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梦集》风和过往

1、第 1 章 剑灵vs神

　　大师高深莫测地捋了捋胡子，背过身去，摇头晃脑着，慢悠悠开口道：“区区小鬼作祟，倒也不难。”
　　背在身后的手比了个捻银票的手势。李瑞会意，见状就要把提前备好的钱袋呈到那手上，却被幺子李天赐拦下了。
　　“我观大师身姿矫健，神采奕奕，不像耳顺之年啊。”少年剑眉英目，玉树临风，丹凤眼中三分笑意七分讥诮，几乎要从大师背后剜个窟窿出来。
　　“这……”
　　不等大师开口，李瑞斥退儿子，完成了上贡的动作：“不得无礼，大师道骨仙风，自是不同凡人——小儿无状，大师见谅。”
　　“无碍——”大师心头抹了把汗，掂了掂钱袋，揣入怀中，方才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来嘱咐侍从道：“备法器香案，开坛！”
　　大师以“闲杂人等不得围观”为由将众人推到室外。随行的侍从跟了他多年，熟练地将香烛符纸等物件摆弄好，点香、引烛。
　　实际上，大师既看不出有什么作祟，更不知如何驱灾祓秽。他本名周望，年方三八，原本混迹江湖，走南闯北，三年前偶然结识了行将就木的玄机大师。大师归西前，吃饭的本事还未传授完毕，便匆匆见了佛祖。他将大师入土为安后，想到这玄机在此地也小有名气，索性冒领了人家名头，再买人造出虚假浩大的声势，乔装打扮一番，就化身为声名远扬的玄机大师，四处“消灾”敛财，引得那些做多了亏心事的官商们趋之若鹜。
　　李天赐听见屋内呜哇咿呀的嚎叫和颇有节奏的跺脚声，想到这位大师正在他家列祖列宗的排位前蹦大神的场面，他就眼皮抽筋。
　　“雪绯，这神棍说你是小鬼，还要驱逐你。”
　　无人听到的话语唤醒了什么，周遭寒气浸漫，此时若有眼通阴阳者在场，便会看见一缕半透明的白烟自李天赐的佩剑飘出，在空中化成一个少年形状。正是寒星剑的剑灵——雪绯。
　　雪绯刚被唤醒，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竟有此等——哈——妄人，看我——扒光他底裤——”
　　李天赐听了剑灵这番扒人底裤的狠话，不禁裆下一凉，打了个寒噤。
　　所谓“作祟”，不过是雪绯梦中出游弄出的动静，府中人看不见他，便以为是鬼怪之事。这大师来后，拿个罗盘绕府内走了一圈，走到某处就说这里怎么死过人，那处阴魂不散，还暗示李瑞官场受挫是被家宅煞气拖累，把向来信奉神鬼之说的李瑞唬得团团转。最后他指着影堂，振振有词地说，阴煞之气的源头就在此处。
　　一缕白烟没入影堂门缝，大师感到后脊一凉，正跳着，落地时不知踩到什么，仰面摔倒，一把“老骨头”差点散架，撒到空中的符纸好巧不巧糊到了他脸正中，挡了一半儿视线。
　　就在他怪异这破纸揭不下也撕不烂的时候，紧闭的屋内，两侧红烛一根接一根地灭了。
　　窗户纸透进来的微弱天光难以照亮这片漆黑阴沉的空间，大师心里“咯噔”一下，手不自觉伸向怀中。
　　他早年接触过有真本事的行家，讨得一件护身的灵玉，他走河边三年而不湿鞋，隐隐觉出是这件灵玉使得阴煞之物不能近他身。然而，刚摸到保命灵玉，它就碎了。
　　难不成他这回招惹了个大的？
　　他半坐起身，遮了一半的视线看见侍从向他走来，而后者竟渐渐在视线两边各自显现出一个整体。
　　“大师，我来扶您。”
　　……
　　一刻钟的工夫，一头黑发、脸皮半蜕的大师哭喊着“救命~有鬼啊啊啊——”撞开了影堂的门，他衣衫不整，裤子……带着不明水迹，身后追着那个小侍从。
　　除了李天赐低着头，鼓起腮帮子忍笑，在场人无不面面相觑，李瑞更是目送那两人，惊掉了下巴：“大、大师？”再迟钝的人这时也该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一缕白烟钻入寒星剑，他反思道：“我之前——应该没有得罪过你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