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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他的过往    ...


  •   赤霄殿外,晚风呼啸而过,乌鹊正在蛇皮树的枝头睡得酣甜。轩澈最后望了一眼生厄钟后,转身走出密室,回到榻上沉下双眸。在梦中,倾芍伸着双手冲他嘶吼着,只见他的枕边赫然落下几滴热泪,浸湿了枕角。

      天幕垂暗,赤霄殿门外冷风呼啸,一枝残花随风飘向远处,落在太元宫的门口。三个时辰过后,曙色初开,玄凌睁开双眸,瞥向怀中的吉娑,只见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睡眼,缓缓挣开双眸。

      她见他在自己屋内,他的衣衫已然被自己抓得凌乱,耳尖骤然通红。他望向她,眉梢微扬,音色中夹着一抹戏谑。

      “昨晚,你占了本尊的便宜。”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他继续出言。

      “你知不知道你昨晚说了什么?”

      她一脸茫然,脑中依然带着酒劲过后的昏沉。他见状俯身将她压在身下,整个身躯包裹住她,眉头微挑。

      “你昨晚说喜欢本尊,可曾真正了解过我?”

      他替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眼神直直盯着她,与她相视。她双手撑在他的肩头,沉默片刻,音色中竟带着她难得矜肃。

      “玄凌,都传言说你嗜血冷杀,不近人情。”

      “我虽不知你的过往,但我知道,你并非传言这般。”

      “只要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我愿意去慢慢的了解你。”

      他心头骤然怔住,他原本只是想逗弄她一番,没成想她竟如此认真。他想起那段过往,垂眸看向她,音色中带着刚睡醒的低沉和沙哑。

      “那时六界还未分明,在这天地中央,有一方凌亘玄泽,乃清气之源泉。”

      “本尊在这凌亘玄泽化生,因着此地,自名为玄凌。”

      “本尊超出六界之外……无父无母。”

      吉娑听到他无父无母,手不自觉地从他肩头上移开,搭在他手上,继续追问他。

      “那……然后呢?”

      他轻轻喘息一声,回想起四十万年前的那个黄昏……

      “后来……盘古开天,六界渐渐分明,然凡世却疫毒肆虐,许多人不治身亡。”

      他回想起在凡世的那段日子,每日不是捣药便是翻书,有几次……他差点被药毒死过去,其中最厉害的,便数那味断肠草,当是让他肝肠寸断。不过也是那时,他练就了一身医术。

      这本是他最不愿回忆的一段过往,但她愿意去了解,他便多说了些。

      “本尊便化名石年,去凡世尝尽百草,为他们研制出了许多方药。”

      “可那些妖邪却因此对本尊心生不满,缕缕上门挑衅。”

      “他们想致本尊于死地,可无一例外都死在本尊的巳戈剑下。”

      她眼眶微微泛红,仰头继续望着他,他经历……属实算不上顺遂。她抓过他耷拉在她胸前的一小缕银发,指尖轻轻摩挲着。

      “那……那时候,你一定很疼吧。”

      他目光瞥向窗外一瞬,音色故作淡然。

      “他们打不过我。”

      “本尊一路打杀过来,六界再无对手。”

      她静静地听着,眼神一直望向他,继续听他说着。

      “后来鸿钧天祖来找我,要收我为徒,我便跟着他修习。”

      “直至他为大道坐化,本尊成了六界共主,长居太元宫,重新划分六界,定下每界的领主和戒律。”

      她握住他的手,静静看向他。只见他瞥了眼被她握住的手,深吸口气,银发带着刚睡醒时的凌乱。

      “可魔界少主私挪界碑,本尊想杀了他,以儆效尤,可他为了寻找他母后死去的真相,求本尊给他施了回溯之术,本尊便应了他,将他的身躯封到了寒冰棺内。”

      “那轩澈却以为是本尊杀了他儿子,发动叛乱向本尊寻仇。”

      “他见打不过本尊,用了假死之术脱身,本尊回去后便在你体内种下了一丝神识。”

      “他一直以为他儿子是本尊所杀,殊不知天君才是杀害他妻儿的罪魁祸首。”

      她轻抿双唇,没成想自己的体内竟有他的一丝神识,更没想到天君竟会做出如此之事。她沉眉一瞬后,松开他的银发,继续抬头凝望着他。

      “你自己经历了这么多,这四十万年来,你……你就从未觉得孤寂吗?”

      他指尖轻颤一瞬,将头沉得更低了些,银发随着他的肩头落下,垂在胸前,落在她身上。

      “或许有过,只是活得太久,早已麻木。”

      他垂眸紧盯着她,缓缓将头沉下,二人鼻尖相抵,气息融在一起。

      “所以,你可还喜欢本尊?”

