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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北疆风起 这年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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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入秋,皇城天气骤然转凉,边关战报突兀入京,打破了皇城数年的安稳平静。
不同于往日蛮族来犯的小规模战事,此次北境传来的不是敌袭急报,而是——萧望之起兵了。
消息传入紫宸殿时,翎卿月正在灯下批阅奏折,烛火摇曳,光影温柔,殿内寂静无声。
忽然,殿外传来急促慌乱的脚步声,打破殿内宁静。一名御前侍卫浑身尘土、面色惨白,踉跄奔入大殿,扑通一声跪地,声音颤抖破碎,带着极致的惶恐:“陛下!急报!北疆急报!”指尖握着的朱笔骤然一顿,鲜红的墨汁晕染开来,在规整的奏折上洇出一片刺眼的红痕。
她心头莫名一沉,生出强烈的不安,抬眸沉声问道:“何事慌张?北疆出了战乱?蛮族来犯?”
这些年北疆太平,皆赖萧望之镇守,她早已习惯北疆安稳,从未想过会有突发急报。
侍卫跪地叩首,浑身颤抖,声音嘶哑破碎:“非蛮族来犯!陛下……是镇北将军,萧将军……起兵了!”
轰然一瞬,天地似静。
翎卿月浑身僵住,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刺骨,寒意顺着四肢蔓延至心底,浑身血液几乎凝滞。她周身瞬间寒意彻骨,四肢百骸皆是冰凉,喉头紧紧发紧,几乎无法呼吸。
她怔怔坐在龙椅之上,指尖冰凉发麻,几乎握不住手中朱笔,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起兵?
萧望之起兵?
那个世代忠良、忠贞报国、镇守北疆十年、护佑万里山河安稳的铁血将军,那个以家国为先、拒她于门外、甘愿一生守土护民的忠臣良将,那个镇守国门、一生护佑大晟以家国为先、拒她于门外的萧望之,那个守了北疆数年、从未有过半分异心的将军,反了?
一旁侍立的官员跪地叩首,声音颤抖:“陛下!萧将军携三十万北境铁骑起兵,连破三城,势如破竹,兵锋直指京畿!沿途州县望风归降,无人可挡啊陛下!”
镇北将军萧望之,手握北境三十万重兵,骤然起兵,挥师南下,剑锋直指皇城!
心口翻涌着震惊、惶恐、酸涩、委屈,无数情绪交织冲撞,几乎要将她彻底击溃。她无数个日夜揣测他当年拒绝的缘由,无数次为他开脱、体谅他的家国大义,无数次压下满心执念、安稳度日,以为此生只剩两两相望、各自安好。可他偏偏在她登临帝位、安稳盛世、儿女绕膝、万事既定之时,悍然起兵,倾覆她的所有安稳。
翎卿月缓缓抬眸,眼底一片空茫,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成调:“为何谋反?他世代忠良,镇守北疆半生,为何要反?”
