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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明信片 “祝你天天 ...


  •   秦漾是被祝宵的闹钟吵醒的,祝宵裹在厚厚的被褥里,两只耳朵只露半截,铃声响起的时候他眉毛往中间聚了聚,眼珠顶着眼皮挣扎着转了两圈,没能睁开。

      秦漾把闹铃掐了,祝宵眉头缓缓放松,继续安稳地睡着。秦漾下床洗漱,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脖子、锁骨、胸肌上全是吻痕,颜色像西瓜红瓤一样深一道浅一道,肉眼可见小色狼昨晚有多放肆。

      不过小色狼身上没比他好到哪儿去就是了。

      洗漱完,秦漾给小年轻换了水,加了粮。小年轻尾巴转成了螺旋桨,舌头伸得老长,牙缝边缘正在生产珍珠吊坠。秦漾拿纸阻断了吊坠的生产线,并不当人地指着小年轻的狗脑袋说:“坏我好事,今天别想吃牛肉。”

      小年轻歪了歪头,伸直前爪压了压身子,委屈又愤怒地“嗷呜”了一嗓。

      人怎么能跟小狗计较呢?小狗又不知道两位爸爸在干什么,小狗只是看爸爸没把门关严实,那门大敞着,就好像在对小狗说:快进来,爸爸抱。小狗当然屁颠屁颠地就进去了。

      秦漾读不懂小狗的心思,小年轻也想不通爸爸为什么只倒狗粮不放牛肉。总之昨天秦漾买的避孕套一个没用,他和祝宵吻得正投入的时候,小年轻溜进房间,舔了几下祝宵的脚心,给祝宵吓得当场从床上摔了下去,脚踝磕在床脚,没多久就肿了。

      祝宵痛得直冒眼泪,秦漾找来冰袋给他冷敷了好几次,肿胀和疼痛减轻一些后,祝宵撒娇叫他继续,秦漾心疼,说不跟醉鬼做,就这么哄着祝宵睡了。

      秦漾给“罪魁祸首”刷了刷毛,小年轻静止的尾巴又重新摇晃起来,不过这次晃得极其敷衍,跟小孩荡秋千似的左摆一下右摆一下,两只漆黑的眼珠写满了“生无可恋”。

      秦漾看得忍不住笑了。
      想想也是,他心眼再怎么小也没必要对着小狗撒气。小狗这么可爱,能有什么错呢。

      秦漾起身开柜,拿了袋牛肉干,小年轻耳朵一挺,腰板一直,没等秦漾反应,珍珠吊坠直接进入量产模式,左一串右一条,不堪重负地落在地板上,眨眼形成一滩水洼。

      秦漾表情定格了半秒,用食指轻轻敲了敲小年轻的额头:“给你吃牛肉,你就这么报答我?臭狗,一点都不可爱。”

      把牛肉干掰成两节丢进狗碗,秦漾到厨房拿刮毛器和拖把,刮干净地上的浮毛后,他清理了水洼,顺带着收拾了客厅的垃圾,重新铺上新的尿垫。

      做完这些一看,时间还早,秦漾也还有些困,就静悄悄地回到床上。

      祝宵睡觉喜欢把自己盘成一根苞谷,秦漾昨晚尝试着从男朋友身上拽取一点温度,无奈苞谷盘得实在太严密,秦漾怎么也挤不进去,最后他还是单独盖了床毛毯。

      这一觉睡下去,再有意识已经是中午。

      秦漾的意识是被热出来的。前几天他买了架油汀,放在书桌旁,每晚只定时四个小时,后半夜室内余温渐渐散去,到了早上彻底被寒气覆盖,他往往还会觉得有点冷。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浑身都烫,尤其小腹下面——

      小腹下面?

