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我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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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点，陆家家宅灯火通明。时钟滴滴答答的发出声响，坐在沙发上的少年一言不发，只直勾勾的盯着手机屏幕。
自家少爷从未在这么晚的时候还在客厅，管家轻声劝道：“明少爷，要不先去睡？有事明早再同厉少爷说也不碍事。”
陆舒明摇摇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手机屏幕上。管家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屏幕上是有关于“四区福利院”的新闻报道，上面有一张合照，已经变成黑白，预示着上面的小孩都已经死了。
共计三十七人。
陆舒明心脏像是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今日他一定要问个清楚，为什么明知董波只是个替罪羊，却不再深入调查。
管家叹了口气，从房间里拿出毛毯，盖在他轻微颤抖的身上，“厉少爷晚上参加宴会，回来空怕晚，您要是等的累了就先休息。”
陆舒明点点头，声音低沉：“您先休息吧，我一个人可以。”
管家不放心的离开了，偌大的客厅里只留陆舒明一人。
陆舒明一点儿也不困，他看着何泽给自己发来结案的信息，看着董波即将开庭受审的新闻，看着那些道貌岸然、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的行政员，陆舒明觉得好恶心。
最恶心的是掌握这件事最高长官的人是自己的哥哥，是他从小到大一直敬仰的陆舒厉！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门口传来响动，司机搀着浑身酒气的陆舒厉进入客厅。陆舒明上前帮司机将人扶到沙发上，拿了一颗醒酒药给陆舒厉喝。
陆舒厉心情不好，在宴会喝了不少酒，但也没有大醉，吐着酒气把药喝了靠在沙发椅背上。
司机离开，陆舒明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一脸疲惫的陆舒厉。
半响，陆舒厉缓和，睁开眼便是对上了少年平静又审视的目光，微微蹙眉：“怎么还不睡？明天不用上课？”
陆舒明道：“明天周日。”
“啊……”陆舒厉揉了揉眉心，忙忙碌碌的日子过得多了，连休息日都分不清，但也不妨操心，叮嘱道：“就算明天休息也不能这么晚不睡，快上楼。”
陆舒明垂眸，黑黑的、浓密的睫毛盖住了那双过分精致的眼睛。他虽然是陆家人，但与陆舒厉同父异母，他的长相更像母亲，所以和陆舒厉并不像。
他抿了抿唇，看向陆舒厉道：“哥，为什么不继续调查福利院的案子？”
陆舒厉轻笑，搪塞道：“小孩子家家的别关心这么多，这案子比你想的要复杂。”
“何泽同我一样年纪，他能参与案子里，我关心一下就是多余吗？”陆舒明蹙眉，“A国律法明确禁止贩卖、移植腺体，更禁止私下实验手术，董波一个人不可能有这么大胆子，他背后一定有人，不能这么草草结算。”
陆舒厉揉了揉发疼的眉心，耐心逐渐被耗尽。
“这件事你不用管，好好地上你的学，毕业我们会安排你进联盟实习。”
陆舒明面色凝重，指尖掐进肉里，讥讽道：“联盟不是拒绝beta参政吗？为什么我可以？”
陆舒厉的脸顿时阴沉下来，“因为你姓陆！”
“姓陆就能和别人不一样吗？！”陆舒明好看的脸上带着嘲弄，陆舒厉看着自己弟弟这张过分妖艳的脸，不明白长成这副样子的陆舒明竟然会是个beta。
陆父身为联盟最高领导常年奔波，陆舒明从出生开始就被陆舒厉照顾，相比于那个形同虚设的父亲，陆舒明更黏着陆舒厉。
虽然是同父异母，可陆舒厉却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弟弟，衣食住行照顾的无微不至。他曾也想过陆舒明会成为和他一样的Alpha，那么他愿意分出一些权力来给他，两个人一同为陆家景上添花。
