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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小狐狸犬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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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婵肚子已经饱得差不多了,再吃下去准得难受,她心里有数,盘算着吃完盘子里剩下的两块鸭肉就收嘴。
可就在啃最后一块鸭肉时,她一个没留意,嘴巴一使劲,前排那颗本就摇摇欲坠的犬牙嘎巴一声脆响,被崩掉了。
陆婵咀嚼的动作一僵。
她缓缓张开嘴巴,低头往外一吐,一颗牙齿混着血沫子和食物残渣落在了盘子里。
“嗷嗷嗷!”
陆婵受到了惊吓。
虽说这颗牙几天前就松松垮垮地挂在门牙旁,一副随时要掉的样子,可真掉下来的瞬间,那种因为身体受损而自然而然产生的委屈感还是涌了上来,让她忍不住哼哼唧唧。
小狐狸两眼发直,啪唧一下瘫在了酸枝木椅上。
满寝殿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康熙离小狐狸最近,他一眼就看清了盘子里的东西,既觉得好笑,又隐隐有些心疼。
他一面吩咐人将盘子收下去,将那颗犬牙清洗干净收好,一面伸手将瘫在椅子上的小狐狸捞了过来。
小狐狸依旧毫无反应,软塌塌、没骨头似的横趴在他腿上。
康熙伸手想摸摸它,低头瞥见它油乎乎的嘴筒子,悬着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还是向后一伸,吩咐道:“拿条湿帕子来。”
“是。”
彩月打湿了帕子递过来。
康熙接过,细致地给陆婵擦拭嘴角,陆婵哀怨地瞥了他一眼,都这个时候了,他第一反应居然还是嫌弃她。
“呜呜—”
“你嘴里都是血,要不要漱漱口?”
“呜!”
当然要。
刚才还没感觉,经康熙这么一提醒,陆婵顿时觉得嘴里满是铁锈的腥味。
她从康熙腿上爬起来。
一旁的彩云见状,忙捧着盛满清水的漱盂上前,递到小主子嘴边。
陆婵将嘴探进去,咕噜咕噜漱了几下,再抬起头时,嘴筒子一圈滴滴答答的,已经被水浸湿透了。
康熙腿上不可避免地被溅了几滴水。
他毫不在意。
他托着小狐狸的下巴,拿着帕子细细为它擦拭,等擦得差不多干了,他才轻轻往里按了按小狐狸的脑袋,让它窝在自己怀中。
小狐狸顺着康熙的力道,两只小爪子一左一右环住他的腰身,安安静静埋在他腰腹间不再动弹。
康熙安稳地用完了这顿饭。
只是小狐狸难得这样乖顺,他心中的怜惜又深了几分。
用罢饭,康熙托起狐狸,将它举到胸前,小狐狸两爪顺势搭上他的脖颈,下巴垫在了他的肩窝里。
康熙就着这个姿势,抱着小狐狸去了暖阁。
暖阁南窗前设着一张美人榻,榻上铺着宝蓝缎底、金线盘绣西番莲纹的坐褥,日光透过玻璃窗洒下来,坐褥上的金光若隐若现,华贵非常。
榻旁还摆着一张紫檀雕花炕几。
康熙在榻上坐定,小狐狸仍伏在他肩头,他一手顺着它的背脊来回抚摸,一手捧着茶盅吃茶。
等吃完一杯茶,小狐狸还是不见抬头。
康熙这才从怀中将它轻轻抱出来,小狐狸睁着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望他,两只平日里立得笔直的小耳朵,此刻向后压低、紧紧贴在脑瓜皮上,浑身上下写满了委屈二字。
康熙见状不由得放轻了声音,柔声安慰道:“好了,这颗牙早掉早舒心。我瞧你这几日吃东西时都小心避着它,如今掉了反而省事。”
陆婵呜呜两声表示自己知道了,转头又将脑袋埋在康熙胸前蹭来蹭去。
康熙低头看向小狐狸,眼角余光瞥见腰间挂着的玉佩,便随手将它解了下来。
他身子一歪,躺倒在美人榻上,小狐狸随之一起趴下,他右手举起玉佩,用玉佩下缀的流苏穗子轻轻撩拨小狐狸的耳朵尖。
小狐狸耳朵一阵发痒,它抖了抖耳朵,从康熙胸前抬起头来,一眼就看见了悬在眼前的玉佩穗子。
康熙晃动玉佩,小狐狸的眼珠随着玉佩下同样晃动的穗子转来转去,半晌,它终于按捺不住,抬起小爪子拨了拨穗子。
康熙嘴角一扬,抬手晃得更厉害了。
小狐狸彻底被眼前的明黄穗子吸引,连掉牙的委屈也忘了,它一双黄澄澄的大眼睛转来转去,注意力全落在穗子上。
一人一狐就这么一个晃着穗子逗弄,一个伸出爪子扑抓,玩闹了好一会儿,康熙才将玉佩搁在旁边的炕几上。
差不多该睡觉了。
他调整了一下睡姿,随手扯过美人榻上半落的毯子盖在身上,趴在他胸口的小狐狸也被一同盖住,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睡吧。”
康熙右手伸出毯外,隔着柔软的毯面一下一下轻拍着小狐狸的脊背,小狐狸重新将脑袋埋入他颈窝,闭上眼睛,喉咙里一阵咕噜。
渐渐的,康熙轻拍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他的手彻底停在了小狐狸身上。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一人一狐俱都沉沉睡去了。
睡了不到半个时辰,康熙悠悠转醒。
他轻轻动了动身子,怀里的小狐狸立刻跟着睁开眼,一抬眸望见是他,顿时又卸下所有防备重新闭上了眼。
小家伙闭眼打了个哈欠,身子一翻从康熙胸口滑落,滑到他臂弯和身体之间的缝隙里,大有继续睡下去的架势。
康熙勾了勾唇角,轻轻抽出右臂坐起身,揉着它的小脑袋道:“你接着睡吧,朕要去书房议事。”
陆婵眼睛没睁,嘴也没张,只在喉咙里含糊地咕噜两下算作回应,她睡意正浓,其实压根没听清康熙在说什么。
康熙也不介意,他小心地避开阿绥,从榻边起身穿靴子。
梁九功捧着常服褂上前伺候,康熙穿着衣服,突然想到什么,低声道:“阿绥掉的那颗牙,装到朕的月白鸡心荷包里。”
“是。”
梁九功微微向后一偏头,他身后的彩月捧着早已清洗干净的狐狸犬牙上前,将其放入托盘中的月白绫暗花绸鸡心荷包里。
彩月放好东西默默退下。
梁九功望向托盘上的荷包,揣度着皇上的心思问道:“皇上是否要佩戴这个荷包?”
