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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省道旁的血色现场 杀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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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青岭深山,彻底坠入死寂深渊。
夜色浓得化不开,没有星月微光,没有人间灯火,整片天地只剩无边无际的黑。
山间冷风刺骨,顺着省道空旷的路面穿梭而过,卷着山林的湿凉与荒芜,吹得路边枯草簌簌作响,风声呜咽,像无数未申的冤屈,低声悲鸣。
S217省道外围的废弃加油站,早已荒废多年。
斑驳脱落的墙皮、锈蚀断裂的加油机、满地破碎的玻璃渣与枯黄杂草,破败荒芜,人迹罕至。
远离小镇监控范围,避开景区卡点视线,是绝佳的隐秘交接点,亦是毫无退路的绝地荒场。
佟鸢时与東熠隙提前半小时抵达。
黑色越野车缓缓停在百米外的林荫暗处,彻底熄火、关灯,融入沉沉夜色之中。
车厢内一片静谧,只剩两人平稳却紧绷的呼吸声。
夜色笼罩之下,废弃加油站死寂沉沉,空荡荡的场地荒芜阴冷,看不见半分人烟,却处处透着令人心悸的压抑。
“她太冒险了。”
佟鸢时压低嗓音,目光紧紧锁定前方破败的建筑轮廓,心头沉甸甸的。
孤身一人,手握足以颠覆整个青岭格局的罪证,置身豺狼环伺的险境,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
“正因为冒险,才证明证据千真万确。”
東熠隙指尖抵在膝头,指尖微绷,周身气场冷冽紧绷,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所有死角。
常年刑侦取证、对抗黑暗的敏锐直觉,让他早已察觉此地不对劲。
“周边小路有新鲜车轮印,草丛有踩踏痕迹。”
東熠隙声音极低,字字凝重。
“有人提前来过,蹲守许久。”
可事已至此,进退无据。
包粒手握全部核心罪证,是他们扳倒黑网的唯一契机,哪怕前路凶险,也必须奔赴到底。
二人静坐车内,屏息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凌晨一点的整点钟声,在远处小镇的夜色里沉闷响起,穿透晚风,清晰入耳。
约定时间已到。
无人出现。
空旷的废弃加油站,依旧死寂荒芜,没有脚步声,没有光影晃动,没有任何来人的痕迹。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漫长的等待,每一秒都煎熬刺骨。
夜风愈发凛冽,狠狠拍打着车身,裹挟着山野的寒意,穿透车窗缝隙,侵入车厢之内。
佟鸢时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反复拨打包粒的手机号,听筒里始终回荡着冰冷机械的提示音——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四肢百骸,寒意彻骨。
“出事了。”
東熠隙话音未落,已然推门下车。
动作干脆迅猛,没有半分迟疑,眼底所有沉稳尽数褪去,只剩翻涌的冷戾与焦灼。
二人快步穿梭在夜色之中,压低身形,沿着省道边缘,朝着加油站相反的方向急速奔去。
包粒谨慎至此,绝不会无故失约,绝不会临时关机。
唯一的可能……她在赶来的路上,遭遇了不测。
夜风猎猎,灌满衣襟,路边的荒草被风吹得疯狂摇曳,遮蔽视线,也掩盖了方才可能发生的一切罪恶。
二人沿着省道弯道,一路狂奔,目光死死锁定前方漆黑的前路,心脏剧烈跳动,紧绷到极致。
不过千米距离,却仿佛漫长的没有尽头。
转过一道幽深的盘山弯道,视野骤然开阔,也骤然猩红刺骨。
那一刻,天地死寂。
风声骤停,呼吸骤停,心跳骤停。
清冷的夜色下,平整的省道地面上,一道单薄的身影静静仆倒在冰冷的路面。
黑色警服被夜色浸染,沾满尘土与刺目的暗红血迹,静静地、无声地躺倒在无人的山道之间。
是包粒。
不远处,一辆无牌白色面包车正急速调转车头,引擎轰鸣,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借着夜色掩护,仓皇朝着深山小路逃窜而去,转瞬便消失在浓黑密林之中,只留下漫天飞扬的尘土与挥之不去的杀机。
“包粒!”