他看着自家弟弟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成熟，腺体却迟迟没有发育，直到在陆舒明十四岁做了腺体检测，确定为百分之百的beta。
他是个普通人。
相比于陆舒明的坦然接受，陆舒厉更像成为beta的那个，他开始调查国外腺体移植手术，并且暗中部署董波加快实验。
“哥哥，beta也很好。”
陆舒明拉起陆舒厉的手，将他眸子里的不甘尽数收下，声音温柔坚定，“法不阿贵，绳不挠曲，A国的律法虽然不足，但你我都没有特权，我不想变成A或O，身为beta也能为国家做事。”
陆舒厉盯着陆舒明，心脏像是被狠狠揪着，少年柔和漂亮的眉眼好像与多年前那个女人重叠，就连眼底的光都如出一辙。
怎么会这样？
他被自己亲手长大，从小受陆氏熏陶，怎么会不像父亲和自己，而是去像那个疯女人呢？
陆舒厉的心渐渐冷下来，他闭上眼睛，转过头，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你们继续调查，抓住福利院背后真凶，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陆舒厉眼里闪过阴鸷，声音平淡道：“如果查不出背后真凶呢？”
“怎么会？”陆舒明倔强道：“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总会有线索的！”
陆舒厉低低的笑了，像是在嘲笑他这个傻弟弟，然后拍了拍他的肩，随意道：“我知道了，你去睡吧。”他从口袋拿出烟，在掌心摩挲。
陆舒明知道他在敷衍自己，又严肃的说了一遍，这些话陆舒厉都听过几百遍，咿咿呀呀的随便应付着，然后把人哄上楼，自己在客厅里烦躁的抽烟。
不是因为陆舒明的话，而是腺体移植手术实验的中断。经过这么多年董波的研究，好不容易有些眉目，就这么被人翻出来，他还是觉得不甘心。
就算那些资料大部分都被转移，但至少两三年都不能在A国实验，更别提手术成熟后让陆舒明去做！
陆舒厉烦躁的揉着头，对蒋家更恨，恨不得杀了蒋灵一了百了。
翌日，蒋灵出院。私人医院外围了密密麻麻的记者，蒋爵不想让蒋灵暴露在媒体视野中，直接安排了走地下车库。
车库里也围了三两个记者，一见电梯里下来的几人立刻围了上去。蒋灵被蒋爵护在身后，二人都带着帽子和口罩。
话筒直戳蒋灵嘴巴，他不知所措的被蒋爵护在身后。
蒋爵蹙眉冷声：“三天后我们会参与公开开庭，如果实在想要消息就去陪审！”说完他示意保镖将人赶走，自己则带着蒋灵快步上了车。
蒋灵松了口气，一直在医院休养的他还未意识到这个案子会如此瞩目，现在终于知道了。他伸出手去拉蒋爵，自己的手被大掌包裹，这才觉得安心。
回到蒋家，小瘸耳像是感应到了一样，迈着大步朝还在门口换鞋的蒋灵冲了过来，一头扎在了蒋灵身上，“喵喵喵喵”叫个不停。
蒋灵也用脸蹭了蹭小狸花，一手抱着猫，一手抱着小熊好不惬意。
蒋爵恍惚的看着自己的手，从医院出来就一直牵扯蒋灵，刚刚换鞋都没有撒开，冒然被一只猫顶替了自己位置，他还有些不爽。
指尖好像还残留着橘子糖的味道，蒋爵心里痒痒的，似乎……蒋灵也并非不喜欢自己。
一连三天蒋氏夫妻都没有再回家，他们忙的焦头烂额。蒋灵也请了假，在家准备开庭指认的材料。
医院的报告以及证词蒋灵准备的很认真，都放在同一个文件袋里。蒋爵问他用不用请律师，蒋灵说不用，他咨询了陆舒明，陆舒明表示他们的证据已经非常齐全，董波会判死刑的概率非常大。
终于等到开庭这天，蒋灵穿了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被一丝不苟的用皮筋扎起。他跟在蒋爵后来到了法院。
蒋灵落座时蒋氏夫妻已经在陪审庭坐着，他们带着口罩，无声的为蒋灵加油。
很简单。
没有想象的困难。
蒋灵指认的过程十分顺利，奇怪的是董波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等到董波被宣判死刑的那一刻，蒋灵松了口气，一切都尘埃落定。
结束后蒋灵依旧拒绝了媒体的采访，蒋父蒋母陪着他一起去了四区。
