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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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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穿越
梦里的光很亮。
孙路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条腰带,腰带上嵌着蓝色红色的瓶子,卡槽里隐约有光在流动。
他知道这是什么,假面骑士build的变身腰带,此刻它就实实在在地箍在他腰上,金属的触感冰凉而真实。
他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卡扣——
“起来起来起来!都什么时辰了还挺尸!”
尖锐的嗓音像一把锥子,生生扎进耳膜,把梦境凿了个粉碎。
孙路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暗。
他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身体先于意识动了,像是被那声音牵扯着要从床上弹起来,可腰上不知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猛地一拽,整个人又重重摔了回去,后脑勺磕在硬邦邦的枕头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哎哟——一群不知道死活的东西,赶紧给咱家起来——”
脚步声远了。
孙路躺在那里喘了几口气,才伸手去摸腰上缠着自己的东西。
指尖碰到的是粗糙的纹理,像是一根绳子,又像是一条……他往下摸,那东西绕了两圈,末端垂在身侧。
是辫子。
他自己的辫子。
他终于彻底清醒过来,撑着胳膊坐起身。
晨光从破旧的窗纸缝隙里漏进来,照在这间逼仄的屋子里,通铺上已经空了,粗布褥子乱糟糟地堆着,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霉味。
孙路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的是一身青灰色的棉布袍子,袖口和领口都磨得发毛,腰间系着一根褪了色的腰带。
他的辫子从脑后垂下来,粗粗的一根,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压在了身下,又翻身时缠到了腰上。
不是腰带。
从来就不是什么腰带。
他坐在那里,盯着那条辫子看了很久。
久到窗纸上的光从灰白变成了淡金,久到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久到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这不是梦。
七天前他醒过来的时候,也是在这张铺上,也是这身衣服,也是这条辫子。
他以为自己做了个噩梦,以为闭上眼睛再睁开就能回到自己那间租来的小卧室里,回到手机屏幕亮着、群消息刷个不停的夜晚。
可是眼睛睁开,还是这根房梁,这面裂了缝的墙,这一屋子洗不掉的陈旧气味。
他掐过自己的大腿,掐得青紫了一片;他拿脑袋撞过墙,撞得额头肿了个包;他甚至想过去死,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灵魂出窍——可每次疼都是真的疼,每次醒来都还是这里。
第七天了。
孙路深吸一口气,把那根辫子从腰间解下来,甩到身后,动作已经比第一天熟练了许多。
他下了铺,趿拉上那双大了两号的布鞋,推门出去。
三月末的天还凉着,但已经不冻人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冒了新芽,灰突突的枝丫上缀着一点一点嫩绿,像是谁拿笔点上去的。
孙路站在屋檐下,眯着眼看了那树一会儿,然后弯腰拎起立在墙根的两只木桶。
桶里装满了水。
这活儿不是他的。
他的正经差事是洒扫,专门负责延禧宫外那条长巷的清扫,从这头扫到那头,一日两遍,扫完就算交差。
可太监们住的地方离水井远,来回打水不方便,自打他来了,也不知是谁先开了口让他帮忙带一担回来,这事就这么落到了他身上。
他脾气好。
又或者说,他还没来得及学会怎么在这地方拒绝别人。
两桶水沉得很,扁担压在肩窝里,每走一步都往肉里嵌。
孙路咬着牙,沿着宫墙根往前走,步子又小又碎,水在桶里晃荡着往外溅。
这条路他七天来走了几十遍了,闭着眼都知道哪块砖是松的,哪处墙角长了青苔。
拐过弯去,是永和宫后面那一排半荒着的偏殿,早年间不知道住过哪位先帝的妃嫔,如今人没了,殿也空了,只偶尔拨给几个位份低的答应、常在暂时容身。
婉答应就住在那里。
这事孙路是听说的。
太监们聚在一起没什么别的话题,翻来覆去就是哪个主子脾气好、哪个主子惹不得,说的人眉飞色舞,听的人津津有味,仿佛把这些名头挂在嘴边,自己也能沾上几分贵气似的。
婉答应的事就是这么传进他耳朵里的——宫女出身,偶然承宠,生下了二阿哥,被封了答应,可娘家没人,位份又低,在这后宫里头活得还不如一个体面的宫女。
最重要的是,丽贵妃容不下她。
丽贵妃的事孙路也听说了不少。
太后娘家的侄女,靠着这层关系进了宫,一路做到了贵妃,性子跋扈,谁都敢招惹。
也不知道是真嫉妒婉答应能生下皇子,还是单纯看那母子俩好欺负,隔三差五就要来闹一场。
指桑骂槐是轻的,有时候直接带了人过去,“管教”婉答应身边的宫人,打骂完了撂几句狠话就走。
孙路听着的时候没怎么往心里去。
不是他心硬,是他实在顾不上。
一个扫大街的小太监,连自己的明天都看不清楚,哪有心思去管别人的水深火热?
