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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落崖
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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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尘妄境内,狂风四起,地上的沙粒被风吹得在半空打着旋,附近只有寥寥几根枯杨,叶子沙沙地响着。萧玥带着少逸和倾夜一直往前走着,压着步子,跟在白莞苓和玄凌身后,手上还攥着一封少泽给她写过的信。
忽然,一粒沙粒刮过他们一行人的眼前,风变得极大迷住了三人的眼,少逸在一旁揉着眼角,抱怨起来。
“赶紧找到毓麟珠,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说完后,眼睛眯着一条缝,瞟向萧玥和倾夜,见二人也被沙石迷住了双眼。
可等三人将眼中的沙石揉出来后,玄凌加快了脚步,走得极快,带着白莞苓已经与三人拉开了好一段距离。他们继续前行跟着,可走到前头拐角处后,白莞苓和玄凌的身影已然不见。
少逸蹲下身,找到了二人的脚印,顺着脚印往前走,却发现停在了断崖前。他在原地张望四周,找了许久,却并未见到二人的身影。
“不好,我们跟丢了。”
他见倾夜往远处看了一眼,亦未看到白莞苓和玄凌的身影,不过前方倒是有一处亮堂些的山洞。倾夜望向萧玥,又瞥了他一眼,往前头的山洞处走了走。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我们先去前头那个山洞歇歇脚,等明日再说。”
三人进了那处洞口宽敞的石洞,各自找了一个角落休憩起来。
而山洞外,风声依然在呼啸着。山洞附近的一块巨石后,玄凌将白莞苓按在石壁上,伸手捂住了白莞苓的嘴,二人鼻息相交。
他过了许久,听洞内没了声音后,才将手从她嘴边移开。
“当心,有人跟着我们。”
白莞苓听后压着呼吸声,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附近静得只能听见她的心跳。三刻过后,白莞苓才喘匀气,跟在玄凌身边走着。等二人走远后,她回头一看,见已经看不到方才那处山洞,才敢开口。
“你……你说话就说话,别把我按石头上。”
“还……还有,从此刻开始,你同我保持三步距离!”
她说完,将头一侧,向前走了几步,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而玄凌就这么跟在她身后,盯着她的背影,似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二人往前走着,迦尘妄境内,天色渐渐暗起来。白莞苓走到一处崖边,见此处有一块发亮的碎石。她上前一步,拿起这块石头细细端详起来。
可她连石头上的纹路都没来得及看清,忽然来了一阵极大的怪风。
这风将她卷到半空中,似抽陀螺一般转着她。她的意识渐渐低迷,开始随着风越飘越远,离他远去。她最后看见的,是他朝她奔来的样子,然后风就把她卷远了。
“玄……玄凌。”
她的袖口扫过他的指尖,从他掌心中滑过。他紧紧掐着虎口处,朝她奔去。
“小苓!”
可那怪风速度极快,他一直追着,却总是差那么半步。他快,那风也跟着快,还在空中打着旋,让他摸不清方向,直到他追不上。
她被吹向远处,直到消失在他的视线内。
他凝起寻魄术,扒拉着附近的碎石,却感不到疼,眼眶泛着红,眼白处还有几道红血丝。
他没找到她的身影,走到崖边,只有崖底没找过了。
他纵身跃下,可那风忽然反转,把他往上抛了三尺。等他再落下来时,她已经消失在了崖底。
他继续用寻魄术找着,可就是无济于事。他便向前走,一点点搜寻着。
迦尘妄境的崖底,风停了下来。他的膝盖处和指甲缝里全是沙尘。他的脸上不知何时也粘了一粒沙。他此刻如同得了失心疯一般,四处翻找着沙石,可连她的脚印都没找到。
大风四起,迦尘妄境的崖底最深处,白莞苓从半空中落下,正正砸向燕林的头。他嗷嚎一声,捂着头,出声叫骂着。
“谁!谁敢暗算小爷!”
燕林见没人应他,四处望去,只见在他脚边躺着一个貌美的女子。他俯下身子,盯向这女子的眉眼,睁大双眸,叫出声来。
“小……小娑!”
他上前轻拍了下她的脸颊,见她未醒,立刻将她背起往寝殿跑着。不久后,燕林背着她回到了寝殿,把她放到床榻上安顿好,将医官唤了进来。
“医官,快,给她瞧瞧!”
医官上前一步,先将中指放到她右手的手腕上,定好关脉后,食指和无名指放到两旁,定好寸脉和尺脉,开始感受着她的脉象。几息过后,医官又换了她的左手继续把着脉。
不多时,医官将手从白莞苓的手腕处移开,从药箱中拿出一粒丹药给她服下后,后退一步,拱了拱手。
“少君不必担心,这女子只是遭到了撞击,暂时晕了过去,并无生命之忧,在下已给她服了丹药,想必过会儿便能转醒。”
“只是……这女子遭受的撞击不小,或许醒来会失去部分记忆。”
燕林听后,挥手示意其退下。等医官走后,他盯向她的脸颊,目光渐渐落在她脖颈间的那枚吉娑花胎记上。他依稀记得此前在若柯芬池见到吉娑时,她的脖颈间也有一枚这样的胎记,连位置都不曾变过。
他就这么盯了她一个时辰,一时辰过后,白莞苓动了下指尖,渐渐醒了过来。她只觉得自己的头似炸了一般,揉着额角。她缓了些后,抬眸望向四周,这一切如此陌生。还未等她反应过来,燕林见她醒来,上前一步抱着她。
“太好了小娑,你终于醒了!”
