在慢慢改正,也在试着和祝宵交心。我要还跟以前一样懦弱,怎么可能专程找祝宵他爸聊你和祝宵的事?”
秦漾套枕套的动作停顿了下。
甄雪麻利地铺好被子,一边理着棉絮结块,一边不疾不徐地说:“我不想让祝群来,纯粹是我受不了我妈到死还念着个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假儿子’,不是怕他找祝宵麻烦。我已经跟他说了你和祝宵的情况,也提醒了他离宝远点。他说他要再婚了,这次来一是见他丈母娘最后一面,二是他有些东西要给祝宵,以后他不会再干涉宝的生活了。”
乡下的夜晚比市区冷得多,秦漾没想到会在这里留宿,他出门仓促,里面就穿了件薄毛衣,晚上睡觉手脚冰凉,怎么都捂不热。唯一能让他取暖的男朋友正在一楼守着外婆。甄雪两姐妹奔波一天,累得不行,祝宵下午睡了一觉,这会儿还算精神,就主动提出今晚由他来守。
秦漾给祝宵发了几条消息,祝宵没回。楼道不时响起老人爽朗的笑声,祝宵还在陪外公唠嗑,估计是腾不出时间看手机。
好在相册里有男朋友自拍的照片,秦漾就翻着照片,凭借意志力撑过了这漫漫长夜。
第二天起来他从鼻子到胸口都是堵的,眼皮脑仁胀着疼,手机昨晚被他刷到自动关机,他没带充电线,简单洗漱了下,他穿上外套想下楼找个充电器,楼道忽地传来脚步声。
秦漾开门往外走了没两步,就看到他一夜没见的男朋友抱着个大绣球似的棉袄走了上来。男朋友身上也换了同款大花袄,他两条胳膊小心翼翼地搂着圆鼓鼓的棉絮,五彩斑斓的布料堆在他的怀里,浓重的乡土气息扑得秦漾头晕目眩。
祝宵抿了抿嘴巴,平时他这么抿嘴看着可可爱爱的,而现在有了这大花袄的加持,愣是在可爱里面显现出了几分憨厚。
秦漾无措地抓着脸叫他:“……宝。”
“哥。”祝宵眼睛亮晶晶的,“你爱我吗?”
秦漾放下手,语气斩钉截铁:“爱,只爱你一个。”
祝宵舔了下嘴唇上的干皮,默默把袄子递到他面前:“爱我就穿上这个。”
“……”秦漾深吸了口气,认命地脱下身上的棉服,换上了男朋友亲手给他送来的大花袄。
“暖和吧?”祝宵把他原本的外套叠起来,凑到他跟前问。
暖和确实暖和。秦漾心如止水地“嗯”了一声,祝宵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秦漾凉凉地觑了他一眼,他敛了些笑,满脸真挚地说:“哥,你穿这种衣服也好帅。”
秦漾没吭声。
祝宵掏出手机对着秦漾进行了各种角度的拍摄,秦漾很配合,让比耶就比耶,让笑就笑。祝宵拍爽了,拍完他问:“我昨晚陪外公聊天没看到你的消息,后半夜我回你了,你有看到吗?”
“没,我手机没电了,你带充电器了么?”秦漾把他拉到床沿,抱着他坐下。
“在楼下,一会儿拿给你。”祝宵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昨晚冷不冷?”
秦漾很稳重地说:“不冷。”
祝宵才不信:“那你干嘛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上来给你暖床。”
秦漾一脸坦荡地说:“床冷,我不冷。”
“……”祝宵无语了两秒,忽地想起什么,问,“对了哥,我刚对着家里监控叫了小年轻好半天它都没出来,你把它送哪儿去了?”
“应该被我爸带走了。”秦漾抱着他变得无比敦实的腰说,“我昨天打电话让我爸照顾小年轻几天,他估计嫌来回跑麻烦,就把小年轻牵他家去了。”
“哦,我本来打算让小延去帮忙遛的,没想到你都安排好了。哥,你在这儿待着是不是很无聊?”
“有你在就不无聊。”秦漾说得很认真,祝宵很感动,两条粗壮的大花臂把秦漾搂得更紧。他头埋在秦漾肩上左右蹭了蹭,蹭的同时腰也跟着扭,秦漾捏了捏他的屁股,闭眼提醒:“别乱动。”
楼道传来甄雨的声音,甄雨问他俩在干嘛,怎么还不下楼吃早饭。
这一嗓子喊得祝宵吓了一大跳,他触电似的从秦漾身上蹦跶下来,心虚地朝楼道方向回了一句马上来。等脚步声向下隐去,他关上门,转身蹲在秦漾面前:“哥,我想和你亲亲。”
秦漾低头贴了贴他的嘴唇,浅尝辄止的一个亲吻,两人都很满足,也很知分寸的没有缠着对方索要更多。
祝群是下午到的,他到的时候祝宵正在补觉,秦漾陪甄雨在镇上买东西。
甄雨每走几步就忍不住偏头打量秦漾。果然情人眼里才会出西施,到了甄雨眼里,秦漾再怎么一表人才,穿上这大花袄也就是个身材高大的福娃。甄雨乐得不行,说实在不好意思,宝外公冬天穿的全是这种衣服。
镇上有卖冬装的衣服店,秦漾觉得老人生着重病,他穿得花花绿绿的走来走去不太好,就买了件黑色羽绒服,把大花袄换了下来。甄雨看到他一身黑,说他买得对,老太太吊着这口气就为了看一眼祝群,说不定见完祝群,她心里一踏实,说走就走了。
甄雨言出法随,当晚祝宵外婆就咽了气。
家里掀起一阵混乱的忙碌。祝群操办过自己父亲的后事,对这套流程比较熟悉。南市这边禁土葬,倡导葬礼从简,祝宵外公性格跋扈,在村里没几个朋友,祝群建议就不冷藏尸体办席吊唁了,等天亮直接速办葬礼,祝宵外公没有反对。
翌日一早祝群去社区开了死亡证明,联系丧葬一条龙。不过一天,祝宵外婆就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捧呛鼻的灰。傍晚葬礼结束,甄雨哭了一天一夜,累得睡着了。甄雪状态比甄雨稍微好点,祝宵秦漾全程陪在她身边,听她絮叨,陪她说话,她哭哭停停,断断续续地睡了几个小时。
祝群安抚完老丈人就要走了,他只请了三天假。临走前他想跟祝宵聊聊,祝宵抓着秦漾的手不放,秦漾把他护在身后。祝宵脸上的害怕显而易见,甄雪就嘲讽祝群,说这都是他自找的。
最后祝群把带来的东西给了祝宵。那是一个黑色的书包,里面叠放着两套校服,校服侧边竖着本很薄的同学录。祝宵囫囵看了一眼,客气又疏离地对祝群说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