四区福利院已经被封锁，后山变成了墓地，因为不知道这些孩子们具体的身份，所以建了一座大大的墓碑，上面刻上了三十七个孤儿的名字。
蒋灵找到了洛小葵的名字，上面还有一些他很熟悉，但是已经忘记脸的名字。他把准备好的向日葵放在墓碑前，深深的鞠了一躬。
心道：伤害你们的人已经伏法，安息的去吧，下一世一定要幸福健康。
蒋爵站在他身后，这一刻对蒋灵和这些孤儿的羁绊终于有了实感，如果他没有被认回，或者蒋谋军他们晚了一步，蒋灵会不会成为后山被埋藏的尸体中一员？
冷风吹过，蒋爵一阵哆嗦。
回到蒋家已经是七点，刘姨做好了晚餐，蒋谋军和周婉也留在家里吃完饭。解决了大事，饭桌上的氛围格外轻松。
蒋灵依旧贴着蒋爵坐在一起，他纤细白嫩的脖颈处带着颈环，档位调到最高。尽管身体已经休息好，他还是习惯性的跟着蒋爵，在他身后安静的做跟屁虫。
饭桌上的气氛实在太温馨，蒋谋军和周婉说着公司里的趣事，蒋爵时不时插话，热热闹闹和蒋灵想象中的家完全一样，幸福的都要晕厥，他吃完饭安安静静的坐在原位，眼睛亮亮的盯着他们。
他像时间再慢一点，最好永远停留在此刻就好了。可是很快就吃完了饭，刘姨和佣人过来收拾，他们挪到了客厅，四个人坐在了沙发上。
蒋灵被他们环绕，嘴角一直勾着浅浅的笑，丝毫不觉得气氛有些古怪。
蒋爵坐在他旁边，视线在蒋谋军和周婉间来回看，耳朵脖颈涨的通红，心脏不规律的跳动，他像是被油煎的一只肥鱼，马上就要焦了！
“你们说，我……我还有点儿事，要上楼……”
他磕磕绊绊的说完，低着脑袋就要打退堂鼓。周婉和蒋谋军也不拦着，反正他们这次的目标是蒋灵。
蒋灵一愣，下意识的用手扯住了蒋爵的衣摆，仰着头，可怜兮兮的问：“哥哥有什么事？再待一会儿不好吗？”
如果蒋谋军和周婉不准备问他喜不喜欢自己的话，蒋爵十分乐意留下享受家庭温馨的一刻，可是现在的蒋爵心脏不受控的砰砰跳，考驾照时都没有他现在紧张，是绝对不可能面对蒋灵的！
“不……不了，我真有急事。”蒋爵不擅长说谎，躲闪着蒋灵凌厉的目光，扯开他拽着自己衣服的手，马上就要逃离这个令他窒息的地方。
什么古怪的氛围啊……
蒋爵走的干脆，蒋灵心里莫名不适，抬腿也要跟上蒋爵，没有哥哥他也不想待在客厅。
下一秒却被蒋谋军面色复杂的拦下，他和周婉把蒋灵困在过道，没有想要给他让路的意思。蒋灵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看着蒋爵的背影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他心急，语速很快：“爸爸你让一让，挡着我了。”
蒋谋军看着他一副追赶蒋爵痴痴地模样，忍不住心底怀疑：会不会他真喜欢蒋爵？是自己判断失误了？
“小灵，你很久没和爸爸妈妈一起说说话了，我们都不知道你在学校过的怎么样，来，坐下，咱们谈谈心。”蒋谋军拍了拍沙发，示意他坐在自己和周婉中间。
蒋灵恋恋不舍的看着早已消失的背影，无奈的坐了下来。被爸爸妈妈围绕固然很幸福，但没有蒋爵在他总是觉得缺少了什么。
蒋谋军看他乖巧坐下，缓缓地切入主题：“小灵在学校有没有交到好朋友？明年就是你十八岁生日，我们准备举行一个生日宴。”
蒋灵轻声道：“有啊，吴琪琪、杨睿开还有会长，他们是我的好朋友。”
“呀！真不错，看来我们小灵在学校很受欢迎。”周婉笑的满脸自豪，蒋谋军又问：“那下半年高三，有没有想好考什么专业和大学？”
蒋灵垂眸，这个他的确没有想过。他现在的成绩也不是很稳定，落了那么多课业都没有补。
他摇摇头，语气苦恼：“我的课还没有补完，也不知道这次考试成绩会怎么样。考大学似乎离我太远了。”
“不远不远。”周婉急忙说：“考什么样的大学都是好的，爸爸妈妈不逼你。”
蒋灵眨眨眼，抱着小熊有些无措。
蒋谋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示意由周婉来问那个问题，周婉也不好意思，两个人来回使眼色。最后是蒋谋军败下阵，他小声问：“那……小灵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同学啊？”
喜欢的同学？！
如果说友情的喜欢吧他喜欢很多，但看蒋谋军和周婉一脸八卦且不自然的表情显然问的不是这个。蒋灵思考着，客厅顿时鸦雀无声，气氛凝重起来。