佟鸢时心口骤然剧痛,脚步踉跄冲上前,声音克制不住地发颤、沙哑。
東熠隙已然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指尖快速探向包粒颈动脉,指尖触及一片冰冷僵硬的肌肤,没有一丝搏动。
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殆尽。
血色铺满粗糙的路面,浸染了藏蓝色的警服,刺眼、惨烈、触目惊心。
她的头部、胸腹、四肢遍布重创,伤口狰狞,显然是遭受多人暴力重击,下手狠毒决绝,招招致命,不留半分生机。
地上散落着一本残破的警用记事本,纸张撕裂、沾染血污,字迹模糊不清,页面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账目数字、人名、时间,是她两年来熬夜核对、一笔一画记录的调查线索。
一枚人民警察证,静静落在血泊边缘,照片上的女孩眉眼清澈、眼神坚定、正气凛然。
她明明已经步步为营,做好了所有万全之策。
却终究没能躲过这群恶徒的灭口追杀。
终究没能熬过这片山野的滔天黑暗。
佟鸢时蹲下身,指尖颤抖,不敢触碰地上的血迹,不敢惊扰这个逝去的孤魂,眼眶骤然通红,喉头哽咽发堵。
她见过无数人间疾苦,写过无数底层挣扎,却从未这般真切、这般惨烈地见证一场正义陨落。
……
“救护车!报警!”
佟鸢时指尖颤抖着掏出手机,双手都在不受控地发抖,声音沙哑破碎。
東熠隙眸底冰封般寒凉,周身戾气翻涌,是极致压抑的愤怒与悲痛。
他没有言语,只是迅速蹲身,克制所有情绪,快速地勘查现场。
路面车轮痕迹、打斗拖拽痕迹、散落的细碎物证、凶手逃窜方向,一一牢记心底。
同时快速检查现场遗留物品。
警用记事本、警官证、残破的记录纸,尽数留存。
唯独本该由包粒随身携带、用来交接的加密U盘,不见踪迹。
被凶手带走了。
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劫财,不是寻衅。
“杀人灭口。”
東熠隙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至极致的冰冷怒意,字字沉重刺骨。
“他们摸清了她的行踪,知道她今夜要交接证据,直接动手灭口,夺走电子证据,妄图彻底掩盖所有罪行。”
不多时,远处传来救护车与警车的鸣笛声,划破山野死寂,由远及近。
灯光刺破黑暗,照亮满地猩红,照亮冰冷倒地的身影,也照亮这片山野藏了十年的肮脏罪恶。
医护人员快速上前勘查,简短检查后,无奈摇头,声音冰冷宣判结局:“无生命体征。”
民警抵达现场,拉起警戒线,开展初步勘查。
当看到地上散落的警官证,看到被害者同为民警的身份,在场所有人神色各异,气氛愈发沉重诡异。
负责勘查的本地派出所民警面色僵硬,言辞含糊,初步定性潦草敷衍:“夜间山路偏僻,疑似偶遇流窜抢劫,冲突致死。”
“不是抢劫。”
東熠隙抬眼,眸底冷戾逼人,气场凛冽,字字铿锵,击碎所有人的敷衍与侥幸。
“是针对性报复,是蓄意灭口,是黑恶势力与保护伞联合行凶。”
“死者长期调查省道非法收费、公职人员贪腐一案,掌握核心罪证,遭人精准追杀灭口。此案,与后山非法拘禁、多人失踪、长期暴力打压维权者,是同一团伙、同一利益链的系列犯罪。”
他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将所有线索、所有关联、所有隐情一一道明。
可在场的本地民警,要么低头沉默,要么眼神躲闪,无人敢接话,无人敢深究。
人人心知肚明真相,人人默契选择遮掩。
这片土地的腐朽,早已深入骨髓。
佟鸢时站在血色晚风之中,望着被白布缓缓覆盖的单薄身影,心底一片荒芜冰凉。
山河无声,夜色沉沉。
电光石火之间,二人同时想起包粒昨夜在电话里,那句周密冷静的布局。
……
U盘是备份,纸质完整版台账,藏在衣柜夹层。
电子证据被夺走了。
可最纸质罪证还在。
她怕自己出事,预留了后手。
夜风烈烈,掠过山道。
有人以身殉道,便有人誓死承道。
枭恶横行一时,终有落幕之日。
孤鹤折翼于此,终将鸣彻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