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车祸 ...
-
可他没有红宝石。
他什么媒介都没有,为什么能做到这种程度?而且这不像单纯的借力,更像披上,更像短暂成为某个存在的容器。
等等,等等。
花无缘猛地抬头。
他想起门外那道模糊的人形——黑白的发色,一侧是纯白,另一侧卷曲得像蕨菜,发尾挂着铃铛。
阴阳发。
铃铛。
芦屋道满。
花无缘的呼吸一滞,金色铠甲在夜风里发出轻微的响。
如果是他……
如果真是那个家伙……
那就得找到他。
可找到之后呢?
花无缘脑子里乱的不行,明明线索已经指向一个名字,却偏偏连下一步都想不出来。
他盯着天色一点点褪去,雾散得很慢,像不甘心。
直到第一缕晨光从树梢间挤出来,他才像被拽回现实,意识猛地一沉一浮——回神了。
他试着撑起身体。
抬手的瞬间,体内残留的力量被牵动,像被拧开的阀门,金色的流光在指尖聚拢,凝成一张卡片的形状。
而下一秒,身上的东西也被抽走了。
那层不属于他的支撑骤然离体,像盔甲被剥离,整个人忽然一轻——轻到立刻失去平衡。
肌肉的酸痛在瞬间翻涌上来,像一整夜的奔跑和挣扎被统一结算。他膝盖一软,直接摔倒在地上。
四肢不听使唤。
手指弯不过来,手臂抬不起来,连呼吸都像压着一块石头。
花无缘咬着牙,硬撑着想爬起来。
得回去。
得把家里的录像处理掉,不然路斯利亚和姬子会担心——不对,那种程度的监控,指不定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吧?
他想站起来,腿却只是抽了一下。
一点力气都没有。
……算了。
他喘了口气,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苦笑都笑不出来。
是因为临时承载了一下吉尔伽美什的灵基吗?那种程度的负担,能只是不能动,已经算运气好了。
他闭了闭眼,心里忽然浮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念头。
算了。
就这样吧。
能过就过,过不了……就死。
花无缘趴在地上,慢慢合上眼睛,把呼吸放轻,任由疲惫像潮水一样盖过来。
路斯利亚是在早上六点才找到花无缘的。
凌晨一点多,监视人员就报了异常。
画面里,花无缘喝完水后像被什么牵引似的,毫无征兆地走向玄关——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僵硬。下一秒,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惧的东西,整个人猛地一绷,转身冲上楼。
镜头到这里就断了。
不是正常的断电,也不是设备故障。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干扰,雪花点瞬间铺满屏幕,音频也被刺耳的杂音压到失真,连备用线路都一并失效。
家里的设备如此,街道的监控更甚。
他们只能靠断续的外部画面拼凑。
在街道的监控里,他们勉强捕捉到一个片段:花无缘从二楼跳了下来,落地后几乎没有停顿,穿着拖鞋一路往外跑,像被什么追着。
再往后,画面也开始抖,扭曲,干扰变得更严重。
他就这样从所有视野里消失了。
路斯利亚当即带人出去找,后勤那边同步调取所有能调取的记录。
直到天将亮,才终于在距离并盛不远的一处神社附近找到他。
花无缘倒在地上,衣服上沾着草屑和尘土,他的状况不算好,脸色苍白,额角还有冷汗,好在呼吸很平稳。
他死死捏着一张金色的卡片,指节发白,像攥着最后保命的东西。
路斯利亚下意识想掰开他的手,玛蒙却立刻制止。
“别动,路斯利亚。”玛蒙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不要碰那张卡,这是他从那些东西里面活下来的原因。”
路斯利亚停住了动作,手悬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花无缘睡着的脸,看着周围大面积的战斗痕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孩子昨晚遇到的东西,已经不是看不见的麻烦那么简单了。
花无缘被人抱起来的时候,意识是断断续续的。
身体悬空的一瞬间,他本能地睁开了眼,视野里一片晃动的晨光,像隔着水看世界。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对上焦距,看清那张熟悉的脸。
是路斯利亚。
确认来人的那一刻,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松开了。那种已经安全了的判断几乎是条件反射,他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又睡了过去。
——这一次,没有梦。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透了。
花无缘躺在熟悉的床上,身下的床垫软得让人不想动。他眨了眨眼,看见路斯利亚坐在床边,翘着兰花指,神情轻松得像在逗小动物。
“哟,小花,睡得怎么样?”路斯利亚笑眯眯地问。
“……还行。”花无缘应了一声。
这话不算完全撒谎。虽然浑身酸痛得要命,骨头像被拆过又随便拼回去一样,连指尖都在发胀,比起之前那种随时会散架的感觉,确实已经好很多了。
路斯利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随后语气一转,变得随意却锋利:“那小花,为什么要在晚上跑出去?”
