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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拦路买路钱 千年不死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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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的风裹着山野草木潮湿的热气,卷过车窗缝隙扑在佟鸢时脸上。
她单手搭在车窗沿,指尖轻抵微凉的玻璃,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匀速往前开。
车载音响放着轻缓的纯音乐,衬得窗外连绵起伏的青岭愈发安静。
副驾座位堆着半人高的杂物:牛皮采风笔记本、几支削好的炭笔、相机、便携录音笔。
还有一叠打印出来的旧诗笺,最上面那张印着元稹的《有鸟》。
佟鸢时是写纪实小说的,眼下正在筹备新书《枭与鹤》。
她不喜欢蹲在书房凭空编造情节,总爱独自自驾奔赴各地山野小镇,打捞藏在烟火褶皱里的人和事。
城市里的故事大多雷同,唯有偏远山道、闭塞村镇,才藏着善恶最直白的模样。
导航提示前方两公里抵达S217省道青岭段。
地图上这条公路标注为省级通行干道,贯通南北两座县城,是货车、自驾游客的必经之路。
佟鸢时提前放慢车速,视线扫过路边层层叠叠的绿树,心里还在构思新书开篇。
『鹤是清逸自持、心怀温善之人,枭是蛰伏暗处、贪狠利己之徒,二者皮囊与本心往往相悖,恰如世间众生……』
省道平直宽阔,柏油路面崭新平整,可行至山腰开阔处,一道临时搭建的金属栏杆横亘路中央,硬生生将整条公路拦断。
栏杆两侧支着简易蓝色遮阳棚,棚下摆两张折叠桌,三四名身着统一蓝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坐在桌后,手边堆着一沓票据,往来车辆全被截停在此。
佟鸢时心头微微诧异,打开双闪缓缓靠边停下。
一名皮肤黝黑、面色不耐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手指敲了敲她的车窗,嗓门粗哑:“停车交费,八十一人,买景区门票才能过路。”
佟鸢时降下一半车窗,清风夹杂着山腥扑面而来,她尽量放软语气,指着路边清晰的省道标识牌:“师傅,这里是省级省道,不是景区内部道路,按规定不能私自设卡收费吧?”
男人嗤笑一声,双臂抱胸,上下打量着车里一身素色棉麻长裙、气质斯文的佟鸢时,眼底满是不屑:“规定?在青岭这片山,我们老板说的就是规矩。这条路穿景区腹地,占了我们景区的地,过路就得买票。要么交钱,要么掉头绕路,绕路多走一百多公里,你自己选。”
“省道产权归属交通部门,景区没有权限拦截社会车辆强制消费。”佟鸢时伸手拿起副驾的手机,点开提前存好的公路管理条例,“我可以出示相关条文给你看,私自设卡收费是违规行为。”
工作人员脸色瞬间沉了,伸手就要去挡她的手机镜头:“少拿条文糊弄人,别拍!不买票就赶紧登记身份信息,登记完等一个小时才能放行,别耽误后面的车。”
身后已经排起长长的车队,货车、私家车堵成一串,此起彼伏的鸣笛声焦躁刺耳。
有货车司机探出头抱怨两句,立刻被另外两名蓝马甲围上去呵斥,只能不甘地掏钱买票。
本地牌照的车辆简单登记两句便直接放行,外地牌照的游客无一例外被强制要求购票,区别对待的模样刺眼又荒唐。
佟鸢时指尖攥紧手机,心底生出几分不适,正打算继续和工作人员理论,眼角余光瞥见栏杆另一侧的停车区,停着一辆黑色硬派越野车。
车身线条冷硬,车窗半降,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倚在车门边站着。
男人身高目测将近一米九,黑色短碎发利落贴在头皮,下颌线锋利冷硬,眉眼深邃,眼尾微微下压,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身上穿一件做旧黑色工装夹克,袖口随意挽到手肘,小臂上一道浅淡狭长的旧疤痕格外显眼。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捏着一叠打印文件,正低头和卡点负责人对峙。
距离不算近,佟鸢时听不清他们交谈的内容,只能看见卡点负责人原本嚣张的气焰收敛大半,弯腰陪着笑脸,时不时摆手解释什么。
男人自始至终站姿笔直,脊背绷得很紧,周身气场凛冽,哪怕只是安静站着,也像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地带不好招惹的社会人士。
佟鸢时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悄悄收回举着手机的手。
她性子偏软,平日里打交道的都是文人、普通百姓,从没见过气场这么凶悍冷戾的男人,光是远远看着,心里就莫名发慌。
卡点负责人说了半天好话,男人只是淡淡抬眼扫了他一眼,薄唇开合,吐出简短的几句话,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负责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侧身抬手,示意栏杆抬起,放越野车通行。
男人弯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前,视线不经意掠过佟鸢时的白色轿车。
他的目光在她副驾那本摊开的牛皮采风笔记本上停顿半秒,没什么情绪,随即收回视线。
引擎轰鸣,黑色越野车沿着省道向前驶远,很快消失在山道弯道。
佟鸢时松了口气,心脏还在轻轻发颤,转头看向面前依旧态度蛮横的工作人员,彻底打消了争执的念头。
她不想惹麻烦,独自采风孤身一人,真起了冲突无人相助。
“登记身份信息,我等一小时再走。”她压下心底的不快,递过身份证。
工作人员不耐烦地登记完信息,随手把证件扔回车窗内,随口丢下一句:“早这样省事,非要废话半天。”
佟鸢时拿回身份证,视线不自觉追着越野车消失的弯道看了一眼,心里对那个看着像□□混混的男人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她靠在椅背上,翻开牛皮笔记本,提笔在空白页写下一行字:青岭S217省道,私设收费卡点,强收景区门票,本地外地车辆双重标准。
路边偶遇一名气场凶悍黑衣男子,疑似与卡点工作人员有冲突。
笔尖顿了顿,她又添了一句:枭面藏于山野,今日初见雏形。
窗外的遮阳棚下,蓝马甲工作人员正低声交谈,佟鸢时隐约听见他们提到一个名字——赵总,赵山河。
远处深山层层叠叠,林间隐约露出一间废弃木屋的黑色屋顶,孤零零嵌在翠色山林里,像一处蛰伏的阴影。
她合上笔记本,望向看不到尽头的绵长山道。
风再次吹进车窗,那张写着“枭心鹤貌何人觉”的纸张随着风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