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显摆   鸿 ...


  •   鸿源强咽下喉间的血腥,浑浊的眼眸死死盯向他,素色的长袍早已破得不堪,血迹和着飞尘,将这袍子上的银线染得不清纹样。

      “你……你就如此相信你所看到的吗?”

      少泽听他这么问,冷哼一声,唇下的旧疤微微一颤,绛蓝色的衣袍底下沾了一丝鲜红,银靴鞋面上被冷风拂上了一小片污泥。

      “眼见为实,我不信自己的双眼,难道信你?”

      他眼中的怒意更甚,挥起散魂鞭朝鸿源打去,使出了十成的力道。

      鞭身擦过冷风,发出一声声细响,眼见鞭身就要碰到鸿源的衣袍之际,只见鸿源猛地咳嗽一瞬,拼尽全力地朝他喊着。

      “倘若我告诉你,杀害你姨母姨父的凶手另有其人呢!”

      少泽眼睑轻颤,指尖将散魂鞭掐得更紧,高束的黑发随着晚风微微舞动着。他将眉尖沉下一瞬后,俯首望向鸿源,似是料定一般。

      “就算不是你杀的,可你偏宠弗苣,这总是事实吧?”

      “当年他初来乍到,还未有弟子袍,你说我们身形差不多,便让我将弟子袍借给了他。”

      “我二话没说给了他,那时我多信你啊师尊,可你呢!”

      “你是怎么对我的!”

      他眼眶中已经起一丝朦胧,唇角处触到一丝腥咸,手上的散魂鞭便再次扫过鸿源的衣袍,在上面绽开一朵艳红的血花。他想起鸿源曾说届时给他补上弟子袍,可后来并没有。

      他小时候泼皮惯了,弟子袍时常会破个洞,而鸿源每次见他的时候弟子袍都是好好的,上面的洞已经没了。鸿源明明知道他姨母时常给他缝补这件弟子袍,这弟子袍是他姨母给他留下的唯一念想,但鸿源就是没有给他。

      “后来,我去问弗苣讨要,你不让他还我,这便是你的好做派!”

      少泽挥鞭再次抽向鸿源,鸿源的衣袍已然看不出衣衫的样子,他被鞭气震得咬紧牙关,轻咳一声,唇角冒出一丝深红,顺着下颌滴落在地。

      鸿源咬牙缓了片刻后,音色提高几分,目光落向少泽的衣领。他被少泽冤枉了数万年,他将自己囚禁万年之久,他又怎能不恨?

      “那……那是因为你的弟子袍中有你姨母的绝笔信!”

      “你姨母是我的师妹,我怎会忍心杀了她,你也不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

      “当年杀害你姨母姨父的凶手是少骞不是我!”

      鸿源说出这惊天之事后,见少泽心绪稍定,喉尖微动,收起了散魂鞭,摩挲着袖口处露出的那封绝笔信,而袖口处还有着一抹团纹……是他姨母给他缝的。

      少泽攥起双拳,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那封信时,见到姨母写的那句“少骞并非你的亲叔,他是当今皓岳天君的胞兄皓辰”,顿时如五雷轰顶。

      当年皓辰不满老天君将天君之位传给皓岳,心生恨意,便服下了洗髓丹堕入妖道来至妖界。后来,他步步为谋,先是成了少泽父尊身边的重臣,后来又制造妖界内乱,让他父尊战死沙场。

      鸿源见少泽咬紧牙关,低着头,一个字都不说,他刚想和少泽说些什么,却猛地咳了几口血。
      “你……你母亲生你之日得知了你父尊的死讯,动了胎气,生下你后便撒手人寰,临终前将你托付给了你姨母。”

      “再……再后来,你姨母将你送来坤元墟找我,你那所谓的亲叔叔打听到你的下落后,找到了你姨母,逼她将你交……”

      鸿源被话音呛了几口,再次吐了几口血,身上满是血痕,身子虚得说话一喘一喘。

      “你……你姨母不肯,便将你姨母给一剑刺死,你姨父回来后撞破他做的好事,也被他一剑刺死!”

      “这……这些都是你姨母在绝笔信里记下的,那绝笔信就在你弟子袍左袖的夹层里,你……你若不信,自己去看!”

      “当年,我将弟……弟子袍给弗苣,是……是因为他没有命符增强气息,他们察觉不到他,我……我这是在护你!”

