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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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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肩上的伤势已无大碍。
他本也计划着再过两天就起驾回京,可是如今皇玛嬷来信催促,他心底反而起了几分抗拒之意。
强压下心头的不满,次日,康熙便吩咐梁九功,三日后准备摆驾回宫。
回京的消息通知下去,众人立刻忙碌起来。
三日后,回京的车辇浩浩荡荡驶离木兰围场,陆婵和康熙同乘一车,车内绒毯铺地,案几炭炉俱备,一应茶具果点也摆放得恰到好处。
陆婵在车里嗅来嗅去,等将小小的地盘嗅闻了个遍,她才扒着车窗往外面看。
车辇驶离行宫,远离木兰围场,一路上荒草萋萋,景色十分寥落,陆婵探头看了一会儿就没什么兴趣了。
她凑到看折子的康熙面前,脑袋抵在他盘膝而坐的腿上,闻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龙涎香,闭着眼睛思绪逐渐混沌起来。
等陆婵再次睁开眼,天色已经擦黑,而她睡觉的位置,已经从康熙膝头,不知不觉滚到了窗下的小角落里。
她舒展肢体,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随即爬起来就冲着矮几上的水果糕点去了,睡了一长觉,她现在好饿。
康熙也不阻止她吃。
瓜果糕点分成了两份,一东一西摆放着,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陆婵是不会去吃他那一份的,就算她要去吃,也会提前询问康熙。
康熙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对她如此放心。
康熙捏了捏眉心,看了半天奏折,他也有些疲惫了,尤其是这些奏折里一多半都是朝臣在劝阻他不要出兵云南,更让他烦躁不已。
他将目光从奏折上移到陆婵身上,一只既能听懂人话,又完全不涉朝堂纠葛的小狐狸,如今恐怕只有它能让自己全然信任了。
康熙看着陆婵一个接一个往嘴里塞糕点,笑道:“好了,别吃那么多,再吃的话晚膳该吃不下了。”
“呜呜”,陆婵摇了摇尾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过了半个多月的富贵日子,她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贪嘴了。
*
行车的路上很是无趣。
陆婵只在最开始兴奋了一阵子,后续的颠簸路程,她每天都困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即使康熙抱着她逗乐,她也只是伸出爪子配合他玩一会儿,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活泼机灵劲。
而且玩完了她就把大尾巴一卷,继续趴在角落的绒毯里睡觉。
康熙无法。
好在回京的路程只需五天。
五日后,车辇缓缓驶入神武门,紫禁城的绿瓦红墙映入眼帘,陆婵的小脑袋终于再次从车窗探了出去,好奇地打量起这座庄严肃穆的宫殿。
正打量着,康熙突然将她抱了起来,下车换辇、移步乾清宫,一路上他就没撒手过。
今日刚回宫,随行的车辇与侍从众多,他怕小狐狸下地后四处乱跑,索性一直将她抱在怀里,倒是无形中给宫人留下了小狐狸受宠的印象。
一路舟车劳顿,康熙看着却依旧精神饱满。
回到乾清宫,稍微收整一番,他便立刻摆架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临行之前,他还不忘嘱咐小狐狸,让它待在乾清宫,别到处乱跑。
陆婵蹲坐地上,仰头嗷嗷两声乖乖应下。
她这副模样惹得康熙俯下身,用力揉了揉她的头顶,这才舍得转身离开。
*
一别半月有余。
康熙在去慈宁宫的路上,各种情绪掺杂,但到底是欣喜占据了上风。
远远的,他就看到慈宁宫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宫门口等候,是皇玛嬷的贴身侍女苏茉儿。
“给皇上请安。”
康熙快步上前,一把搀住苏茉儿:“苏麻喇姑快起来,跟朕何须这么客气。”
“谢皇上”,礼不可废,苏茉儿一板一眼行完礼,脸上这才露出了慈祥的笑模样,“皇上快进来吧,太皇太后收到信儿,一早就等着您过来了。”
康熙笑着颔首,跟着苏茉儿一起迈入慈宁宫。
天气渐冷,慈宁宫暖阁的纱帘已经换成了厚毛毡,康熙掀开帘子,顿时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孝庄端坐在铺着貂绒垫的罗汉床上,身上穿着圆领彩织蓝色云龙纹样的香色夹袍,一见到康熙,就笑着招了招手。
康熙亦是满面喜色,躬身行礼:“给皇玛嬷请安。”
“皇帝快坐下”,孝庄拉着康熙细细打量了一会儿,又吩咐苏茉儿道,“去请赵太医过来给皇帝看看。”
“皇玛嬷,我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孝庄却道:“自从听说你在围场遇刺,哀家这心里就一直悬着,如今你总算平安回来了,定要叫太医过来好好瞧一瞧,我才能彻底放心。”
“是”,康熙没有再推辞,转而说起了围场的趣事。
“哀家听说你养了只狐狸?”
