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 暖》曲泉

7、小倔驴 我要跟着哥

　　到周一又该上学了，夏之槐打算从今天开始，继续去沈阿姨那里打工。

　　就跟几个小的交代两句，“下午放学你们直接回去，别等我了，我去沈阿姨那里。”

　　李凡和艾静都点了点头，宋暖没说话，赵军拿毛巾把落在车头上的鸟屎擦干净，转头跟夏之槐说：“忙完了就早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夏之槐仰脸笑了笑，“放心吧，赵叔。”

　　一进校门李凡就疯跑起来，紧着去玩玻璃球，夏之槐一手拉着宋暖，一手拉着艾静，把他们两个送进教室才离开。

　　夏之槐回到自己班里，有不少同学都在埋头补作业，沈星宇也不例外。

　　沈星宇见他来了，从桌兜里掏了一瓶牛奶递给他。

　　夏之槐又把牛奶推回去，“你自己喝。”

　　沈星宇手上没停，嘴也不闲着，“哎呀，瞎客气啥，我喝过了，专门给你带的，赶紧拿走啊！”

　　夏之槐无声地笑了笑，没再客气把牛奶装书包里了。

　　刚开学没多久，老师们上课的进度都不是很快，连夏之槐这种在中下游徘徊的学生都能跟着节奏走。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夏之槐跑完步就回教室写作业去了，晚上回去得晚，得抓紧时间赶作业。

　　上完体育课，学生们心都飞了，但还是得接着上课，更让人难以接受地是两节数学连堂课。

　　数学老师尽职尽责地讲着，奈何数学这门学科，不是适合所有人学习的，夏之槐看着黑板上的几何图形发呆。

　　他实在想不通，明明两个三角形看起来一模一样，干嘛非要证明，这跟要求小狗证明自己是狗有什么区别。

　　叮铃铃——

　　下课铃急促地响起来，把快要溺死在数学海洋的夏之槐捞起来。

　　沈星宇把桌上一摊书塞进书包里，拉拉链的时候卡到课本了，他好似没看着，依旧使劲拉着。

　　夏之槐看了一眼，长叹一口气，伸手拉开拉链，重新塞了塞书，又给他拉上，“卡住了。你着急去干嘛呀？”

　　沈星宇“嘿嘿”笑了两声，把书包甩到肩上，边往外跑边说：“隔壁陈旭阳找我打球，去晚了就没地儿了。”

　　夏之槐无奈摇头，把书包背上准备走了，沈星宇站在窗外压着嗓子说：“槐哥，我妈要问了，你就说我在学校补作业。”

　　夏之槐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也不知道他看清楚没，一溜烟人就没影了。

　　放学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教学楼已经没多少学生了。夏之槐从走廊上往下扫了一眼，花坛那里没人。

　　他下楼后，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眨了眨眼才发现不是。

　　宋暖两手紧紧抓着栏杆不放，李凡在后面拽着宋暖的衣领，艾静正扳着宋暖的手指头。

　　夏之槐一个头两个大，大步跨过去，把几个小孩分开，宋暖一把抱住夏之槐的大腿。

　　没等夏之槐问，李凡掐着腰告状，“哥哥，宋暖太不听话了，他非要留下来等你。”

　　艾静也在一旁点头。

　　夏之槐稍微抬了下腿，在宋暖背上拍了拍，“暖暖，你先松手。”

　　宋暖不仅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他往前顶了顶，夏之槐没站稳，一屁股坐到台阶上。

　　李凡和艾静都伸手去扶，夏之槐摆手说：“没事。”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犯错了，宋暖没在抱着夏之槐，又转身抱着栏杆，眼睛红红地盯着哥哥。

　　夏之槐觉得好笑，招了招手说：“过来呀。”

　　宋暖慢吞吞地挪过去，夏之槐把他揽在怀里，轻笑一声问：“干嘛不回去？我早上不是说了嘛，今天我有事。”

　　宋暖诺诺地说：“我跟着哥哥。”

　　夏之槐拿他没辙，轻轻叹了口气，跟其他两个小孩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带着暖暖。”

　　李凡点了点头，伸手牵着艾静。

　　夏之槐从口袋里掏了两颗糖递给他们两个，“胖胖带着小静赶紧去找赵叔，估计他该着急了，回去好好写作业啊。”

　　李凡牵着艾静的手举起来，一脸自豪地说：“放心吧，哥哥。我们两个都可听话啦！”

　　送走他们两个，夏之槐又看了眼宋暖。

　　宋暖抿着嘴站在一边，看哥哥还坐在台阶上，走过去想把哥哥拉起来。

　　夏之槐顺着宋暖的劲儿起来，宋暖还不忘给他拍拍屁股上的灰。

　　夏之槐这下彻底绷不住了，蹲下来对着宋暖笑个不停，宋暖也抿着嘴偷笑。

　　夏之槐牵着他往外走，“暖暖，我以后都要去沈阿姨的店里帮忙，你放学就别等着了，跟胖胖他们一起回家好吗？”

　　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宋暖回话，往下扫了一眼，只能看到宋暖圆圆的头顶。

　　夏之槐拉着他的手甩了甩，夹着嗓子说：“哎呀，好伤心啊。暖暖又不理我喽。”

　　宋暖这才开口，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跟、着、哥、哥。”

　　夏之槐听他这么说，“哎”了一声，伸手在他肚子上挠痒痒，宋暖忙抓住夏之槐的手，但是没拦住，自己痒得不行，只好拼命往后缩。

　　夏之槐怕他摔倒，就停手了，又重新牵起宋暖的手，还不忘调侃，“宋小暖，你上辈子肯定是一头小驴。”