      少泽平静地望着他,向前挪动一步,眉头轻舒,微微颔首,袖口处方才被风吹起的卷边又翻了过来,露出那绝笔信的一小角,那信纸已经磨起了毛边,泛黄的不成样子。

      “不错,当年师门叛乱后弗苣将弟子袍给了我,其实那封信我早就看过。”

      “所以后来在他上位后,我便联合玄、灵两族一齐推翻了他,他虽有寒妖族支持,但一族自然比不过两族势力庞大,他早死在我的散魂鞭下。 ”

      他瞥了眼鸿源,侧身朝向洞外,轻叹一声,下唇咬得泛白,鬼面榕下被月华映出一片树影。

      “只是这还不够,我要整个天界,为我姨母姨父,为我父母陪葬!”

      “至于师尊你,不过是我的一枚棋子罢了,我知道师尊你法力高强,所以便用我自己的妖魄设下结界,您果真没让徒儿失望,还是一如既往地心软。”

      少泽朝洞外走着,身形渐渐消失在万毒窟洞前,直至被黑夜吞噬。他回到三毒殿内,从桌案上拿起这封绝笔信后躺回榻上翻看着,眼角的余泪滴到信上,浸染了一小块墨迹,所幸范围不大依旧能看得清。

      直至天色已然灰白起来他方才入睡,信件在他枕边,墨香伴着他入眠。

      两个时辰过后,旭日初升,天上一片清明,那只蓝蝶从鬼面榕的枝头上醒来,振翅飞向坤元墟,停在坤元墟门前。

      坤元墟之中,仙雾缭绕,丹鹤啼鸣,大门处散发着阵阵霞光,青石台阶下映出两侧的菩提树影。

      云晏同道泽一起走进最深处,二人一左一右沿着墙边寻找着蛛丝马迹。只是越往深处走,云晏的头便会时不时发出一阵剧痛,许是这里头仙气太过鼎盛的缘故。

      道泽见他有些萎靡,上前扶住他。

      “师弟,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云晏靠着墙稍缓片刻后,二人继续朝里走着。

      “我没事的师兄,继续找吧。”

      “好。”

      两个时辰过后,云晏在一个拐角处发现了一枚散发着金光的物什。

      云晏将其拿起来捧到手中仔细端详着,只见他刚凑近一寸,那阵金光便刺了他一眼,和坤元墟内强大的仙泽碰撞到一起,一齐砸向他,他的意识渐渐消沉下去。

      “师弟!”

      一旁的道泽回身见他倒在地下,疾步向前,将他扶坐起来,瞥向他手旁的物什,心下了然。

      两息过后,云晏缓缓睁开双眸,他方才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中,师尊将他一把推出门外。

      “弗苣,快走!”

      他跑着跑着,来到一座山下,见到了一个男子,将手上的弟子袍交给他后,那男子却继续追着他,他逃到山内,被一头烈豹所伤,可再一睁眼,眼前却是玄凌的身影,自己已经在太元宫内。

      他忘却的那些记忆似是残影一般在他脑海中走马观花。

      两息过后,他心绪稍缓,抬手轻挠头顶,望向一旁的道泽。

      “师……师兄,我……我竟然想起来了。”

      他刚恢复记忆,想起之前自己撒娇同师尊闹着要玉符,可鸿源就是不肯给他,想起过往的种种、想起那场叛乱,自己曾失去过,方才觉得此刻的时光格外弥足珍贵。

      道泽将他扶起来,拾起地上的那个散发金光的圆盘,仔细端详着,只见通体浅金的圆盘中心处刻着风水八卦。

      “这是师尊留下的天罡罗盘,可凭借上面的卦象找到师尊。”

      “且此罗盘仙泽强盛,方才与坤元墟的仙泽碰撞到一起将你震昏,一醒来你便恢复了记忆,或许是此物的缘故。”

      ”此前我曾学过这启用之法,事不宜迟,我们赶紧找到师尊。“

      道泽抬手催动术法,只见罗盘骤然飞至半空,显现出卦象方位,二人跟随着卦象,一路来至万毒窟洞前。他沉眉,没想到师尊真的还活着,更没想到竟会出现在这万毒窟内。

      “师弟,这里……”

      云晏瞪着眼,目光直直盯向万毒窟的洞口,倒吸口气。

      “这可是妖界的万毒窟,师……师尊怎么会……”

      道泽收起天罡罗盘,抬手,朝洞口处施起术法来。

      “先莫想这么多了,天罡罗盘不会有错,既然天罡罗盘指向此处,那师尊必定在里面。”

      “此处有结界,救师尊要紧。”

      云晏抬手,也和他一同破着结界。二人施法打开洞口的结界后,缓缓走向洞内,只见铁柱上赫然拴着一位老者,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双手粗糙的似是树皮,衣衫褴褛,满身的血印。