康熙含笑点头:“我遇刺那日,正是这只小狐狸四处乱窜引开了刺客的注意。后来我被侍卫救下山,便让人寻回了小狐狸,好吃好喝地喂养着,也算是报答了它的救命之恩。”
孝庄嗯了一声,不甚在意道:“它虽是无心之举,我们却不可薄情,皇帝这一点做得很好......”
恰在此时,苏茉儿引着赵太医进来了。
赵太医为康熙诊过脉后,只道皇上龙体康健,并无大碍,随即开了个养元固本的温补方子便退了下去。
太医走后,苏茉儿打发了宫人出去,只一人独守门外,门内,祖孙俩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两人对于接下来的谈话都心知肚明。
孝庄抬眼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青年,青年已经到了最好的年纪,一代帝王,意气风发,她作为祖母,却不得不出口压一压他的傲气。
“遇刺之事,都查清楚了?”
康熙应道:“除了少数服毒自尽,余下的刺客都已招供,就是吴三桂无疑。”
孝庄抿了口清茶,褐色的眼眸无波无澜,刺客是吴三桂派来的,这一点举朝皆知,她也不过是借此引出话头罢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这些年来,你忙着撤藩整军,盯着你的眼睛不少,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别乱了自己的阵脚。”
皇上年纪大了,不喜她如从前一般随意插手朝政,孝庄心里何尝不知道,只是每每看到皇帝的行事,她总是忍不住要说上几句。
皇玛嬷还是在明里暗里劝他不要发兵。
康熙目光沉沉,许久未语,半晌,他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冷哼一声道:“行刺主谋固然是吴三桂,可围场内外皆有重兵把守,刺客能如此顺利混进去,难保没有内部之人接应。此事,怕是还得细细彻查。”
皇玛嬷既然阻止他对外出兵,那他只好将目光转向内贼了,木兰围场向来是蒙古王公贵族的地盘,要论谁为内贼的嫌疑最大,非他们莫属。
“你!”
孝庄显然也听懂了康熙的言外之意,他这是在用蒙古来威胁她,心中怒意翻滚,孝庄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回炕几上,道:
“这蒙古难道只是哀家一人的蒙古?蒙古诸部与咱们大清世代联姻,好不容易换来今日的臣服,皇帝你一时意气,就不怕寒了他们的心?”
只要牵涉到蒙古,牵涉到科尔沁,平日里再冷静不过的皇玛嬷也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说什么天下为先,还不是蒙古为先。
康熙绷着一张脸,心中失望,口气也跟着强硬起来:“正是因为世代联姻,才更要恪守本分,拿着朝廷的封赏、大清的俸禄,转头就给吴三桂这等逆贼递梯子,这样的人留着,才真真是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康熙顿了顿,视线落在孝庄皱纹满布的脸上,语气到底缓和些许:“皇玛嬷放心,孙儿自然不会滥杀无辜,只是该查清楚的必须查清楚,您说是不是?”
孝庄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时,神色中已然透出了几分无奈和苍凉。
“你既然已经想清楚了,又何必再来问我,你是君,这天下到底是爱新觉罗的天下,要查案还是要出兵,全凭你自己的心意罢。”
太皇太后既然愿意退步,不再插手出兵之事,康熙见好就收,毕竟他也不是真的要为难蒙古,他也顺势退让一步。
他道:“皇玛嬷放心,蒙古诸部的忠心朕都看在眼里,这次彻查定然不会牵连无辜之人,更不会动摇满蒙联姻的根基。满蒙一体是大清的根本,这一点,孙儿从来没有动摇过。”
话说得冠冕堂皇,孝庄却无心再听。
她摆摆手,一脸疲态道:“说了这半天,哀家有些乏了,皇帝若没什么事便退下吧。”
“是”,康熙起身行礼,口中还不住地叮嘱道,“天气日渐寒凉,万望皇玛嬷保重身体,孙儿还要去给皇额娘请安,就先行告退了。”
门外苏茉儿目送康熙的背影远去,方才掀开帘子走进暖阁。
暖阁内太皇太后和皇帝的争执声越来越大,她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生怕太皇太后一时怒气上头,说出什么不合宜的话来。
皇上如今亲政多年,早不是当初任人摆布的小皇帝了,太皇太后也该学会放手了。
“太皇太后......”
苏茉儿有心劝慰几句。
孝庄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摇头叹息道:“咱们这位皇帝主意大得很,我如今安心颐养天年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