　　倔得要命。

　　宋暖不赞同，“才不是呢。”

　　夏之槐挑了挑眉反问：“那你是什么？”

　　宋暖想了一会儿，才说：“小熊吧。”

　　他一时间只能想到妈妈给他买的小熊。

　　夏之槐逗他，“就是小驴。”

　　“不是——”

　　一大一小也不嫌幼稚，逮着这个话题聊了一路，等到店里的时候，宋暖终于妥协了，承认自己是小驴。

　　沈星宇的妈妈沈芳经营着一家小餐馆，生意还不错，主要是味道好，回头客攒了一批又一批。

　　夏之槐牵着宋暖进去，沈芳正在清点饮料，看见两个孩子，笑着说：“来啦。”

　　夏之槐点了点头，把宋暖往前推了推，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沈姨，这是我弟宋暖，非跟着来，给您添麻烦了。”

　　沈芳把点好的饮料放进冰柜里，摸了摸宋暖的脑袋，“麻烦啥呀，一点都不麻烦，我就喜欢小孩，多可爱呀。”

　　夏之槐笑了笑，把自己和宋暖的书包摘下来，放到收银台后面。

　　沈芳穿上围裙，端了一小碟瓜子给夏之槐，“小槐，你先写作业啊，一会儿人多了，帮着招呼一下。”

　　夏之槐接过瓜子，点头说：“行。”

　　收银台后面支了一张小桌子，夏之槐没事就窝在那写作业，这回多了一个宋暖，那小桌子更拥挤了。

　　沈芳往里瞧了一眼，说：“小槐，要不让你弟去楼上写作业吧，这儿多挤啊。”

　　夏之槐看了眼宋暖，宋暖又往角落缩了缩，“不用，在这儿我还能看着点。”

　　沈芳连连称赞，“你这孩子真懂事啊，什么时候沈星宇有你一半懂事，我就烧高香了。”

　　夏之槐低头整理作业，没接话茬。

　　沈芳这才想起问自家儿子怎么没一块回来，夏之槐咬了下嘴唇，说：“他在学校补作业呢。”

　　沈芳哼了一声，“不用给他打掩护，肯定又跑去打球了。”

　　夏之槐把话带到就算完，至于沈阿姨信不信，那就由不得他了。

　　宋暖跟夏之槐胳膊贴着胳膊写作业，夏之槐费了半天劲儿才勉勉强强写完数学作业。

　　到了饭点陆陆续续来了客人，夏之槐把包里的牛奶递给宋暖，“暖暖别乱跑，写完作业就坐在这玩一会儿。”

　　宋暖接过牛奶点了点头。

　　“你好，点餐。”

　　夏之槐应了一声，拿着菜单出去招呼客人。

　　宋暖写完作业后，把自己的书包收拾好，又帮哥哥整理好书包。做完之后哥哥还在忙，宋暖跪在椅子上，扒着收银台的桌面看着夏之槐在餐桌间来回穿梭。

　　小孩这种生物，不哭不闹的时候最吸引人了，有几个客人看到宋暖，都在夸这小孩可爱。

　　夏之槐听着他们夸奖，时不时看一眼宋暖，每次看过去，宋暖都会冲他挥挥手。

　　等餐上的差不多了，夏之槐坐在收银台旁边休息，宋暖把牛奶插上吸管递到夏之槐嘴边。

　　夏之槐摇头说：“不喝。”

　　宋暖也不吭声，还是一直举着，眉头微微皱着。

　　夏之槐只好吸了一口，握着宋暖的手把牛奶递回去，“你喝吧。”

　　宋暖这才满意，咬着吸管呼噜呼噜喝起来。

　　沈芳看到这一幕，打趣道：“小槐，弟弟心疼你呢。”

　　夏之槐拉了拉宋暖脖子上的红绳，低头笑了笑。

　　等客人走的差不多了，员工们才开始吃饭，沈芳给夏之槐盛了满满一碗饺子。

　　夏之槐“哇”了一声，“沈姨，这也太多了。”

　　沈芳又给宋暖盛了一碗，“多吃点，长高个儿。”

　　吃饭的时候，其他员工都夸宋暖乖，才来一会儿，就已经斩获了不少夸奖，夏之槐心里也美滋滋的。

　　吃完饭夏之槐跟沈芳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宋暖走了。

　　餐馆离福利院挺近的，走路十分钟就能到，路上都有路灯，一大一小牵着手慢慢往回走。

　　走着走着，夏之槐感觉不对劲，宋暖总往自己这边挤，低头看了眼，宋暖正踩自己的影子呢。

　　夏之槐轻笑一声，宋暖听见了，抬头看着哥哥，他也不说话，就歪着脖子眨着一双大眼睛瞧人。

　　夏之槐轻轻拽了下他的脸颊肉，掐着胳肢窝把人抱起来。

　　宋暖把脸埋进夏之槐的颈窝里，闻到了一股油烟味，他吸了吸鼻子。

　　夏之槐问他，“不好闻吧。”

　　宋暖摇了摇头，才反应过来哥哥看不到，于是说：“好闻。”

　　夏之槐歪头看了他一眼，在他背上拍了拍。

　　宋暖把脸贴在夏之槐耳边，地上的影子也挨得更近，两人伴着暖黄的灯光往家走。

　　以前都是夏之槐一个人往回走，偶尔看见路边散步的一家三口，心里也会冒点酸气儿，以后可就不是一个人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