白莞苓被他吓得身子微微后仰,一把将他推开。
“放肆!本姬主乃沧梧仙洲白莞苓。”
她说完后,燕林怔在原地,神色变得肃敬,片刻过后,朝她拱了拱手。
“竟是沧梧姬主,是在下冒昧了。”
“敢问姬主……可还记得为何会来到此处?”
白莞苓抬眸望向帐顶,想了片刻,可脑中却一片空白。
“我……我也不记得了”
燕林含着下唇,凝眉看向她,一袭天青色的衣衫和他头上的玉簪格外相配。
“那……那你还记得什么?”
白莞苓抬眸望向窗外,只见这里竟也有吉娑花,比沧梧仙洲云徊山上那几株开得还要艳。
“我……我只记得我叫白莞苓,我阿爹是白衍,阿娘是安蘅,爷爷是白桀,奶奶叫凝琬。”
“还……还有些时日阿爹逼我上学塾之事。”
她见燕林说完后盯着自己,肩膀沉了下去。
“唉,我阿娘也是逼着我去学塾,学塾太没意思了。”
只见燕林眼睛一亮,伸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唇角往上颠了一瞬。
“哦,你既然来了,不妨先在此处安心住下。”
“这里的市集上有许多好玩的东西,等你明日好些了,我带你去。”
燕林给她盖了盖被子后,还没等她说话,转身走向门外。
“我先走了,去和我母后通报一声,一会儿再来看你。”
他转身往迦尘殿走着,待他走后,白莞苓起身走出门外,抬头一瞥,只见门匾上赫然写着“啸风苑”三字。
“这名字,倒是和他颇为相配。”
她抬眸望向天上的繁星,沉下嘴角,叹息一声,脚踢着地上的一块石子。
“也不知道爷爷的腰好些了没,他老人家一到下晚上就腰疼。”
“还有那衍老头子非要让我去学塾,可我才两万岁,他自己四万岁才去的学塾。”
她刚嘟囔完,燕林带着一名女子走到她跟前。
“小苓,我母后来了。”
她顺着声音方向一瞥,只见在燕林身旁的那女子中年模样,眼神和蔼,上前一步拉过她的双手。
“姑娘莫怕,我是萧漓,是燕林的阿娘,这迦尘族女君。”
“听闻姑娘掉了下来落入我迦尘族,无恙便是万幸。”
白莞苓朝萧漓微微拱手,又后退一步。
“见过女君,在下是沧梧仙洲姬主白莞苓。”
“还是不劳烦女君款待了,我若再不回去,我爷爷该着急了。”
她说完后凝起功法便要抬脚跑,可刚跑出不过数步,便被结界拦住了去路。
“这……”
萧漓望向她的身影,与她相视,一袭湖蓝色的长裙和头上的翠冠尽显女君之态。
“姑娘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此地乃迦尘妄境。”
“这地方随人心所变,每次出去的方式都不尽相同,自我们一族人进来后,就未出去过。”
白莞苓听后瞬时变了脸色,弯腰坐在石阶上。她抽动着鼻尖,却没落下眼泪。她抬头看向夜空,想了许久后,突然叹气,侧头望向萧漓。
“女君,既如此,那便有劳你们了。”
“不过我也不能白白吃你们的,你们这可缺教音律的乐师?”
她见萧漓愣了片刻后,抬头对向她的双眼。
“倒是缺一个乐师。”
她听后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冲萧漓弯了弯眉梢。
“既如此,那不如我来当乐师如何?”
“别的不敢说,本姬主可是沧梧仙洲的第一筝手,音律之事上,还是颇有见地的。”
她话音刚落,见萧漓盯她一息,看见她小指上的那块厚厚的茧,便点点头,上前一步朝她拱手。
“好,那就有劳姑娘了。”
萧漓叹了一口气,拉着燕林往后退了一步,往远处一指。
“天色不早了,这啸风苑是我儿的寝殿,姑娘在此处多有不便,前头有一处葶苈轩,不知姑娘是否愿意移步?”
她看了一眼萧漓指的地方,便往那里走着。
“多谢女君。”
她慢慢走着,回头一瞥,只见燕林进了屋。萧漓也往迦尘殿走着。她边走边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倒安心了些。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葶苈轩门口。她刚要推门进去,一抬手,却发现少了点什么。
“我的赤玉扶桑扇呢?”
