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债》于此间赴宴

1、凤鸾春恩车 异样的情愫

　　晚上九点，何栩终于结束了一天的拍摄，身心俱疲地走出演播室。

　　十月中旬，北京早已入秋，温度却迟迟没降下来，唯有风起时，那股卷着凉意的萧瑟才让人确信秋天的来临。

　　写字楼的感应门缓缓打开，何栩迈着长腿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股强风恰在此时呼啸而过，直直地扑在他的脸上，额前的碎发被猛地掀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何栩下意识地将口鼻埋进围巾里，只留一双清晰锋利的眉眼在外。

　　“何老师，这里。”

　　伴随风而来的还有一道急切的呼唤，何栩抬头看去，不远处的路口正停着一辆车，车旁有道黑影正奋力地向他挥手，何栩在原地驻足了几秒后径直朝那人走去。

　　“嘿，何老师，老林今天在路上出了点意外，所以宋总让我来接您。”来人是宋育青的贴身助理阮严，也是为数不多知道他和宋育青“不正当关系”的人，因着这层缘故，阮严虽然跟他接触不多，但态度也是极为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何栩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弯腰上了车，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味道，是宋育青喜欢的那款铃兰柑橘的香气。他靠在座椅上，摘下围巾随手放在一边，侧头静静地看着窗外不断跳动的霓虹灯。

　　“何老师，空调温度是不是有点高，车后座有水，您口渴了可以直接拿着喝。”阮严坐在驾驶座启动车子，顺便将温度调低了几度。

　　“嗯谢谢，还有叫我何栩就行。”何栩道了声感谢，将目光移向正前方，虽然圈内一直有称呼明星为老师的习惯，但他始终不太适应这个称呼，尤其是被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恭恭敬敬地喊老师，怎么听怎么别扭。

　　听他这么说，阮严当即一愣，随后点头应道：“啊，好的，何…何栩。”

　　改 得了称呼却改不了低眉顺眼的态度，何栩瞧他的样子，莫名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看过的一部清宫剧，其中有个镜头是：太监总管躬着身，点头哈腰地把妃子请上轿辇，一路抬到皇帝的寝宫。

　　跟现在多像。

　　他也是这么被人请上车，一路护送至某栋奢华的别墅里，送到那个“老男人”面前。

　　何栩垂下头，复而又抬眸，透过后视镜看向驾驶座上专心致志开车的男人，这人大概不知道，在一百多年前，他做得这份工作叫“敬事房的差事”，开的这辆车也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凤鸾春恩车”。

　　那他呢？是什么角色？何栩在心中问自己。

　　娘娘？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何栩没忍住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在宋育青眼里他大概只是个闲来无聊时可以随意摆弄的小玩意儿吧。

　　车子转过两个路口，遇上一个红灯。

　　阮严缓缓将车子停下，视线无意间瞟了一眼后视镜，就这么一眼，正正好好对上了后视镜里那双眼睛，以及唇边那抹未收回去的笑容。

　　何栩生得极好，直鼻窄脸冲天发，五官跟画出来似的，深邃又漂亮，唯一缺点大概就是气质太过清冷，这一点司机老林深有体会，没事的时候他总跟阮严聊些八卦，聊来聊去话题就扯到了何栩身上，还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冰雪王子”，感叹着要不是何栩性子太冷太疏离，以他的条件早在娱乐圈里火八百回了，哪里还有别人什么事。

　　平日里的“冰雪王子”忽然展颜一笑，好看是好看，但渗人也是真渗人啊，阮严浑身发毛，赶紧别过视线，心里嘀咕：为啥冲着我笑啊？大半夜的也太吓人了吧，今晚上该不会有暴风雨吧。

　　绿灯一亮，阮严便将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将人送到目的地。

　　一停下车，阮严便急匆匆地跳下车，麻利地拉开何栩身侧的车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生怕何栩会赖在他车里似的。“何老…何栩，那我就先离开了，有什么事打我电话就好。”

　　得到何栩的应允之后，他又立即蹦上车，一溜烟地消失在黑夜中。

　　别墅二楼的主卧里，几根修长纤细的手指拉开雾气蒙蒙的浴室门，宋育青赤脚走了出来，腰间松松垮垮地围着一条浴巾，他一只手胡乱地用毛巾擦拭着湿嗒嗒的头发，另一只手拿起搁置在洗漱台上的手机，漫不经心地翻看聊天信息。

