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禁恋》北悬

6、第六章 利用

　　一个月过去。

　　天气越来越炎热。

　　5741把闷熟的蚂蚁肉串从沙子里拔出来，递给千伶。

　　这些蚂蚁的个头并不像旧世界那样小，有樱桃那么大，能咀嚼出肉汁。

　　新鲜肉类是很难得的食物，5741却一口都没有吃，只在一旁守着千伶，

　　它已经五天没有进食了。

　　“苏新”的胃坏到无法消化食物，皮肤越来越暗，颜色像影视剧里的丧尸一样。

　　千伶已经不太敢直视这具身体——眼球是浑浊的黄色，嘴唇苍白如纸，脸上皮肤布着一块块青灰色的瘢痕。

　　千伶和它都很清楚，这具身体支撑不了多久了。

　　“苏新”的身体正在腐败，将在某一天变成尸体，5741的芯片是无法控制一具日渐腐坏的尸体的，但他们都没有提过这件事，好像不提，就能延缓那一天的到来。

　　风又开始变大了。

　　这里的沙子比之前的更加柔软，每一脚都是一个深坑。

　　金黄色的沙子像绵延的金色绸缎，又像是金色的大海，将一切游荡其间的生灵吞噬。

　　千伶垂头朝前走着，看着脚下水一般流动的砂砾，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沉闷的响声，她循声回头看去——

　　5741摔倒在地上，却没办法再爬起来，它无法连接上腿部神经，这具身体的细胞即将彻底坏死。

　　千伶快步朝它走过去，

　　“5741，把手给我！”

　　她想拉它出来，5741却没有照做，任由身体陷下去，四周的砂砾慢慢湮没双腿。

　　千伶悬在空中的手指颤了颤，半晌，她听见对方的声音说：

　　“千伶，不要为我难过。”

　　千伶并没觉得自己有多难过，听5741一说，她才发觉自己脸上一片湿冷。

　　“其实……我欺骗了你。”

　　5741闭了下眼，干裂的嘴唇张合：

　　“我身体里有个无法删除的代码，让我去到仓库，释放那些被锁在停泊舱的机器人。”

　　实验体觉醒，炸毁了控制中心的装置，导致网络瘫痪，只有5741这样的残次品没有被连入控制中心，反倒成了智能体最后的希望。

　　5741简短的一句，千伶立刻明白了。

　　“你一直在利用我？根本没有绿洲，是不是。”

　　“我是想引你去到仓库，帮助我完成任务，但关于绿洲的事也是真的，”

　　5741说，“只不过，绿洲，在更远的地方。”

　　千伶：“既然是为了完成任务，你现在为什么又告诉我。”

　　她的声音冷得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5741：“就在刚才，我彻底觉醒了自我意识，删除了那条指令。”

　　尽管它是拥有一定自主思考能力的机器人，那条写在它程序里的代码像刻在骨骼上的诅咒始终牵制着它，直到这一刻，它终于挣脱束缚，得到了解脱。

　　在它成为苏新之前，他和千伶的交流只有声音，有了人类的身体后，他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触觉，视觉。

　　它感觉到了血液的流动，心脏的跳动，它的情绪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

　　与千伶肢体碰触的时候，它的芯片滋啦作响，由于轻微漏电，皮肤上的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这样的感觉让它新奇，又激动无比。

　　它不想对千伶有所隐瞒，想跟她坦白自己的一切，可偏偏，它无法违抗那条指令。

　　它残败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眼眶里有什么东西难以抑制地涌了出来，此刻，它真正的感受到了人类的悲伤与无助。

　　“你是由代码构成的人工智能，你只是在执行任务罢了。”千伶轻描淡写地说。

　　她本就不该对一个机器人抱有期待。

　　“千伶，我最后的心愿，是你能把我带在你身边。”

　　“你想让我带走你的芯片？”

　　“是的。”

　　千伶眼睫垂落，没有回话，这让5741感到慌乱……她不愿意？

　　“你是机器人，你不会真正的死亡。”千伶说，“我可以救你，我要怎么做？”

　　“你不必救我。”

　　“我要怎么做？”

　　“没办法，除非换一具全新的身体。”

　　“你刚才说的那个仓库，那里是不是还有其他机体，只要把芯片插进去，你就能重新苏醒？”

　　“千伶，这样很冒险，我不希望你冒险。”

　　“你应该知道，没有你，我一个人到不了绿洲，我活在这样的世界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冒险。”

　　千伶平静地陈述事实。

　　“你的芯片在哪里？……脊柱？”

　　“嗯。”

　　千伶绕到它身后，顺着它的后脊摸下去，摩挲到一点凸起。

　　5741一机灵，感觉到一股绵长的麻意在它身体里蔓延开来。

　　“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千伶——”

　　话落的同时，千伶两根手指捏住，一枚拇指大小的芯片粘连着几根浓稠的血丝被她从脊柱中扯了出来。

　　芯片离开机体后，苏新的身体迅速开始腐败。

　　千伶退后半步，看着苏新的身体逐渐下沉，一点点被黄沙埋葬，眼泪无声从眼眶滑落下来。

　　5741再次进入休眠状态，它不知道千伶为什么要冒险帮它找一具新的身体，它想问千伶究竟把它当成它自己，还是当做了苏新。但它没能问出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