官员瑟瑟发抖,不敢抬头,低声回禀:“萧将军行军途中,遍发檄文,言……言皇权误人,情深被负,江山可守,故人难留。他不起兵叛国,只起兵夺人,只求……迎陛下北归。”
江山可守,故人难留。
只求迎陛下北归。
短短十余字,如惊雷炸响在翎卿月脑海之中,震得她心神俱裂,浑身颤抖。
她端坐于龙椅之上,手握万里江山,登临帝位数载,历经无数朝堂风波、权谋纷争,从未有过半分慌乱畏惧。可此刻,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口剧痛难忍,数年隐忍的情绪轰然崩塌。
原来不是不爱。
原来不是无心。
当年那句“敌人未灭,何以为家”,从不是拒绝,而是隐忍,是枷锁,是他身为将军的身不由己。
原来十年家国大义、数年决绝拒绝、岁岁沉默疏离,从来都不是无情,是隐忍,是克制,是身不由己的守护。
原来他拒她于门外,不是不爱,是深爱至极,唯恐乱世棋局、皇权争斗,伤及她分毫。
如今四海清平、外患尽除,他再无牵绊、再无顾忌,便不惜举兵颠覆朝堂、撼动盛世,也要将她从万丈龙椅、深宫桎梏之中,强行夺回身边。
龙椅之上,翎卿月眼底常年冰封的湖水,轰然碎裂,积攒数年的委屈、思念、遗憾、不甘尽数翻涌而出,湿热的酸涩瞬间席卷眼底。
他镇守北疆数年,不回京、不联络、不打扰,默默守着她的江山,看着她嫁人、生子、登基、称帝,看着她成为万民敬仰的女帝,看着她与他人阖家安稳。
他忍了一年又一年,守了一岁又一岁。他守得住万里山河,守得住边境安宁,却终究守不住心底情深,熬不住经年相思。
最终,他倾尽三十万重兵,掀起满城烽火,不求颠覆江山,不求篡夺帝位,不求权倾天下,只求——夺她一人。
紫宸殿外秋风骤起,卷起满地落叶,呼啸穿堂而过,萧瑟凛冽。翎卿月缓缓闭上双眼,滚烫的泪水终于挣脱桎梏,顺着清冷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明黄色龙袍之上,晕开浅浅湿痕。
数年隐忍,数年疏离,数年误解,数年遗憾,在此刻尽数崩塌。
她终于明白,当年他拒婚,是怕边关未定,战火纷飞,给不了她安稳余生,怕自己一身铁血风霜,辜负她金枝玉叶;他隐忍不发,是怕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累及她的储君之位,毁了她的帝王前路;他数年不归,是眼睁睁看着她身不由己、联姻稳固朝局,痛彻心扉却无可奈何,只能默默退让,静静守护。
他以为放手是成全,是护她安稳帝途,是予她锦绣前程。
可到头来,他倾尽半生守护的江山,留给他的,却是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嫁作他人妇、为他人生儿育女、登临帝位、此生再无交集的结局。
他守得住天下,守不住她。
既然斯文无用,隐忍无果,那便以铁骑破城,以战火开路,以三军之势,夺她归来。
“陛下!”百官纷纷跪地,惶恐叩首,“萧望之兵锋极盛,无人能挡,请陛下速速下诏调兵抵御,或派使臣议和啊!”
翎卿月久久未语,良久,她缓缓睁开双眼,眼底迷茫褪去,只剩无尽复杂的酸涩与滚烫的深情。她抬手拭去脸颊泪痕,指尖冰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他不叛国,只夺人,何谈议和,何谈抵御?”
就在此时,殿外脚步声急促响起,李延年快步走入大殿。他一身朝服规整,面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与不安。数日军情紧急,他日夜坐镇中枢,调度兵马,稳定朝局,安抚人心,早已心力交瘁。
他抬头看向龙椅之上的女子,那个他敬重呵护、倾尽半生辅佐的女帝,轻声开口,嗓音沙哑:“陛下,萧望之大军已过三关,不日便抵皇城。臣……恳请陛下早做决断。”
翎卿月垂眸看向他,心底满是愧疚与亏欠。李延年待她仁至义尽,温柔体贴,尽心辅佐,毫无过错,更是她孩儿的生父,是稳固她帝位的基石。可如今,一场席卷天下的烽火,皆因她而起。
“延年,对不起。”她轻声致歉,声音轻柔却沉重。
李延年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苦涩,却依旧坦荡温和。他早已看透所有因果,所有牵绊,所有爱恨纠葛。他浅浅叹息:“陛下无需致歉。从大婚那日起,我便知晓,陛下心中,从未有过我,从未有过这安稳盛世的温情。你心中的山河,是沙场烽火;你心中的人,是北境将军。”
“我守了你六年,伴了你六载,陪你登基理政,陪你生儿育女,陪你坐稳万里江山。”他抬眸望她,眼底无怨无恨,只剩释然,“我以为日久天长,总能捂热你心底寒凉,总能换你片刻真心。如今才知,有些执念,深入骨髓,经年难改。萧望之起兵,不为江山,不为权位,只为你一人,这份深情,我不及分毫。”
他字字坦荡,句句通透,将数年隐忍与成全尽数道破。
翎卿月心口愈发酸涩,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