　　这时，房间门口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宋育青放下手机，光着脚走去开门。

　　门一拉开，俩个人四目相对，何栩看着宋育青几近裸露的身体，登时红了耳朵和脖子，下意识地扭开视线，可那白花花的酮体像是有魔力一样，无论他怎么闪躲，总是能占据他视野的一角。

　　俩人虽然是交易关系，但何栩真没见过这幅模样的宋育青，在床上时宋育青总会蒙上他的眼睛，捆绑他的双手，他既摸不着又看不见，在床下宋育青又整日衣冠楚楚，西装像是焊在身上一样，严肃又正经。

　　想到这里，何栩抬眸瞄了一眼，眼前人虽被他称为“老男人”，但也只是因为年龄比他大九岁而已，实际上宋育青不仅不老，长得还相当的潇洒帅气，一双桃花眼里似蕴含着万千星辰，红润的嘴唇常挂着一抹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再往下，就是修长的脖颈以及精致的锁骨，因为常年健身，身上没有一丝赘肉，再加上刚洗完澡，细腻的肌肤白里透红，真不像是一个年过三十的男人的身体。

　　“在门口杵着干嘛，还不快进来。”察觉到何栩的视线，宋育青挑了挑眉毛，转身走到沙发拿起睡袍披上，只留两条大长腿在外。

　　何栩反手关上门跟了过去。

　　密闭的卧室里只有他们俩人，宋育青双腿交叠斜靠在沙发上，趁何栩靠近的时候，一把将人拉进怀里，闻着他身上还未散去的脂粉味，漫不经心问道：“一个月不见，怎么感觉你变瘦了。”

　　“可能是吧，最近几天特别忙，不是在拍电影海报的定妆照就是去拍预告片和主题曲的MV。”何栩右手撑在沙发背上，他比宋育青高出半个头骨架也更为宽大，偏偏宋育青很喜欢这个姿势，每次他都刻意收着力尽量不让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宋育青身上。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太累着自己。“

　　宋育青仰起脸，抬手轻轻擦过何栩的脸颊，将他鬓边凌乱的发丝顺到耳后：”《霓裳》的粗片他们已经发给我看了，徐立华不愧是国内顶尖的大导演，三下五除二就把原本只围绕着情爱打转的通俗小说拔高成了一部戏与命纠缠的民族史诗，这种角色一辈子遇上一个就够了，别看你现在在圈里寂寂无名，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等大年初一这部电影一上映，你就会以燎原之势迅速火遍全国。“像是怕何栩不信，宋育青敛起戏谑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

　　“现在圈里那些刚出道的男明星哪一个赶得上你？不过是在观众面前混了个眼熟，就整体嚷嚷着这个待爆那个待爆，殊不知真正的顶流都是一夜之间起飞的。“

　　宋育青墨玉般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何栩，波光流转间浮动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情愫，何栩被他那一剪眼波晃了神，心脏砰咚砰咚直跳。

　　从小到大何栩每件事都被要求做到完美，即便如此他也很少得到家人的赞美，而眼前这个男人处处肯定他、称赞他，这让他没法不心动。

　　何栩的外婆何惠姝曾是轰动一时的京剧名旦，她大半个人生都是在掌声与鲜花的簇拥下度过的，但是人总会衰老，她的王朝也在时间的冲刷下一去不复返，于是她将注意力放到自己的孩子身上，期望他们能站上更大的舞台延续她的荣光。

　　何栩的母亲便是第一个“受害者”。在她严苛的管教下，何母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为了反抗母亲的“暴政”，何母选择在一个月黑风高夜与男友私奔至国外，何栩便是在那段还算温馨的时光中出生的。

　　然而自由比想象中更加昂贵，拮据的生活很快磨碎了她的爱情，也磨尽了她的勇气，当她拉着行李箱和小小的何栩重回母亲面前时，母亲什么也没说，也不看她，只将目光投向一旁年幼的何栩，那一刻她心中五味杂陈，她痛恨母亲的自私自利，把她和她的孩子视作延续自己虚荣的傀儡，但同时她又有点庆幸，她终于彻底摆脱了母亲的控制。所以，当母亲提出要亲自教导何栩时，何母心里仅仅是挣扎了一阵，便点头同意了。

