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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鬼诡傀簋 且待来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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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朝纯擦了擦手心的汗，攥紧了袖口里那本薄薄的笔记。
他其实看不太懂，里面的字密密麻麻，不是很好辨认。但读得懂的一些地方，实在让人恶心。
山神，是假的。这里有比鬼还要可怕的东西……是，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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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家。
巽日站了一小会，随即去翻了一遍这间屋子，能藏东西的地方就多看了两眼。奇怪的是，啥也没找到。
不应该。这看起来的确就是上官巽日的房间。
因为她在柜子里找到几件小女孩穿的衣裙。
可是没有线索。
也说得通，她的身份设定就是一个病弱小姐，兴许是家里人不允许她外出，她也不知道自己就是这次祭祀要献祭给那位山神的祭品吧。
或许，她根本就不知道有神的存在呢。
所以没有准备，日复一日地待在落了锁的屋子里，直到病情加深，也只能毫无期望地待在这里，直到死去。
不。巽日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来到那个装衣物的柜子前，蹲下身子，轻轻拨开一层层叠得整齐的衣物，到最后，她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住。
还真的……
巽日勾唇，欣慰地笑了。
上官巽日怎么说也是小姐，即便是自小体弱，可她又怎么甘心就这样呢。她要识字，父亲便送她去书堂。这在当时的文中镇，可是头一份。
女子读书，别人要说闲话。上官诸倒是不在乎这些，他更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女儿，可以保证上官巽日会是这百年来献给山神的祭品里最好的一个。
上官巽日并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书堂里的先生夸她聪明，不过还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说她如果是个男儿身，将来一定前途无量。
她听了只是笑，回家后便提笔在纸上写下一句：身是女儿身，心是天地心。
她是女子没错，但她不比任何人差。
即便不是男儿身，上官巽日也想有自己的前途。那前途不是嫁人、生子、相夫教子。需要她自己去挣。用笔，用书，用脑子。
只学四书五经的怎么能够？于是她偷偷读了《木兰辞》，读到那句“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时，她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雄雌何辨？辨心不辨身。
直到前几日，上官巽日无意间听到了父亲与管事的对话。
那是个无聊的雨夜。
上官巽日闷得睡不着，披了衣起来想去厨房讨碗热汤，路过正厅，恰好听见父亲在与人交谈着什么。怕这么晚出来走动会引起父亲的不悦，她下意识就往阴影里站。
上官诸：“巽日今年十六了。该准备了。”
管事的问：“小姐身子弱，能撑到山上吗？”
上官诸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撑不到也要撑。这是规矩。这些年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么多人家，愣是没有生出一个女娃。”
……
上官巽日瞳孔猛地一缩。
从听到那熟悉声音说出的第一句话起，她都没有哭。就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她表现得很平静。可能是因为这个消息对于这些年身体上的痛苦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最多的，可能是欺骗吧。
从小疼爱她到现在的父亲，其实根本在乎的不是她这条命，是她这条命的使用权。
上官巽日很快明白，原来自己只是一个注定要死的牺牲品，不过一直苟延残喘着，需要等到一个特定的日子，等所有人过来指着你的脸说：“你可以去死了。”
凭什么都是女子，想想就很让人不爽。
上官巽日没了喝汤的心情，回了房间。在百无聊赖又辗转反侧间，她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书案旁。
也不敢点灯，黑灯瞎火的原因，她写的字有点丑，勉强还是能够辨认的。写的是她今日所听到的一切，一切内容。
“父亲说要送我上山，我不知道是哪座山，想来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可能会死在路上。”
后来的药，感觉真的就当饭吃了。一日三碗，谁来看见这碗里乌黑的水都怕是要感到恶寒。
直到在被送上山的前一天，上官巽日被按在了水里，她挣扎，但按着她肩膀的那双手力气太大了，死死将她往下压。
濒死之际，她听见有人在念什么。声音忽远忽近。
“洗去不洁，罪孽，病根……”
“咳咳……”上官巽日终于从水里抬起头来，没有手去擦脸，她只能就这样喘了几口气，心跳几乎震碎胸腔。
洗什么？有什么用。她究竟是做错了什么要折磨她到这个地步……
她只是病了。可这些人说她的病是罪恶，是神明不喜欢的东西，是会给整个文中镇带来灾祸的诅咒。
这是神谕里说的。一百年前，和那位神一起出现的规矩。
祭品上山前，要把她身上的活人气息洗掉。大概就是濒死边缘。不会让她死掉的，他们会卡好时间，在最后几秒钟把人给捞起来。
他们说只有这样，神明才会接纳她，不会嫌弃她身上属于人罪恶相关的气味。
然后上官巽日就被关进了房内。
在门上落了一把重锁后，一直趴在床上看着像是不行了的上官巽日睁开了一只眼睛，在看到屋里的确没有第二个人了，她才睁开双眼。
然后，很缓慢、很缓慢地，她抬起有些发颤的手从脖子往下伸进最里层的衣物，摸出来一本破旧的蓝色本子。是《守庙人笔记》的抄本。
刚才被拖回来时，听到那些人的声音说什么东西找不到了，上官巽日并不知道是什么不见了，她只是心神不宁地想着后面该怎么办。
而那两个架着她走的人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病，非要带着她往上官九身上撞去，但就是这一撞，对方顺势将这本东西塞进了她衣服里。
上官巽日满脸嫌恶地翻了一遍，随即合上，将手抄本找了个地方藏起来。
巽日看着拿在手里的手抄本，翻了翻，从里面掉出来一张折得很小的纸。她愣了下，弯腰去捡起来，展开看了看。
是字。字迹稚嫩有力地书写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世间真的有神存在吗？要是真的有，神应该不会看着一个渺小的人就这么痛苦的死去吧。
根本没有神吧！什么东西。怎么不去祸害男人！
到此，巽日抿住唇，随后轻声念出那句上官巽日十四岁时写下的诗：“身是女儿身，心是天地心。”
巽日顿了顿，在后面接了一句：“不须有人知，自有后来人。”
她又看了一遍手抄本，心下了然，把纸折好夹在本子里，将手抄本藏了回去。
“你的后来人，”她勾唇道，“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