      云晏立即上前为鸿源结下镣铐,这些年跟着玄凌,他学会了不少术法,这些个结界之类的自是难不倒他。

      三人师徒再次相见,未有过多的寒暄,一齐奔向门外,未敢逗留片刻。

      而少泽在二人打开洞内结界开始便感到了这丝异动,一直躲在鬼面榕后看着三人。  这不过也是他棋局的一部分罢了。

      当年那个罗盘正是少泽在劫了鸿源后丢下的,他就是要让天界之人看看,他们引以为傲的天尊长老在他这万毒窟被折磨的样子,届时天界定会暗自筹谋为他报仇,这正是他想要的。

      少泽看着三人的背影朝太元宫的方向渐渐消散后,转身回到三毒殿内,端坐上首,拿起朱笔批阅着公文。

      晌午日头高照,太元宫内,吉娑将香囊送到安华殿回来后,便带着做好的玉带来至外殿。

      玄凌正坐在上首翻看着一……一本凡世的画本,与他素日的清冷格格不入,他一向不喜凡世这种情情爱爱的话本,如今却看得神色专注,只因他看到前些时日吉娑经常翻看着这话本,还时而落泪,时而大笑,便想着闲来无事细看一番。

      他听到一声轻快的脚步,放下话本,抬眸一看,只见吉娑将两条玉带放到案前,一条通体白玉,刻着丝丝金纹。另一条则由墨玉制成,没有繁杂的纹样,同他衣衫倒是相配。

      他正欲出言,只见她红着耳尖奔出门外,嘴里小声嘟囔着。

      “我……我答应你的玉带做好了。”

      吉娑奔回寝殿后,坐在案旁摆弄着案上的青玉花樽,而玄凌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唇角轻勾,拿起两条玉带回了寝殿,一袭素衣配了这条白玉金纹的玉带,远远望去整个似是散发着一层白光。

      他换好衣衫后,缓缓走出殿外,先去了若柯芬池旁转了五圈后,一路沿此将整个天界又转了两圈。路过安华殿时,孟妤正在殿外给吉娑树浇着水,见玄凌今日如此反常,瞥向他腰间的玉带,俨然是女儿家的精细做工,瞬间了然。

      “差不多得了,知道你女人给你做了玉带,别臭显摆了。”

      玄凌瞥她一眼,言语间依然挂着一丝淡然。

      “本尊记得你在凡世也做过一条,怎么从未见皓珉带过?”

      孟妤难得未同他计较,继续给吉娑树施起了花肥。

      而玄凌了继续朝前走去,路上偶遇了不少仙家,只当没看见,继续转着。路上却听见一旁的两个仙家沉着头,窃窃私语。

      “哎,帝尊平日甚少出门,今日将整个天界转了没有十圈也有个四五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玄凌余光一瞥,扫到另一位仙家淡然一笑,缓缓出言。

      “你啊,没发现帝尊方才腰间的那枚玉带吗?”

      “那精细做工一看就是女儿家做的。”

      他继续往前走着,见旁边的这位仙家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唇角的笑意未曾压下。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原来帝尊这是陷入红尘之中了啊。”

      二人相视一眼,各自回了宫内当差,而玄凌只觉得这二个仙家今日的话让他听了格外的舒服。他继续往寝殿走着,他回寝殿内又换上了那条墨纹玉带,继续又沿着方才那条路开始转着,直至傍晚方才回到太元宫内殿,翻看着在几案上的医书,好似什么事都未曾发生一般。

      夜晚的天空似是一朵泼了墨的牡丹,云絮勾勒出牡丹的花形,月是那花蕊,繁星是那花瓣上的露珠,随着一阵轻风拂过,飘出一层淡淡的暗香,直透入葳蕤殿内。

      道泽端坐在案前,望向案上端放着的生厄钟,长叹口气,拿起生厄钟朝太元宫走去。

      三息过后,他来至太元宫内殿门口,待云晏通传完毕后,缓缓推开殿门,佝偻着身躯缓缓入内,满头的白鬓在月光的照映下泛出丝丝银光。

      他额前冒出一丝细密的汗珠,喉结微动,将生厄钟呈上前。只见玄凌放下医书后接过生厄钟,眉头骤然猛蹙,喉间微动,抬手唤来巳戈指停在他喉尖前一寸,与傍晚闲庭信步之时判若两人。

      “你当本尊好糊弄吗?”

      道泽立即后撤一步瘫跪在地,重重叩首,手心处亦出了一层细汗,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生生将其咽下,后背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眼眶不断地翻涌着,膝盖处沾染了一片被风吹进来的枯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显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