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栖》Tlonely

1、第 1 章

　　溆州市近年来一直下雨，街道常是湿湿的，空气中混着霉味，一切都是旧旧的样子。街旁的山茶白了一年又一年，倒是宜安路233号的洋楼，仍有当年的风采。
　　祝杏馥轻轻推开低矮的木门，细细地看了一眼这幢洋楼，释怀地呼出了口气。许是这幢洋楼太好了，祝杏馥竟有些不愿进去。
　　“你还要站多久？”许念从一旁的小院里出来，上身是奶白色的针织薄衫，下衣则搭了一件不规则的、栗色的长裙。许念看着祝杏馥，没再开口。
　　小院里，几棵山茶在院角开得正好，星散的停在枝头。树下的圆形小茶桌上放着一本书——《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这么多年来，她还是只喜欢这本书。
　　“我来，也没什么事，就叙叙旧。当年……算了。”
　　祝杏馥顿了顿，道：“最……”
　　“最近你过的怎样？”许念打断了祝杏馥，眼神又回到了年少时真挚的模样。
　　“还行，你呢？”祝杏馥恍了神，她看着许念，仿佛又回到了青春时代那鲜艳的样子，不禁有些……释然。
　　这几年发生了太多的事，从那样好的模样到现在，几年都见不上几面。忙啊，忙点好啊，人总不能回到过去吧。
　　“杏馥，你就这样对我？”许念追着祝杏馥喊着，但话语里却全是宠溺。
　　“谁让我是个冷漠、无情的人！”祝杏馥笑着，身影在阳光下，倒多了些年少的明媚。
　　“哼，我回去学习了，不理你了。”许念佯装生气，她作势要往回走。
　　祝杏馥见状，急忙拦住许念：“我不开玩笑了，还不行吗？不过，你家宋言地理又考13分，你不回去辅导辅导？”
　　“那是他自己的事。”许念见李思思提起宋言，小脸一红。
　　“宋言？切，考地理13分也是他的事，每次教他他都要被气到了，还不符合我高冷的形象，那个讨厌鬼最好别烦我。”
　　许念时常这么说，估计自己都忘了她到底是讨厌还是喜欢。
　　“祝杏馥！祝杏馥！杏馥？”
　　许念见祝杏馥莫名地盯着她看，忍不住用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写祝杏馥没反应，于是喊了三遍她的名字。
　　“啊？哦。”
　　祝杏馥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个，我想问一下，你还记得宋言吗？”
　　许念听见“宋言”这个名字时，眼神暗了暗。
　　“记得啊，怎么会不记得呢？”
　　宋言，是个很好的男孩，至少是许念黯淡世界中唯一为她驻足的太阳了。
　　虽然那个讨厌鬼，地理一直不及格。
　　“记得。”许念悲伤地笑了笑，手就这么攥着衣角，跟上学时一个毛病——一伤心，就攥衣角。
　　“他……”祝杏馥跟许念这么多年的交情，还不知道许念吗？许念这样子，祝杏馥真不知如何开口。
　　“你还喜欢他吗？”祝杏馥问。
　　许念愣住了，她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许念和宋言是在初中相遇的，初一分班，许念被分进了重点班，宋言很受排挤，成了她的同桌。那时，许念是那么烦他，因为宋言自从跟她坐在一块后，时不时来找许念，聊天，去烦她。
　　但慢慢的，讨厌好像变了味。
　　如果一定要讲谁先遇见谁的话，那一定是宋言先遇见的许念。那时宋言好像第一次知道，原来喜欢是可以藏很久的。
　　那年夏天比谁都要难熬，因为初一的人都常堵在小卖铺前，雪糕常常要排许久才买得到，大家一伙全聚在一块讨论夏天的热，雪糕的好吃，数学的难了。
　　“宋言！你个讨厌鬼！能不能别来吵我！”
　　许念忍无可忍，用手捂住耳朵，专心背书。
　　许念是个要强的女孩，从上小学起就一直是第一，以她的性格，是绝对不能容忍自己是第二或第三。
　　“好好好，我不讲了。”宋言见许念不搭理他，小声嘟囔了几句。
　　“讨厌鬼，光说人坏话！”许念白了宋言一眼，继续专心背书了，之后就在也没理在一边喋喋不休了一下午的宋言。
　　之后，他们俩时不时吵一架，就这么一路吵到高中，他们还是同桌。当然，那句“讨厌鬼”也被许念一直用到现在，而宋言每次只是不服地哼唧几句，然后用更“歹毒”的话回过去，实际宋言自己也不敢说太重。大概是怕许念真的不理他了。
　　许念的家庭其实并不幸福。
　　打她记事起，家不过是个简单的冰冷的词。
　　父亲好赌酗酒，输了钱就拿她们母女俩出气，甚至经常夜不归宿或几个月不回家。但母亲竟软弱到什么也不说，每次父亲回来，依旧乐呵呵上去关心，即使父亲不领情。
　　刚开始她刚开始他同情母亲，直到现在她连带着觉得自己也神经病。
　　所以许念并不怎么回家，经常在学校待到很晚，宋言每次也以盯着许念，以免许念比自己多学了几分钟为借口，和她也留到很晚才回家。
　　宋言……也许不那么讨厌吧！
　　“嗯，这么多年，还是他。”
　　许念终于回答了祝杏馥，像堵在心口的石头突然消失。
　　雨，却未停，因为，她还在等他……
　　“阿言，山茶花开了，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