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为安》苓七少君

73、挑食

　　三毒殿外，刺骨的冷风穿堂而过。少泽躺在榻上打了个哆嗦后，往被窝里钻了钻，闭上眼，渐渐睡了过去。等他熟睡后，门外的蛐蛐也停了叫声，这蛐蛐挪过苔痕，足尖轻点，伴着月影慢慢前行，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凌亘玄泽，停在石宫的门口。

　　此刻的天已经被太阳完全照亮，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石宫内，白莞苓躺在榻上翻了个身面向窗外，被日光晃了一下。她揉了揉眼后，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玄凌的睡颜。玄凌一头银发睡的凌乱，他的银发和她的青丝交叠在一起，沉水香和茉莉花香混在一块。她抬手轻轻碰向他的眉毛，仔细端详着他。

　　玄凌被她摸的发痒，眼睫一颤，睁开眼后，把她揽入怀中：“醒了？”

　　她点点头，从他怀中爬起来，穿好鞋后走向门外：“我去找点吃的。”

　　她走到溪边抓了条肥美的大鱼，又沿着溪路往前，来到吉娑树下摘了几颗果子。食材准备好后，她轻车熟路的开始烤鱼。烤鱼冒着滋滋热气，可她竟无半分食欲，被这热气熏得想吐。

　　她手中拿着烤鱼，回头一看，玄凌闻着香气寻来。她吹了吹热气，把手上的烤鱼往他嘴边一递：“我刚烤的，尝尝看。”

　　玄凌低头，咬下一小口，淡白色的鱼肉到他口中，肉质嫩滑，烤鱼的香气蔓延整个味蕾。他咽下去后，把烤鱼望她面前一推：“你也吃。”

　　白莞苓抬手咬下一口鱼肉，鱼肉刚到她口中，她只觉得发腻，那股子油腥味直冲她鼻腔，她忍不住弯腰把这鱼肉吐了出来。玄凌走上前，轻拍着她的后背：“怎么了？”

　　她直起身，揉了揉鼻尖：“这鱼腻得慌，我不想吃了。”

　　他拉着她的手往远处走着，路上的积雪已经融化成水，他鞋面上沾了一小滩水渍：“这里的吃食的确少些，回太元宫我让云晏做些你爱吃的。”

　　她挽着他的胳膊，望向他那如星般的眼眸：“可你才泡了一天的灵泉，你……”

　　他余光瞟了自己一眼，又漫不经心的抬头继续往前走：“无妨，……回去用华清池便是。”

　　二人来到溪边，玄凌化出方舟扶她上来后，一同乘舟划向远处，慢慢淡出了凌亘玄泽。几炷香之后，方舟渐渐停下。玄凌扶她下来，二人原路往回走，一瞬时，来到了太元宫门口。

　　她和玄凌刚到，皓珉忽然从一旁的松树后窜出来，吓了她一跳。她轻轻慢拍着胸脯，给自己顺着气：“我说二殿下……不，皓珉天君，你……你这神出鬼没的，吓我一跳。”

　　皓珉摇着折扇，步态散漫，缓缓走上前：“哎呀，我说你这自从恢复记忆后，和你家帝尊如同蜜里调油一般，看来要不了多久……我便能喝上你们二人的喜酒了。”

　　白莞苓人躲在玄凌身后，探出个脑袋来，耳尖羞得通红。玄凌扫了眼皓珉，和蔼道：“本尊没记错的话……数万年前你为了下注，偷了孟妤的三十个金叶子，看来本尊有必要请孟妤来一趟太元宫了。”

　　皓珉听后瞬间慌乱无措，折扇啪的一收，央求般的朝玄凌双手合十：“得，您是我亲爷爷，算我求你了，别告诉孟妤。”

　　玄凌勾了勾唇角，带着白莞苓来内殿坐下。他给皓珉斟了杯茶，挥袖化出一盘棋局，先行落下一子：“何事？”

　　皓珉给他暗暗使了个眼色，他了然，抬手一挥，布下隔音结界：“说吧。”

　　皓珉收回那半吊子的模样，垂下眸子，折扇紧紧握在手中：“他们拿到了毓麟珠已经有所行动，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在南天门布下结界，每日操练兵法，不如……我把四海兵权再交给你，你亲自操练，如何？”

　　他的眼一直盯着棋局，落下一子后，端起清茶来刚想抿一小口，可这茶中忽然飘进来一个小飞虫，他蹙了蹙眉，又放下茶盏：“不必。”

　　皓珉见他拒绝，也不勉强：“也罢，只是……你那九成法力恢复的如何了？”

　　玄凌拿起一个新的茶盏，重新斟了杯茶后，茶香从他喉中蔓延遍全身。他轻轻放下茶盏，胳膊随手搭在腿上：“已经恢复了四成。”

　　皓珉听后脸色更沉了几分，焦急的望着他：“才四成，你这……”

　　皓珉打开折扇用力扇着风，眼神飘向四周，最后定格在白莞苓身上：“我说玄凌，你这也太宠她了，这么大的事你不让她知道，还和没事儿人一样去沧梧仙洲下聘，你下聘也就罢了，还如此高调，你是不知道，六界都已经传疯了，说你这位高高在上的帝尊如今一觅得良人，就和天雷勾动地火一般。”

　　“不过……你这般瞒着她，小心她知道后和你没完。”

　　他神色淡然，落下最后一子：“你先回去，我把阿莞安顿好后亲自去一趟南天门加固结界。”

　　皓珉低头看着棋局，散漫的摇着折扇：“罢了，不下了不下了，次次都输于你，当真是无趣。”