      秦漾猛地清醒了。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把腰下某个脑袋瓜照得楚楚动人。

      “你在做什么?”秦漾问了句废话。

      祝宵不敢回答,他嘴被塞得满满当当,眼尾泛着一点湿意,两只杏眼直直看着秦漾。

      秦漾深吸了口气:“宝宝,你不需要做这种事。”

      话虽如此,祝宵故意动了动舌头,秦漾眉心深拧,全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

      他伸手按住祝宵的后脑勺,祝宵“唔”了一声。他当即松了点力,祝宵面色红艳地朝上望着他,不断挑衅他的忍耐度。他再次按了下祝宵的后脑勺,祝宵这次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眼尾瞬间变得更湿。

      秦漾闭了下眼,嗓音带了点磁性迷人的哑:“男朋友,你的虎牙有点尖。”

      过了很久,秦漾从床柜拿来纸巾盒,抽了一叠对他说:“吐出来。”

      祝宵不怎么配合,但他第一次吃,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他不太习惯,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吐在了纸上。

      秦漾扔了纸团,把他抱到怀里慢慢地吻他。

      下床前,秦漾给祝宵的脚踝重新上了次药。上完秦漾让他把裤子脱下来,祝宵顶着蓬乱的头发,表情有点懵地看着他:“……脱、脱裤子干嘛?要做吗?”

      “做什么做。”秦漾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点,祝宵不明就里地脱了睡裤,秦漾掰开他的腿看了眼,内侧果然被磨得有些泛红。

      好在没有破皮。

      秦漾给他抹了药膏,苦涩草药香散发在空中,散去某些令人心旌摇曳的气味。这种时候祝宵倒挺能忍,秦漾边给他涂药边帮他揉按放松,祝宵抿着嘴巴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等到药都抹均匀了,祝宵穿上裤子,好奇道:“哥,你以前真的没和别人做过吗?感觉你在床上像变了个人,很凶,还很游刃有余的样子。”

      秦漾把药收起来,拿了双棉袜给他:“那我以后温柔点。”

      祝宵利索地穿好袜子,下地的时候秦漾问他脚还痛不痛,他走了两步,摇头说不痛,然后才意有所指地嘀咕:“其实凶点也没事,我挺喜欢的,毕竟你对谁都很温柔,只有对我的时候才会这么凶。”

      秦漾从床柜拿起手机,正要解锁看消息,听到他这话,秦漾动作一顿,目光幽幽地看着他:“我对谁都很温柔?”

      “是啊。”祝宵语气笃定地说,“清姐她们都说你很有礼貌,很成熟,一看就是个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
      昨天秦漾只对孟照解释了他和祝宵不是亲兄弟,并没反驳孟照骂他是禽兽。事实上住回银杏院的这段时间,他陆续想起了一些事。

      他想起祝宵在银杏院过的最后一个暑假,有一天下起暴雨,祝宵的房间漏水,秦复就让祝宵到秦漾的卧室睡午觉。那天秦漾因为肠胃不太舒服,没去学校补课,在家躺着休息。听到开关门的声音,他半眯着眼,看到祝宵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祝宵估计以为他睡着了,动作放得很轻,全程静音地爬上他的床,在跟他隔着大概一个人的位置侧身睡下。

      那时秦漾即将步入高三,学业繁重,祝宵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来过他家找他玩。看着乖乖睡着的祝宵,秦漾挺开心,听着祝宵均匀的呼吸声,他也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朦朦胧胧间,他感觉床上的人动了几下,祝宵似乎醒了。又静了片刻,他闻到一股清淡的洗衣粉的味道,是甄雪最喜欢用的那款洗衣粉。祝宵靠近了他,那一瞬他竟莫名有点紧张,也有点好奇祝宵想干什么。又是一阵漫长的寂静,窗外夏蝉嘶鸣,屋内冷气徐徐,他等了许久,要不是那股熟悉的味道一直在鼻前萦绕,他几乎都要以为祝宵已经走了。

      他犹豫着要不要睁开眼吓祝宵一跳,像以前很多次那样抱着他挠他的痒,问他是不是想搞什么恶作剧。就在这时,祝宵突然毫无预兆地,亲了一下他的脸。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秦漾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床边响起一阵匆促的脚步声,祝宵跑了。