她话音刚落,四处张望,却并未看到赤玉扶桑扇。这扇子自小陪她一同长大,她拿这扇子如宝贝疙瘩一般。她沿着方才的路四处找着,一袭素衣在月色下罩了一层淡淡的幽光。
她找着赤玉扶桑扇,而崖底边缘,玄凌眼下的红晕似被人打了一拳。他继续翻找着碎石,却依旧没看到白莞苓的身影。
正在此时,赤玉扶桑扇从他袖中飞了出来,直直朝前方飞去。
“你竟还认得她。”
他眼立刻亮了起来,站起身跟着赤玉扶桑扇飞向崖底。
几息过后,赤玉扶桑扇来到葶苈轩的门前,落在白莞苓手上。她拿着赤玉扶桑扇,指尖轻轻拂过扇面。
“还好没把你弄丢。”
她刚要转身进屋,却被一道声音绊住了脚,这声音……似曾相识。
“小苓!”
她回过头去,只见一个银发男子站在她面前。他脸瘦的如枯骨,眼白处的血丝红得吓人,头发凌乱,素色的长袍上满是泥土。
玄凌朝她奔来,一把抱住了她。而她打了个哆嗦,用力挣开他。
“放肆!”
“睁大你的眼看清楚,我是沧梧仙洲的姬主白莞苓。”
她后撤一步,直直盯向他,只觉得今日实在不宜出门。掉进这鬼地方不说,先被燕林唐突了不说,如今又来了一个。
玄凌站在原地,眼红得更甚。
“你不认得我?”
白莞苓打量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拂了拂衣袖。
他垂眸,后退一步,朝她拱手。
“在下不识,姑娘竟是沧梧仙洲的姬主。”
“方才唐突了姑娘,多有得罪,望姑娘海涵。”
白莞苓余光瞥他一眼,赤玉扶桑扇在手上一合,向前走了一步。
“看你这样子……似是认错了人。”
“今日燕林叫本姬主小娑,他大概是将我认成了别人。”
“他在前头的啸风苑中,你可去找他问问,你们俩认成得或许是同一人。”
她说完后,便进屋歇下,留他一人站在窗边。直到她熄了烛。他才往啸风苑去。
他走在路上,听到“燕林”这个名字,只觉得有些熟悉。他脸颊上火辣辣的,抬手一触,擦去了那片湿润。
“你不记得我也好。”
眨眼间,他来到啸风苑门前,刚迈上台阶,却见到了萧漓的身影。
萧漓从屋内出来,揉了揉眼,在原地停了许久后,才迅速上前一步朝他躬身作揖。
“拜见帝尊。”
玄凌掠她一眼,让她起身后,走到前方的桌案旁坐下。
“你与本尊同窗一场,不必多礼。”
萧漓走到一旁的吉娑树下,望向他侧脸,朝他走近一步。
“帝尊严重了,当年金妙师母耗尽毕生修为,为我族创下这迦尘妄境,这等恩情无以为报。”
“只是不知帝尊前来所为何事?”
他食指搭在石案的边缘处,眼睛朝下瞟着,素色长袍在微风中飘着。
“她身子如何?”
萧漓听后,先愣了一瞬,等反应过来后,望向肩头的几片落叶。
“帝尊原是为了那女子而来。”
“那女子身子无恙,只是昏迷后遭受了撞击,丢失了部分记忆。”
他听后,松了口气,起身走到她跟前,长袍上沾到的沙粒掉了下来。
“你这儿可缺夫子?”
萧漓对他拱手,头顶上的步摇微微晃一晃,发出一丝清脆的声响。
“不瞒帝尊,那女子已成了我族的乐师,不过夫子……倒还真缺一个。”
玄凌将头一瞥,目光落在古树的叶子上,银靴上的金纹在月光下格外发亮。
“那正好,本尊闲来无事,明日一早便开始。”
“只是有一样,别告诉她本尊的身份,礼节免了。”
萧漓听他说完后,连连顿首,躬身一拜,吉娑树下映出她的影子,和树影重叠在一起。
“帝尊放心,在下定会守口如瓶。”
“我们迦尘族人,除了我,也就我儿见过帝尊,只要他不说就不会有事,我定会叮嘱好他。”
她转过身去,往台阶下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裙上多了几道褶子。
“对了,帝尊若不嫌弃,我儿啸风苑的偏殿还空着。”
玄凌轻点下头,在她走后,去了偏殿。
他到了偏殿,往榻上一躺,总算找到她了,本想睡个觉,可神思一顿,不知怎的,竟神不知鬼不觉地没了九成的法力,像是被这方天地吸走了一般。
他骤然坐起身,盘腿调着仙息,可无论他如何,这九成法力也凝聚不起来,不翼而飞。三息过后,他收势,望了眼窗外,见天色已经黑得看不清人影,只好先睡下,等明日再说。
等他熟睡后,门外刮起了一阵冷风。一只蝙蝠掠过“啸风苑”的门匾,飞向崖上的那处山洞,停在山洞顶上,发出一阵叫声。
山洞内,倾夜被蝙蝠的叫声吵醒,低头一看,只见手中的那个桃木镯不翼而飞。
他又看向少逸,少逸手中的推枣磨正在一点点化作泡影。
他将头一侧,望向萧玥,萧玥睡前攥着的那封信也正在随风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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