康熙轻轻嗯了一声。
梁九功立刻解下康熙腰间的明黄缎绣云龙纹荷包,替换成了装着小狐狸犬牙的月白鸡心荷包。
穿戴整齐,康熙最后看了眼趴在榻上的小狐狸,这才带着人出了暖阁。
康熙走后,陆婵在日头下迷瞪了没一会便醒了过来,她一醒就跳下美人榻,在寝殿内疯跑。
寝殿内紫檀木的桌腿、落地青花瓷的卷缸、黄花梨的脚踏......每一处可能碰撞的拐角,在她眼里仿佛都不存在一般,总能轻而易举地闪躲过去。
彩云、彩月初见小主子这么个疯跑的模样时,还曾提心吊胆过,生怕她不小心撞到头,或是打翻了案上的香炉玉器。
可几日下来,殿内器物毫发无损,小主子也从未发生过磕碰,她们便渐渐习以为常了。
小主子看似调皮,实则乖巧懂事的很,除了吃喝拉撒外,平时很少有事会麻烦她们,所以趁着小主子玩闹,两人搬来绣墩,坐在抬眼就能看见它的地方,做起了针线。
陆婵跑了好大一会儿功夫,跑到身上都有些出汗了,才停下来走去角落的矮几旁喝水。
小半碗水很快被她舔得见了底。
它站在矮几旁朝着彩云、彩月的方向呜呜两声,彩月一拍脑袋,赶忙站起来道:“哎呀,晌午那会儿忘了添水,一定是水不够喝了。”
她匆匆跑过去,一看果然是空了茶碗。
她一边跟小主子道歉,一边拎起旁边的茶壶往碗里添水,添满水后,她站在原地没动,等小主子喝完,又添了一次,她才放下茶壶离开。
陆婵喝完水,站在殿中对着门口的方向,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在去找康熙和自己玩之间,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娱自乐。
她刚发现了个好玩的地方,就是落地罩的珠帘子。
以前她只是躺在那里拨弄珠帘,就在刚才她突然意识到,她可以整只狐都爬上去,在珠帘上面荡秋千。
她哒哒哒跑过去。
在经过做针线的彩云、彩月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小脑袋好奇地凑过去,凑到两人手边,想要看看两人都在绣些什么,又在两人刚要放下绣品来摸她时,赶紧溜去了落地罩那边。
落地罩上的珠帘底端距离地面不足半尺。
陆婵都不用往上蹦,前爪一抬就爬了上去,她四脚并用爬上珠帘,一把勾住好几串珠帘缠在一起,在半空中悠哉游哉荡起了秋千。
荡了一会,她吧唧吧唧嘴,有点想吃水果了,于是她跑到彩云、彩月身边,用身子蹭着她们的腿呜呜叫。
彩云笑道:“小主子莫不是想吃葡萄了?”
这两日皇上特意吩咐了小主子的下午茶份例,份例里有半串葡萄和一块糕点。小主子仿佛知晓每日这个时辰会有吃食似的,有时不等她们到点儿去取,就提前过来讨要了。
“呜呜!”
是呀是呀。
彩云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现在端来下午茶也不妨碍,遂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她端着个托盘回来。
托盘上两只青瓷盘,一只瓷盘里孤零零地摆着一块八珍糕,另一只瓷盘里盛着摘好洗净的紫葡萄。
葡萄晶莹透亮,水润饱满。
陆婵蹲坐在矮几旁,糕点看都不看一眼,单单叼着葡萄一颗接一颗往嘴里送。
只是葡萄的量不多,她很快就吃完了。
陆婵舔舔鼻头,觉得意犹未尽,想到康熙那边或许也备了下午茶,她霍的一下站起身朝书房跑去,打算蹭点他的葡萄解解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