花无缘的心跳慢了一拍。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这个问题,然后慢慢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有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我不是一直在睡觉吗?”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佩服这份镇定。
花无缘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决定——
装傻。
只要他什么都不承认,只要他看起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昨晚发生的一切,就还能被归类进梦游这一类模糊地带。
路斯利亚没有立刻接话。
他翘着的兰花指停在半空,最后轻轻的摸了摸花无缘的头发。
被路斯利亚这么盯着,花无缘反倒有点不自在了。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露出半张脸,小声问:“路斯姐……怎么了?”
路斯利亚像是这才回过神来,忽然又恢复了平日那种轻快的语气,翘着兰花指笑眯眯地说:“没什么呀——就是觉得小花很可爱。”
花无缘一噎,耳根微微发热,却又不好反驳,只能含糊哦了一声。
路斯利亚顺势把话题往轻处带:“那中午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花无缘想都没想:“什么都好。”
“真乖。”路斯利亚笑着站起身,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那你再睡会儿。”
门被带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花无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眼皮越来越沉。
之后的日子像被人刻意抹平了。
按计划上课、按计划复习、按计划吃饭和睡觉。
路斯利亚照旧在家里晃来晃去,姬子照旧带着那种坏笑跟他斗嘴。
偶尔纲吉来找他玩,山本也会跟着凑热闹,日子热热闹闹,像一切都在正轨上。
仿佛之前那些。
都没有发生过。
花无缘还是做不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反过来去找道满。
说来也怪——就在并盛,他明明能隐约捕捉到那股气息,时有时无,近得仿佛就在身后。
可每当他循着那点痕迹追过去,那里却又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像有人故意把线头递到他手里,又在他伸手的瞬间轻轻一抽,让他握住一把空。
花无缘知道是道满在逗着自己玩呢。
这个家伙真的是一如既往地……唉。
那天他们照常骑完车,在路边的休息椅上坐成一排。
小姬、他、纲吉、山本武——四个人一人一支冰棍,冰凉甜味从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
旁边横七竖八停着四辆自行车,可喜可贺,纲吉终于学会了骑车,虽然起步时还是会慌张地乱蹬两下,但至少不会再一脚踩空摔进草丛里。
原本什么都很平常。直到花无缘抬眼的那一瞬。
靠近住宅区的那一边,有搬家公司在忙活。
阴影里,道满贴着墙站着。
那姿态不像一个人,更像一只在暗处伏着的野兽。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指尖竖在唇前。
花无缘脑子嗡地一下,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人牢牢扣住。
“怎么了?”姬子皱眉,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花无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道满的状态很明显是普通人看不到的状态。
就在这时,住宅那边的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小孩子从屋里冲了出来,直直撞向正在搬箱子的工人。纸箱被撞歪,工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那小孩却嘻嘻哈哈地转过身,对着工人做了个夸张的鬼脸,仿佛把别人的惊险当成自己的游戏。
他很快又注意到了休息椅这边。
视线扫过来的一瞬,花无缘的心沉了一下——他认得那张脸。
就是经常欺负他们的三人组里面的一个。
山本武的脸色也立刻变了:“啧,真倒霉,别待在这里了。我们换个地方玩吧。”
纲吉愣了愣,顺着山本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个孩子:“嗯、嗯!走吧……”
花无缘还没来得及把任何一句话说出口,那个小孩已经朝他们跑了过来,脚步又快又乱,像故意要把动静弄得更大。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尖细刺耳:“哟——废柴纲!还有白毛妖怪也在啊!”
“你们几个——”
话音还没落完。
从街角冲出一辆货车。
轮胎碾过路面的摩擦声刺破耳膜,喇叭声拖出长长的尖叫,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头却仍旧逼近——因为那孩子是鬼探头一样突然从路边窜出来,距离太近,反应根本来不及。
花无缘的瞳孔猛地收紧。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一把拽住纲吉的手臂,把人往自己身后拉,脚步同时往前踏出半步,硬生生站到了最外侧,像是要用身体把那一瞬间的危险挡住。
可姬子比他更快。
他反手扣住花无缘的手腕,力道狠得发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冲出去。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几乎是带着推搡的动作,抓住纲吉的肩、又推了山本武一把,低声喝道:“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