　　在这样的家庭背景下，何栩的童年可以说是及其“不幸”的，日常除了读书就是练功，别说玩耍的时间，就连正常的社交都少得可怜。外婆对他的要求又极为严格苛刻，每当动作稍有走形或放松，斥责便跟着藤条一起落下，为此他吃了不少苦头，当然光靠努力是不够的，成为闪耀的大明星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何栩之所以能和宋育青勾搭上，外婆没少在背后推波助澜。

　　“愣什么神呢？现在就开始畅想以后的顶流人生了？片酬翻几番？住多大的房子？到时候还认得我吗，何大明星~”

　　瞧着何栩出神的模样，宋育青轻笑一声，声线低沉，尾音轻挑，带着点戏谑，像在逗弄一只猫啊狗啊。

　　何栩回过神，对上对方带笑的眼睛，心中升腾起一种异样。

　　不是生气，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堵得慌的感觉。

　　他想解释，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断了，他俩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在一起？不就是他图宋育青的资源，宋育青喜欢他年轻听话吗。

　　现在跑过去说自己不看重什么名啊利啊，只在乎你的一句赞赏。

　　何栩扯了扯嘴角，宋育青听完会怎么想？大概只会觉得他矫情，强行给自己加戏吧。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还是聊点‘正经事’吧。”

　　没等何栩做出反应，宋育青放肆地将手伸进他的卫衣里，从腹部一直摸到后背，亲昵道：“这么多天没见想我了没？”

　　何栩的身体像触电了似的僵硬了一瞬，下意识地想躲开。

　　“嗯？”宋育青挑了挑眉，右手强硬地按住他的侧腰，那架势像是不得答案不罢休。

　　“想。“何栩吞吞吐吐地蹦出一个字。

　　“哪里想？“宋育青乐了，左手抵住下巴，姿态慵懒地继续追问。

　　这可让何栩犯了难，往常俩人一见面不超三句话宋育青就要压他在床上大干一场，今天不知道哪里来的闲情雅致同他聊这么久的天，还净是情侣间的肉麻情话。

　　他知道，作为一个合格的情人他应该说些甜言蜜语讨宋育青开心，但何栩从小到大从没谈过一次恋爱，在这个方面几乎就是萌新菜鸟，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说不出口。

　　何栩瞪着眼睛看着宋育青，沉默了一阵儿，选择用行动回应他，他单手将宋育青从沙发里捞起抱在怀里，宋育青上一秒还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下一秒整个人就腾空而起，失重感让他下意识地环住何栩的肩膀，喉咙间溢出一声闷哼，“你干什么呢。”

　　何栩没有回答，以一个公主抱的姿势走向身后宽大的双人床。

　　俩人双双跌入大床，何栩倾身过去，扣住宋育青的后颈，低头吻他。

　　没想到，身下人突然抬腿用膝盖将他顶开，宋育青撑起身子，微眯着眼睛，神色略有不满。

　　“去关灯。”

　　何栩半跪在床尾，没有动作，往常他会听话照做，把室内的所有光源全都熄灭，让黑暗落下来，然后宋育青就会欺身而上，把他的手固定在枕头两边，不让他看，不让他摸，自己掌控所有节奏。

　　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规矩，何栩从来不问为什么，当然他也没资格过问，宋育青喜欢这样，他只需要躺着，配合着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可以不关吗？”

　　但今天不一样，何栩眼神执拗地望向宋育青，说出的话连他自己都想不到。

　　俩人面对面对峙半天，终是宋育青软了态度，他双手捧起何栩的脸，柔声道：“你今晚是怎么了，咱们不一直是这样的吗？”

　　何栩的心口被这句话轻轻地撞了下。

　　对啊，不一直是这样的吗？

　　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垂下眼，就因为一点莫名其妙的情绪，他就要和宋育青拧着来？破坏他们一年以来和谐的相处模式？

　　何栩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动了，‘啪’的一声关了灯。

　　卧室里瞬间被黑暗笼罩，漆黑一片。

　　何栩的眼睛还没适应周围黑暗的环境，只听得前方传来一句低笑。

　　“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