      那是秦漾第一次意识到祝宵的感情。他很迷茫,也很无力,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十三岁少年的亲吻,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他和这个可爱的邻居弟弟之间还能产生兄弟以外的情愫。

      他反思了很久,花了很长时间,非常认真地回想,他到底做过什么,让祝宵有了想亲他的念头。作为一个即将成年的哥哥,他应该拆穿,拒绝,并及时引导祝宵。银杏院太小,外面的世界辽阔无垠,祝宵前途漫漫,璀璨光明,不该一叶障目,被他影响。

      经过深思熟虑,秦漾决定抽个时间找祝宵谈谈。可惜,没能等到那一天到来,祝宵就被祝群带离了银杏院。

      分别也是引导方式的一种,祝宵去了新的环境,建立新的圈子,认识更多优秀的人,自然而然就会摘掉遮住他眼界的叶子,重新审视并矫正这份堪堪露头的感情。

      祝宵走后,银杏院不再热闹,日子一天比一天无聊。看着池塘秦漾会想起缠着他玩打水仗的祝宵,看着甄雪会想起帮他挑鱼刺的祝宵,看着院里的枣树会想起用衣服接枣子的祝宵。

      银杏院的每个角落都有祝宵的身影。

      为了理清自己的内心,秦漾选择了出国。远离银杏院,远离南市,远离祝宵,远离不正常的、诡异的、迷乱的一些念想。

      刚到国外的那两年,秦漾举步维艰,融入得很吃力。繁重的课程、复杂的人际关系让他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唯一的好处是,那些念想被他渐渐抛到了脑后。

      直到大三那年,他收到一张明信片,信的落款日期是一个月前,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问候他的近况,问他过得开不开心,学习上有没有压力,交没交到很好的朋友,国外的生活和国内是不是大不相同……信的最后是一句十分眼熟的祝福——“祝你早中晚好,祝你前程似锦。”

      秦漾陡然想起高二那年他收到的一封匿名情书,情书的最后一句写着:“祝你天天开心,愿你前程似锦。”

      他明白了这两封信出自同一人之手。那一刻他的眼前莫名浮现出十七岁夏天的那个吻。某些他以为早已尘埃落定的情绪如涨潮般涌了上来。

      他试着回信,试着联络寄件人,遗憾的是他再也没收到过回复。

      没过多久,同系的一个学长因为教授把留在实验室的最后一个名额给了他,对他心生不满,寻了个由头把他骗到一间闲置的实验室,趁他不注意将他从外反锁在了里面。实验室内没水没电没信号,窗户封着厚重的木制挡板,难见光亮,难辨昼夜。他靠着手表数着时间,大概过了三天两夜,他饥寒交迫,逐渐失去意识。

      再醒来,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守在他身边的是本该在国内工作的叶女士和秦老师。警察来问他记不记得晕倒前发生了什么事,他被问得很茫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晕倒过。

      叶乔秦复马上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问了他很多问题,他听得很懵,答得很乱。叶乔立刻找来医生,医生告诉叶乔,他这是应激创伤引发的间歇性记忆空白,根据他的情况来看不算严重,等身体痊愈,回归到日常生活中,那些缺失的记忆会随着他的状态慢慢恢复。

      于是叶乔秦复把他带回了国。如医生所言,他在国内待了一个多月,叶乔先前问的那些人和事他几乎都想了起来。他重新回到学校,不顾叶乔秦复的反对,坚持留在了实验室。

      搬宿舍那天,明信片从他的书本里掉了出来,他捡起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他把这事给忘了。

      再后来他听秦复说爷爷生了病,可能时日无多。他意识到叶女士秦老师迟早有一天也会变老,于是他改变了主意,选择了回国。在教授的推荐下他进了庆市的某家外企,一边工作一边抽时间到医院探望爷爷。有天爷爷把他叫到病床前,问他对现在的工作满不满意。他说不上来,他只是在做他擅长的事情,谈不上喜欢与否,也谈不上满不满意。

