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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笫七章,宴散夜沉,念难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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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楼外的朔风愈发凛冽,吹得岚凤楼的窗棂呜呜作响,楼内却依旧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宴席已至尾声,宾客们渐渐有了醉意,纷纷起身告辞。吴梦龙喝了不少酒,面色泛红,却依旧守在明珠身边,寸步不离,满心都是即将为明珠赎身,两人将双宿双飞的欢喜。
明珠看着醉意微醺的吴梦龙,眼中满是温柔
吴梦龙握着明珠的手,语气真挚,“等你出了教坊司,我便八抬大轿娶你进门,给你一个名分。”
明珠脸颊泛红,心中满是期待,轻轻点头。
朱康屹也起身准备离去,他并未多饮,神色依旧清明,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周身气场凛然。芸娘连忙上前相扶,恭敬道:“王爷今日乏了,要不要去奴婢房间,奴婢定好好伺候。”
朱康屹淡淡颔首,目光再次扫过席间,落在桂月身上。
桂月正搀扶着明珠,准备送吴梦龙离开,感受到那道目光,身子微微一顿,却依旧不敢抬头,只紧紧扶着明珠,加快了脚步。
朱康屹转身,迈步走出岚凤楼,寒风扑面而来,吹起他的披风衣角,他却浑然不觉,脑海中,全是桂月吹箫时的模样,那双清澈又怯懦的眼睛,还有那苍凉婉转的箫声,挥之不去。
楼内,宾客散尽,舞姬与乐姬纷纷退下,喧闹的宴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几名仆役在收拾碗筷,擦拭桌案。
烛火昏沉里,明珠鬓发微乱,眉眼氤氲醉意,衣襟松散,添了几分慵懒。李梦龙紧紧握着她的手,贴在脸颊,低声细语,满眼温柔缱绻。
桂月连忙别开视线,不愿窥探二人私语。明珠轻轻推了推桂月:“去厨房寻碗醒酒汤,送来给我和吴公子。”
桂月轻轻合上房门,取来食盒,快步去往厨房,盛好两碗醒酒汤,提着便往回走。
夜色幽深,庭院寂静,晚风卷着桂花香淡淡漫开,清浅又寂寥。
刚行至芸娘院外的廊下,一道柔媚的嗓音忽然响起:
“桂月吗?”,桂月闻声驻足,转头看见芸娘倚在雕花房门边,云鬓松散,眉眼间带着酒后的慵懒妩媚,衣衫微敞,满身风月情态。
“是我,芸娘姐姐。”桂月轻声应着,
芸娘抬手拢了拢鬓边乱发,声音柔媚缱绻,带着几分醉后的慵懒:“听闻厨房炖了醒酒汤,既是来了,便劳你再盛一碗,送进我房里来。郡王醉得沉,正燥渴得很。”
话音落,她不等桂月应答,便腰身一扭,轻步折回屋内,随手半掩了房门,只留一道浅浅的缝隙,内里灯火暖暗,看不真切内里光景。
桂月给明珠送去后,又折返厨房,盛了两碗温热的醒酒汤,行至芸娘门前,听得屋内传出芸娘阵阵娇喘之声,桂月立在廊下,轻轻叩了叩木门。
屋内静默片刻,随即传来郡王低沉慵懒的男声,带着酒后微哑的质感:“进来。”
桂月推门而入。屋内暖炉生着温火,暖意融融,混杂着酒香与脂粉香,沉沉漫在空气里。她垂着双眸,不敢抬眼乱看,只一眼便瞥见榻上暧昧凌乱的景象,当即吓得屏住呼吸,双目死死盯着脚下青砖地面,不敢再窥分毫。
“郡王殿下,芸娘姐姐,醒酒汤来了。”桂月将白瓷汤碗轻轻放在桌边案几上,声音细若蚊蚋,“汤已温热,奴婢先行告退。”
“站住。”
低沉的男声陡然响起,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严,稳稳扣住了她的脚步。
桂月背脊一僵,双脚像钉在原地一般,一动也不敢动。
宇康郡王半倚在软榻上,挥退身侧的芸娘,目光沉沉落在桂月的身上,桂月立在那里就像秋夜未经尘埃的月光。
他指尖轻叩桌面,声响清脆,带着漫不经心的威压:“汤放得太远,本王够不到。过来,端予本王。”
桂月进退维谷,只能慢慢挪着小步上前,垂首弯腰,伸手端起桌上的汤碗。她指尖纤细,轻轻托着碗底,眉眼低垂,长睫颤颤,满是无措。
正当她抬手欲递汤碗的刹那,腰间忽然一紧。
一股强劲的力道骤然将她拽了过去,桂月猝不及防,一声轻呼哽在喉间,整个人直直撞进一方温热宽阔的怀抱。瓷碗微微晃动,温热的汤水漾出些许,落在指尖,烫得她微微瑟缩。
她浑身僵硬,四肢发软,根本不敢挣扎。
郡王一手牢牢圈着她纤细的腰肢,牢牢锁住她所有动弹的余地,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桂月心头一惊,惶恐席卷全身,眼底瞬间蓄满了水汽。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出声,只觉得浑身发麻,手足无措。
身侧的芸娘早已起身,静静立在一旁,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戏谑。楼中向来如此,权贵一时兴起,随意摆弄院中下人丫鬟,乃是常事,她早已见怪不怪。
郡王低头,看着怀中人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的模样,青涩又乖巧,愈发觉得有趣。他并未过分逾矩作恶,只轻轻拢着她的衣衫,感受着少女干净纯粹的气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你今晚的箫声甚好,甚好……”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醉意。
桂月此刻耳畔嗡嗡作响,满心都是惊惧,只死死缩着身子,只想立刻逃离这片方寸之地。
片刻后,郡王松开了圈着她腰肢的手。
芸娘适时上前,柔声道:“郡王莫笑,桂月素来胆小,从未见过这般场面。”说着她连忙给桂月递了个眼色,示意她速速退下。
得了解脱,桂月如蒙大赦,踉跄着后退两步,慌忙福身行礼,不敢多留片刻,转身跌跌撞撞冲出了房门,她一路快步狂奔,跑回自己的房间,心跳依旧狂跳不止。桂月和衣躺倒在床榻上,睁着一双清亮的眸子,直直望着漆黑的帐顶,毫无半分睡意。
她是教坊司的丫鬟,是贱籍,是供权贵闲来把玩、随意消遣的物件。
没有归处,没有自由,没有自主。
她身在污泥,长在樊笼,从降生落地的那一刻,宿命便早已写死。再清白懵懂,再安分守己,也逃不开这迎来送往、看人脸色、任人轻薄、任人挑选的命运。
她不过是云中最低微的一只雀,被锁在四方楼院,抬头不见天,低头皆是尘。
无尽的委屈与悲凉堵在喉头,哽得她胸腔发疼。终究是忍不住了,温热的泪水无声漫出眼尾,顺着清冷的脸颊簌簌滚落,砸在素色衣料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她不敢哭出声,死死咬着唇瓣,只任由泪水无声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