      她慌乱地将头别向一侧,脖颈间的吉娑花胎记比平日红了三倍,音色细如银丝。

      “我……我不知道。”

      他唇角微挑,不再逗弄她,俯身覆上她的丹唇。他的唇带着一丝微凉,凉意扫过她的唇尖,她浑身猛然一颤,心怦然跳得老快,笨拙地回应着他。

      二人的两根发丝交缠在一起,一银一黑,随着风飘出门外,门外的吉娑花落了满地,云晏刚去藏书阁取了些关于阵法的书卷,正欲将这些书卷送回内殿之时,恰巧在路上碰到道泽天尊。

      他见云晏手中全是关于阵法的书卷,简单问了几句后,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什么,或许他有法子能在不用生厄钟的前提下破解此阵,随即让云晏带路,二人火急火燎地来到吉娑的寝殿门前。

      道泽天尊在门外候着,云晏手中抱着书卷,急匆匆地向内闯去。

      还未等道泽天尊拦下云晏,他便闯了进来,一眼撞破此等艳景,吉娑姑娘正被帝尊压在身下,帝尊的唇角正紧紧贴着她的双唇。

      他素日最守规矩不过,只是今日事关天玑阵和六界的安危,方才乱了分寸。

      吉娑在榻上被吓得一激灵,立即钻进了锦被里。

      玄凌被骤然打断,怒火瞬间上头,抬手一挥,一道凌厉的仙法朝他砸去。这仙法虽凌厉,却不至于将其打成重伤。

      他未曾侧首看云晏,只是给锦被中的吉娑掖了掖被角,厉声呵斥,音色中满是不耐。

      “滚出去!”

      云晏瞬间慌了神,连忙转身奔出门外,轻轻合上殿门,将书卷放到一旁的石桌上后,直直跪在门口。

      “帝尊恕罪,属下乱了规矩,甘愿领罚。”

      道泽天尊负立一旁,暗自庆幸方才自己没有跟进去。云晏跪在门口,迟迟未等到玄凌发话,当即起身前往天规阁领罚。他一向晓得玄凌的脾性,若是此番不主动领罚,只会罚得更厉害。

      天规阁位于南天门紧右侧,阁内雷电轰鸣,黑云密布,往生台就立在此处的正中央,往左一米左右的距离便是行刑柱。行刑柱旁,雷公电母正负立一旁,指挥着几个行刑官摆放着刑具。云晏上前一步躬身作揖,将事情缘由交代清楚后,径直走到行刑台上开始受刑。

      雷公电母见是帝尊的近侍,又并无犯下大错,象征性的打了一道天雷便草草了事。

      云晏从行刑柱上下来,向雷公电母道完谢后,再次回到太元宫内,跪在寝殿门口等候玄凌发落,后背裂出两条狰狞的血痕,月灰色的衣袍也沾满了灰尘和一丝血迹。一旁的道泽瞥他一眼,恭敬地负立一旁等候着,不敢擅动。

      寝殿里,吉娑被方才的动静吓得不轻,缓了许久方才稍定心神。她缓缓从锦被中探出脑袋,玄凌眸色似雾,唇角弯似细眉,俯身吻向她脖颈处的吉娑花胎记。

      她耳尖发烫,轻轻推开他,双手抵在他的胸前,音色腼腆。

      “外……外面还有人在等你,正事要紧。”

      他轻勾唇角,替她捋好耳边的碎发,起身推门而出。他看向跪在地下,后背带着伤痕的云晏,眼睫浅颤一瞬。

      “起来吧,此番前来有何要事?”

      云晏起身,拱手谢过他后,和道泽相视一眼,神色肃穆,音色正然。

      “帝尊,道泽天尊或许知道不必开启生厄钟,便可破解天玑阵的法子。”

      他一听,侧首望向道泽,神色落在道泽唇角下的白须上。道泽与他相视一眼,拱手出言。

      “回帝尊,老朽方才本欲去若柯芬池旁钓些鲫鱼给师尊补补身子,路过藏书阁恰巧与云晏仙君偶遇。”

      “瞥见云晏仙君手上的几本书卷,老朽方才想起当年师尊带我去玉京山找鸿钧天祖下棋时,曾聊到关于生厄钟和阵法一事。”

      “当年师尊锻造出生厄钟,鸿钧天祖对此法器连连称赞,说此法器是除了七情元息外,世间第二个破阵的神器。”

      他听此,指尖轻攥,眸色下垂,银发凌乱,音色比平日稍重一分。

      “七情元息?”