      爷爷就说那你愿不愿意帮我把店做下去呀,我这辈子也没干成过多少事,这店是我跟你奶奶一起开的,你奶奶走后我一个人又干了十来年,我实在舍不得眼睁睁看着它就这么荒掉。

      秦漾就把这事答应了下来。他辞了庆市的工作搬回南市,当初偏离的轨道似乎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回环。他在店里百无聊赖地待了一个多月,以为今后的岁月大抵会像这样一眼到头地过下去时,他竟再次见到了祝宵。

      那些不正常的、诡异的、迷乱的念想,在他什么都不记得的前提之下,再度生根发芽,势不可挡。

      祝宵说他正人君子,可只有他知道,他早就对祝宵心生了歹念。

      在很久很久以前。

      “哥,今天店里有小延在,我们要不出去约个会吧。”祝宵全副武装地站在卧室门口,敲了敲门。秦漾回神看向他,祝宵拇指刮了两下鼻子,眼睛盯着地面,含糊又豪气地说:“我们昨晚不是确定恋那什么爱了么,今天就是我和你正式恋嗯嗯爱的第一天,男朋友想请你看电影吃大餐,你能赏个脸不?”

      秦漾笑着打开衣柜,问:“谢谢男朋友。今天外面多少度?”

      祝宵摸出手机看了眼天气:“白天八到十二度,晚上最低只有三度。挺冷的,你多穿点。”

      “嗯。”秦漾拿了顶帽子出来,“宝,你不是说你也有顶同款帽子么,要不要戴出来?”

      祝宵快速眨了两下眼,捣蒜般地点了点头:“要。我、我回家拿,一会儿门口集合。”

      秦漾穿戴整齐后走出家门,同一时间,祝宵戴着和他一样的针织帽从家里出来。两人互相看向对方,对视了大概三秒钟,祝宵脸有些热地挪开了视线。

      秦漾走过去想跟他牵手,祝宵身后的门“咔”一下被人打开。

      甄雪今早天没亮就回来了,一回来看祝宵房间空空荡荡,就猜到他的便宜儿子又睡在了秦漾家里。

      秦漾把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来。

      祝宵被甄雪突然开门的动静吓到,扭头就要冲甄雪喊话。甄雪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往他脸上扔了两坨毛绒绒的东西:“大冷天的光着个脖子要是吹感冒了怎么办,你皮糙肉厚无所谓,你秦漾哥哥可娇贵得很。把这围脖戴上再走。”

      祝宵扒拉下来一看,还真是围脖,两条走线差不多但颜色不一样。一条鹅黄色,适合白皮,一看就知道是他的。另一条深棕,跟他哥这身行头简直绝配。

      祝宵语气有些激动:“你什么时候打的啊妈?真好看。”

      甄雪觑他一眼:“就这阵子打的,本来是给秦漾的生日礼物,我看毛线够多,就给你也打了一条。”

      “哦哦,谢谢妈,你看我跟哥戴的这个帽子你还记得吗,也是你打的。”祝宵指了指自己的头顶。

      甄雪哪能不记得,只是没想到她单纯打给兄弟俩的帽子围脖,此时此刻竟然有了那么点儿情侣装的意味。

      祝宵踮着脚帮秦漾戴上围脖,秦漾抬眼对甄雪说:“谢谢阿姨。”

      甄雪上一秒还在后悔给他俩做了一样的款式,下一秒看到两个身高腿长的青年人并肩站在一起,祝宵兴奋得虎牙都藏不住,秦漾两只眼像粘在祝宵身上了一样将他认真注视着。这画面把她的思绪一下拉回到了十多年前。

      难道幸福还分性别吗?

      甄雪忽然就想通了。她甩了甩手背,边往屋内走边念叨:“两个人路上注意安全,少吃点垃圾食品,晚上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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