蹲在楼梯拐角的蒋爵随着寂静的空间，心脏被狠狠揪起，忐忑的等着蒋灵的回答。
蒋灵老实说：“没有。”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蒋爵更是额间出了层薄汗，独自在角落里幸福。可心脏还没有跳回原位，下一秒蒋谋军却又问：“那你喜欢蒋爵吗？”
话音落，蒋爵还没来得及紧张，就听到蒋灵不假思索的回答：“喜欢啊。”
干脆的、认真的、毫无疑问的肯定回答。
蒋爵感觉身侧都是甜蜜的粉红泡泡，自己整个人都要融入甜蜜的蜜罐里。
周婉和蒋谋军脸上的笑容不变，蒋灵却觉得奇怪，还没等他问他们到底想要说什么时，蒋谋军又问：“那你喜欢爸爸妈妈吗？”
蒋灵没有回答，只是点头。
他都开始不屑于回答了，这么明显的问题难道要需要问出口吗？或者是自己太黏着哥哥，所以让爸爸妈妈以为自己不喜欢他们？
蒋灵搞不懂为什么他们突然间要争风吃醋，感觉莫名其妙。
蹲在墙角的Alpha此刻笑容都快咧到耳后，强撑着才能让自己不笑出声。
蒋谋军神色变了变，继续问：“你喜欢蒋爵是因为信息素吗？”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蒋灵懵懂的脸上多了分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才不是因为信息素才喜欢哥哥的！”
不是因为信息素是什么？
当然是心之所向，爱之所深！
蒋爵已经迫不及待的抱着蒋灵狠狠在家里走一圈，炫耀的告诉全世界人他和蒋灵是真心相爱，要在一起一辈子。
可下一秒，蒋爵刚刚打开微信和何泽的聊天框，就听到蒋灵说：“就像我喜欢爸爸妈妈一样，就算没有信息素，我也会很喜欢，很爱你们。”
信息素可以控制那些没有思想、愚蠢的人，却控制不了聪明的、有自我意识的蒋灵。
蒋谋军和周婉脸上的笑容很僵，周婉担忧的轻声问：“那你对蒋爵的喜欢，是想在一起一辈子的喜欢吗？”
蒋灵点头道：“是。”
他也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一辈子，但如果真的要选择一个人的话，他只会选蒋爵。
“不是不是，是像缠着他，黏着他，不分开的那种喜欢。”蒋谋军有些语无伦次。
蒋灵认真道：“是啊。”
他现在和哥哥就是这样的关系，他希望一直和哥哥在一起。甚至他都不想再回答这些无聊且幼稚的问题，想要上楼去找蒋爵了。
周婉总觉得哪里不对。索性干脆的问：“是爱情的喜欢吗？”
空气寂静。
这次的蒋灵没有干脆利落的回答，反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刚迈出腿要下楼的蒋爵收回了腿，又安安静静的躲在拐角处偷听，脸上的那副胜利者姿态也消失殆尽。
是爱情的喜欢吗？
爱情的喜欢是哪种喜欢？是一见面心跳加速，心疼他的过往，会亲亲的喜欢吗？
蒋灵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他把蒋爵当成唯一的哥哥，想要把最好的都给他，想要无时无刻不待在他身边，可是他是他的哥哥……
好像也没有血缘关系。
这是一个复杂且值得蒋灵认真思考的问题，他没有回答，只是像脑袋宕机了似的站在原地，抱着小熊，无声的望着楼梯拐角。
那里什么都看不到。
等待答案的不只有蒋氏夫妻，还有蹲在地上的蒋爵。他像是监狱里的犯人，等待着最后那名法官蒋灵的判决。
蒋灵心底乱糟糟的，好像有个答案呼之欲出，是喜欢的吧？是吗？
他不确定，同时又不敢轻易给出肯定或否定答案。
他思考了很久，负责任的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是代表没有吗？
只是喜欢哥哥，依赖哥哥吗？
蒋爵面色突然变得很苍白，指尖也不受控制的颤抖。但没有否定不是吗？或许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呢？蒋爵的心里突然变得很涩，像是一口气喝了满满一杯干红。
醉醺醺，阴沉沉的。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