可今天不一样。
他转过墙角的时候,就看见了那片乌泱泱的人。
偏殿前的空地上站了少说有二十来个人,服饰整齐的太监宫女分列两侧,中间摆了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个穿玫瑰色旗装的年轻女人,头上珠翠环绕,隔了这么远都能看见那点翠簪子在日光下泛着绿莹莹的光。
丽贵妃。
孙路的步子一下子顿住了。
此时丽贵妃正端着茶盏喝茶,姿态悠闲得很,像是在自家后院里赏花。
她面前跪着一个人,穿着灰白色的宫女衣裳,跪在冰凉的砖地上,脊背挺得笔直,脑袋却低着,看不清脸。
“不长眼的东西,”丽贵妃身边的一个嬷嬷正骂着,“主子娘娘的衣裳也是你能碰的?脏了你赔得起?”
跪着的宫女一句话没说。
“也是,你这样的贱蹄子,把你卖了也赔不上一根线头。”嬷嬷冷笑一声,“娘娘说了,就在这儿跪着,跪到掌灯,长长记性。”
孙路已经走过了那扇门,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脚下慢了一拍。
他偏过头,又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那跪着的宫女也恰好抬起了头。
一张年轻的脸,说不上多漂亮,但干干净净的,额头上一片红——大概是磕头磕的。
嘴唇抿得很紧,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一个正在受罚的宫女该有的眼神。
那双眼睛对上了孙路的目光。
孙路心里没来由地一慌,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抓住了似的,猛地转过头去,脚下加快了步子,扁担在肩上颠簸着,水从桶里泼出来,溅湿了他的裤腿和鞋面。
他走得很快,快得像在逃。
直到转过两道弯,再也看不见那片乌泱泱的人群,他才停下来,靠着宫墙喘了口气。
肩膀上被扁担压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他伸手揉了一下,指尖碰到的是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的红肿。
那双眼睛还在他脑子里。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是什么。
不是害怕,不是同情——或者说,不只是同情。
那一眼看过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闷闷地疼了一下,像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又像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可他不认识那个宫女。
他怎么可能认识?
孙路把那口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咽下去,重新挑起水桶,一步步走回了太监们住的那排矮房。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通铺上睡了十来个人,呼噜声、磨牙声、说梦话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首荒腔走板的交响乐。
孙路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听着这些声音,觉得这个世界荒谬得不像真的。
可它就是真的。
那些跪着的、打骂的、算计的、踩低拜高的,都是真的。
那个宫女跪在冰凉砖地上的画面反复在他脑海里播放,他想起她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想起她额头上那片磕出来的红印,想起自己在那一刻第一个涌上来的念头——不是愤怒,不是不平,而是“别看我,别连累我”。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只散发着霉味的枕头里。
第二天一早,他照例去扫长巷。
春天里风大,一夜之间又落了一层灰。
他握着那把比他还老的竹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动作机械,脑子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扫到长巷尽头拐角的地方,他把扫帚靠在墙上,弯腰去捡几片被风刮过来的枯叶。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拐角另一边传来,快而轻,是那种贵人出行时太监们碎步小跑的声音。
孙路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要退开,可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人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少年模样,顶多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团龙纹常服,腰系明黄带子,面容白皙清秀,可那双眼睛却不像少年人该有的——沉沉的,阴阴的,像是在水里泡过的石头,看着不起眼,捞起来能砸死人。
贤王。
孙路脑子里嗡的一声,腿比脑子快,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冰凉的砖地上,声音都在发抖:“奴才该死!奴才冲撞了王爷,求王爷恕罪!”
他跪在那里,感觉时间像凝固了一样。
一息,两息,三息。
那双靴子在他面前停了片刻。
然后,他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阴森森的,像一条蛇贴着皮肤爬过去,凉意从头顶一直蔓延到后脊梁。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可他动不了,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进行。
又过了片刻,那双靴子动了。
不是走向他,而是从他身边走过。
脚步声渐行渐远,中间夹着太监尖细的嗓音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随即是一声极淡的、几乎听不见的“嗯”。
走了。
就这么走了。
孙路跪在原地,浑身僵硬,直到那些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巷尽头,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软得像两团棉花,试了两次都没站稳,第三次才扶着墙勉强直起了身。
那一瞬间,他终于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吃人”。
不是那些打骂,不是那些跪罚,不是那些明晃晃的欺辱——而是一个人,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用一道目光就能让你觉得自己像一只蝼蚁,碾死都不用第二下。
而他甚至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看了你一眼。
孙路靠在墙上,闭着眼站了很久。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长巷还是那条长巷,竹扫帚还靠在墙边,春风还吹着,一切都和片刻之前一模一样,可他觉得自己哪里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他弯腰捡起扫帚,把最后那截巷子扫完,收拾了工具往回走。
回去的路还是那条路,沿着宫墙根,经过永和宫后面那一排半荒着的偏殿。
他本可以走另一条路的,绕远一些,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走了这一条。
走到婉答应住的那处偏殿门口时,他放慢了脚步。
院子里有一个人。
是昨天跪着的那个宫女。
她正踮着脚尖往晾衣绳上搭一件湿衣裳,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细白白的小臂。
衣裳在她手里抖开又抻平,动作不算熟练,但做得很认真。
春日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里。
孙路站在院门外,隔着那扇虚掩的门,看着她的侧脸。
还是那种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熟悉,不是长相,不是身材——他连她长什么样都没看真切。
可就是有一种直觉,一种没来由的、不讲道理的直觉,在他脑子里嗡嗡地响。
她仿佛感受到了这道目光,动作停顿了一下。
孙路猛地偏过头去,步子往旁边迈——
“三花!你快点,这儿还有很多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