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雀》山上无理三分

3、第三章，如来宾楼启，宴声沸 行

　　行至东苑如来宾楼前，沉沉暮色已然笼罩大地，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残阳余晖，将天际染成淡红色。

　　如来宾楼是教坊司接待贵宾的楼宇，高三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檐下挂着数十盏六角琉璃花灯，尚未点燃，却已尽显精致。楼门是朱红实木，镶着铜制门环，门前铺着猩红地毯，隔绝了地上的寒霜，尽显奢靡。

　　隐约能听见楼内传来丝竹笙歌与笑语喧嚷，人声鼎沸，与庭院的清冷形成极致反差。

　　桂月搀扶着明珠，踏上猩红地毯，缓缓走入楼内。甫一进门，一股暖融融的香风便扑面而来，混着沉水香、酒香、脂粉香，彻底隔绝了屋外的刺骨朔寒。

　　楼内轩敞开阔，层高数丈，四壁立着雕花楠木隔扇，扇面绘着云鹤流霞、春江花月的工笔纹样，边角嵌着细碎螺钿，被灯火一照，流光隐隐。正中是宽敞的宴厅，错落摆着数张梨花木八仙宴桌，桌面光润如镜，桌腿雕着缠枝莲纹，搭配着玫瑰椅，椅上铺着玄色暗纹锦缎椅披，软垫厚实，坐上去极为舒适。

　　主位设一张宽大的紫檀木罗汉榻，榻上铺着雪白狐裘，旁立鎏金三足鹤灯，灯芯燃着苏合香烛，光晕暖黄，气韵肃穆超然，显然是为朱康屹这般尊贵之人准备。

　　满堂灯火璀璨，四檐悬挂的六角琉璃花灯尽数点燃，灯壁染着胭脂、黛青、暖金三色，烛火透过琉璃，散出柔和的光晕，将整座楼堂映得暖意融融。梁间垂落层层绛色轻纱帷幔，随风轻轻拂动，筛得满室光影摇晃，虚实朦胧。

　　桌案上早已摆满珍馐美味，鎏金食盘里盛着水晶肘子、酱牛肉、松鹤延年酥、蜜饯金橘，皆是下酒佳肴；白瓷冰纹碗中盛着热气腾腾的桂花酒酿圆子、银耳莲子羹，甜香四溢；青玉托盘里堆叠着时令鲜果色泽鲜亮，惹人垂涎。银质酒壶温着陈年鹤年台与葡萄酿，酒香醇厚，弥漫在空气之中。

　　堂下立着数名乐姬，身着浅粉衣裙，手持筝、箫、琵琶、笙等乐器，静候一旁，只待宾客吩咐，便要奏乐助兴。

　　席间已坐了不少宾客，皆是北平城内的权贵子弟与官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说笑，气氛热烈。

　　左侧宴桌旁，坐着礼部尚书之子吴梦龙，他身着月白锦袍，面容俊秀，眉眼温润，身姿挺拔，此刻正坐立难安，目光频频望向楼门，眼底满是期待与急切，一见明珠踏入楼内，瞬间眼睛一亮，所有的心神都被吸引过去。

　　右侧客位，坐着曹姓官员，乃是礼部一名主事，专管教司坊日常事务，他身着藏青色便服，玉带束身，面容方正，神色谦和，正与身旁同僚低声闲谈，举止端方，一派朝堂官员的稳重仪态。

　　而主位之上，朱康屹已然落座，他斜倚在罗汉榻的狐裘上，身姿慵懒，却自带一股不容小觑的威压。玄色锦袍衬得他眉眼愈发冷冽，目光淡淡扫过席间，无半分笑意，周身散发着疏离淡漠的气息，周遭的宾客虽想上前攀谈，却都被他的气场震慑，不敢轻易靠近。

　　掌事许嬷嬷站在主位旁侧，她年约四十，身着暗红绣菊锦裙，妆容端庄，气质沉稳干练，常年打理教坊司的宴席，见惯了达官显贵，处事极为周全。她见明珠入内，连忙上前，脸上堆着得体的笑意，柔声行礼：“明珠姑娘来了，快请入座，就等你了。”

　　明珠微微屈膝，回礼道：“有劳许嬷嬷等候。”

　　桂月一路搀扶着明珠，走到吴梦龙所在的宴桌旁侧，垂首立在明珠身后，不敢抬头，神色略显拘谨。她从未见过这般盛大的宴席，周遭皆是权贵，周身的奢华气息让她心生怯意，只默默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