　　玄凌一挥袖，刚撤下隔音结界，云晏便抱着一直猫走了进来：“帝尊，这是迦尘族女君命人送来的。”

　　白莞苓往门口处一看，飞快起身跑了过去：“小家伙！”

　　她从云晏手中接过这只猫，伸手轻轻给它顺着毛：“以后你就叫思念好不好？”

　　这猫用头蹭着她的掌心，伸舌头舔了舔她手，似是对这名字很是满意。她逗弄着这猫，玄凌在她一旁，回头看向云晏：“去膳房命人炖一盅灵参仙茸羹，再做盘凉拌金针还有白灼凤尾虾，青精饭上撒一些桂花蜜，炙鹿肉也多烤些，去吧。”

　　云晏应声退下后，皓珉笑意盈盈的用折扇轻拍了下玄凌的肩膀：“我说玄凌，我不过来串个门，不必如此破费点这老些菜，不过今日难得你如此大方，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等一会儿给小妤也带些回去。”

　　玄凌剜了皓珉一眼，温柔道：“你想多了，这是给阿莞吃的，你若想吃，回你的凌霄殿自己去做。”

　　皓珉倒也不恼，继续死皮赖脸的坐在位子上，没有半分要起来的意思：“你们二人又吃不完，别这么小气。”

　　玄凌上下打量了皓珉几眼，淡然出言：“你这副样子……再吃的话榻都能被你压坏，也不怕孟妤嫌弃你。”

　　皓珉气得嘴一歪，脸涨的通红，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我……我胖吗？”

　　玄凌在一旁适时的点了点头，气得皓珉起身狠狠朝玄凌翻了个白眼，摇着折扇，吹了口气，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门口。

　　等皓珉走后，菜一一上齐，玄凌走的白莞苓身旁拉起她的手，带到案前坐下：“这些菜都是你素日爱吃的。”

　　他拿起筷，夹起一块凉拌金针喂她一口，她刚在嘴里吃了没几口，又蹙着眉头吐了出来：“太咸了。”

　　他见状自己吃了一小口，细细品着味道，可这菜拌的的恰到好处，并不咸。

　　他又剥了个虾喂给她，她这次倒是吃了下去。他见她爱吃又给她剥了一个，她刚吃了一半，又吐了出来：“这虾发苦。”

　　她盯着面前的这一盘子菜，不明所以的挠着头：“可……可能是……我最近口味变淡了。”

　　她夹起一块炙鹿肉送入口中，在口中咀嚼了几下后，勉强咽下喉咙：“这……不够辣。”

　　玄凌一听，把云晏从门口叫进来：“把这道炙鹿肉拿下去多放些辣，另外再做一道葱醋鸡和芥辣脆肚，椒香兔脯加一勺麻油，姜盐茶不要放凉趁热上，去吧。”

　　云晏一一记下，回头往膳房跑去，云晏走后，白莞苓坐在玄凌身旁，把头靠向他的肩膀。他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梁，一脸宠溺的望着她：“你这妮子，嘴愈发刁了。”

　　她抬起头幽怨的瞪了他一眼后，又把头重重靠向他的肩膀上。不久后，菜品一一上齐，白莞苓看着眼前鲜香刮辣的菜，总算是有了些食欲，夹起一小块兔脯送入口中，兔肉的鲜嫩中带着丝丝麻辣，恰到好处。她又夹起一块炙鹿肉送到嘴边，细细一品，连连点头：“这加辣之后更香了，你尝尝。”

　　她给他夹了一块炙鹿肉，他闻着这辣气有些呛得慌，可抬眸看着她那期待的眼神，她好不容易重新拾起食欲，也不忍扫她兴，咬下一小口，忍着辣意咽下去后，勉强挤出一抹笑：“的确不错。”

　　于是乎，白莞苓自己吃一口，给玄凌喂一口，她吃得欢快，唇角处残留着一滴辣油，玄凌却辣的脖子通红。终于，她吃完后用帕子擦了擦嘴，低头望向那盘一筷未动的青精饭：“我记得之前在凡世……那个爷爷做的青精饭可好吃了，还有那个姓武的小女孩，也不知道她现在日子过得好些没有。”

　　玄凌喝了好几口霜毫毛尖后，口中的辣意渐散，他放下茶盏，给她擦去下巴上的一滴辣油：“明日正好是乞巧节，想去？”

　　白莞苓眼眸发亮，频频点头。他唇角微微上扬，银发上的玉簪更加明亮几分：“那明日便去看看。”

　　他起身，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我出去一趟，傍晚前回来。”

　　她笑着点点头，目送他离去后，起身走到书架旁，随手拿了本书躺在榻上看着。

　　而与此同时，玄凌来到南天门施法加固了结界后，只身一人来到密室，在蚀影的护法下开始闭目打坐。他周身气流涌动，强大的仙泽在他体内不断翻滚着。直至外头天色落幕，白月当空，他起身回到寝殿。

　　他回来后，白莞苓已经在床上睡得香甜。他放慢动作，悄悄躺到她身旁，双手搂住她的肩膀渐渐睡了过去。等她熟睡后，门外的一只枯叶蝶振翅飞向远处，停在万蛇山的山脚下。

　　万蛇山之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寒风呼啸而过，阵阵凉意如剑一般要把人刺穿。少逸手中拿着毓麟珠不断往上山顶上爬，倾夜和少逸跟在二人身后。三人摸着黑，终于爬到山顶。他粗喘着气，手上的毓麟珠突然躁动不安，从他手上脱离，光芒更甚，朝里头的山洞飞去。

　　三人跟着毓麟珠往里走着，终于在最里处的一个巨石上，发现了女娲补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