      道泽微微点头,音色沉稳几分,脊背挺的直了些,不似平日那般佝偻。

      “不错,凡世之人皆有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而七情元息,便是以净瓶取这七种情息最浓之时,将其提炼到一起。”

      他沉下眉头,思索片刻后遣退二人,正欲前往凡世,她从屋内飞奔而出,挡在他身前。

      “你要去可以,带我一起。”

      他望向她,音色中头一次带着一丝厉意。

      “不行。”

      她盯着他的双眸,眼珠一转,上前拉起他的衣袖,神色中夹着一丝央求。

      “明日便是七月初七,听说是凡世的乞巧节,好热闹的,你就带我去嘛。”

      他瞥她一眼,深吸口气,抽出被她紧攥的衣袖。

      “去可以,不准离开本尊三步开外。”

      她眉眼浅弯,浅浅颔首,昨晚的醉意早已消褪。

      “好,都听你的。”

      她话音刚落,肚子打了个响,二人相视一眼,她捂着肚子,冲他浅浅一笑。

      “要……要不我们用完午膳再去?”

      他眼睑轻颤,向前几步走到石桌旁后停下脚步。

      “在此处等着。”

      见她落座后,他转身走向膳房,从袖中取出一支他珍藏万年的山参,又拿出六根冬虫夏草、一块雪燕、六粒天山枸杞、三块龙眼肉和八颗陈年冰糖,将其一股脑全部放入紫砂炖盅,隔水文火炖煮三个时辰,不添清水,原汁慢炖。

      玄凌在膳房给她熬着羹汤,而吉娑在坐在石凳上,摆弄着落在石案上的落花。玩了一会儿后实在无趣得很,便拿起一旁的一本闲书看了起来。

      三个时辰后,参香混着虫草清润之气漫满雅室,汤清莹似琥珀,入口甘和。他端着这碗灵参仙茸羹来到寝殿外的石桌旁,将汤羹用仙法过凉后,放到她跟前。

      她放下书卷,端过这碗汤羹,轻舀一勺送入口中后望向他,眸色微亮。

      “你……你还会下厨啊。”

      他拂去肩头掉落的吉娑花瓣,眨了下眼,淡然出言。

      “药食同源,秋季宜养阴润肺,这碗灵参仙茸羹再合适不过。”

      她一边喝着这碗羹汤,一边颔首回应着他,见他面前空着,随手化出一副碗勺,将汤羹分出一半送到他面前。

      “喏,别看着我了,你也喝。”

      他余光扫过她头顶的赤玉簪,微微顿了一瞬后,拿起面前的汤碗,二人一起用起午膳。

      日轮高悬,正阳当空,日光透过吉娑树的枝叶洒在二人的发丝间,整个太元宫内散发出诱人的鲜香。一只身段极小的竹叶青顺着吉娑树的树干爬下后,蜿蜒着身躯,趴至蛇皮树的枝头。

      赤霄魔界,红沙被日头晒得发烫,赤霄殿外,日光穿过蛇皮树的残叶耀进殿内,轩澈端坐上首,目光停留在一本书卷上。

      当初就是因为这本书,他看得入迷,倾芍叫了他好几次他都没反应,气得倾芍好几天没理他。

      他顺着此前看过的地方继续往下看着,翻了个页后,盯着上面的小字,脸色瞬间亮了起来。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来只需顺时而转便可破除万阵,逆时而转便可加强万阵,如若配合六欲妄息,那便再好不过了。”

      他再次施出传音术,和少泽商议既定后,缓缓起身走出门外,来至昙幽宫,轻叩三声。

      门内,轩泞正盯着墙上母后的画像出神,她长得像倾芍多一些,都是丹凤眼。她听到叩门声后,走向门口打开殿门。

      “父尊,您来了。”

      轩澈浅浅颔首,瞥向屋内,摩挲着手上的墨玉扳指。

      “这是当年你母后住过的寝殿,你前几日刚搬过来,可还住得惯?”

      她眉眼浅浅一弯,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

      “这里不错,我很喜欢,多谢父尊。”

      他瞥向她头上的金钗,眉头微动一瞬,晌午的日光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上面的金纹反射出阵阵细光。

      “那便好,你同父尊去一趟凡世收集六欲妄息,少泽已经在凡世五岭山那里等着我们了。”

      她微微颔首,转身带好殿门,同他一起前往凡世,二人的日影在脚下相融在一起,伴着温旭的日光,二人往五岭山而去,身形渐行渐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他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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