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君临世：我踏碎九天偏见》南山忆雨

7、第七章 山路同行，心湖微漾 山间的风慢

　　山间的风慢慢平息下来，林中兽吼尽数消匿，只剩枝叶轻轻摩擦的细碎声响。

　　陈雨跟在沈清辞身后，缓步走在崎岖山道上。

　　她心里一直很清醒。

　　在前世战场摸爬滚打数年，她最懂一句话：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眼前这个男人气质出尘，修为深不可测，一看就是站在修仙界顶端的人物。冷漠疏离，万事不放在眼里，怎么会平白无故停下来救她，还愿意绕路护送一个萍水相逢的凡人？

　　陈雨心底藏着十足的戒备，面上却半点不显。

　　她姿态安分，脚步轻轻，始终隔着半步距离，不攀附、不凑近，礼数周全又保持分寸。

　　沈清辞走在前方，白衣被山风轻轻拂动。

　　他看似目视前路、无心旁顾，实则神识一直轻轻笼罩着身后少女。

　　他见过太多凡人。

　　惶恐、贪婪、卑微、狂热，各式各样，他早已见腻。

　　可陈雨不一样。

　　她明明刚刚经历灭族屠村，孤身一人亡命深山，换做寻常十几岁村女，早该惶恐不安、六神无主，或是一路怯懦道谢、小心翼翼讨好。

　　可她太稳了。

　　脊背挺直，步履从容，眼底干净沉静，没有半分慌乱卑微，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和定力。

　　这份心性，根本不该出现在一个无灵根的凡俗少女身上。

　　沈清辞淡淡开口，声音清冽落进山风里：
　　“你一点都不怕我？”

　　陈雨微怔，抬眼看向他清瘦挺拔的背影，轻声回道：
　　“公子救了我，我为何要怕？”

　　“修仙者，大多不近人情。”沈清辞脚步未停，语气平平，“杀人灭口、随手弃人，都是常事。你就不怕我救你一时，转头嫌你麻烦？”

　　这话直白冰冷，是修仙界最真实的常态。

　　换做旁人，此刻早已心头骤惊、惶恐辩解。

　　可陈雨只是轻轻抿了下唇，坦然道：
　　“若是公子想弃我，方才便不会出手。若是想杀我，我此刻也没有半点反抗余地。怕与不怕，都无意义。”

　　她语气很轻，却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沈清辞脚步微顿。

　　他微微侧首，垂眸看向身后的少女。

　　夕阳碎光穿过枝叶，落在她眉眼间，干净又澄澈。明明是脆弱凡躯，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压不垮的硬气。

　　他心底那点异样，又深了几分。

　　“你倒通透。”

　　沈清辞低声吐出四个字。

　　活了数百年，他第一次在一个凡人身上，看见这般通透淡然的心境。

　　陈雨浅浅弯了下唇角：
　　“生死见多了，自然就通透了。”

　　话音落下，她心头轻轻一涩。

　　只是这话，是她前世踏过尸山血海、见识过人心险恶换来的通透，绝非这具小小身躯该有的经历。

　　沈清辞眸光微凝。

　　生死见多了？

　　一个常年居于安稳山村的小姑娘，何来的生死阅历？

　　疑点越来越多，可他没有追问。

　　他素来不喜窥探旁人秘辛，只是心底，已然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叫陈雨的少女。

　　两人一路沉默前行。

　　山路蜿蜒，越往外走，草木越是稀疏，先前屠村残留的燥热焦糊气息，也慢慢被山野清风冲淡。

　　陈雨一路默默感受着周遭气流。

　　几日修行下来，她的五感远超从前。

　　哪怕不用刻意凝神，也能清晰分辨出风中浮动的细碎灵气，哪里浓郁、哪里稀薄，一目了然。

　　她心里暗自感慨。

　　柳青娘这套草木修行法，当真逆天。

　　不用引气入体的繁复法门，不用绝佳灵根资质，只是顺着天地自然呼吸，便能慢慢滋养己身。

　　若是能一直修炼下去，她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仙途。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

　　沈清辞忽然再度开口，语气随意，像是随口闲谈：
　　“你们青禾村，常年安稳，与世无争，为何会引动宗门屠猎？”

　　陈雨指尖轻轻一攥。

　　来了。

　　她就知道，这位心思缜密的修士，一定会问起缘由。

　　她早有准备，神色依旧平静，缓缓回道：
　　“我们村里一直相安无事，只是后山常有妖物盘踞。村里人从不招惹，只是安分度日。大概是凌霄宗认定山中藏妖，为绝后患，便一刀切了整村人。”

　　她刻意说得浅淡，避开柳青娘的存在，也避开村民善意守秘的真相。

　　沈清辞听着，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一刀切。”

　　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这便是正道宗门。”

　　“抓不到真正的妖，便屠尽凡人搪塞功绩。宁错杀千人，不疏漏其一，听着公正，实则最是自私懦弱。”

　　这番话，没人教他，却是他看尽仙门乱象，最真切的看法。

　　陈雨抬眼，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她以为所有顶尖宗门的修士，都会默认这套规则，视凡人为蝼蚁，视牺牲为理所当然。

　　可沈清辞，竟然看得如此通透。

　　她忍不住轻声问：
　　“公子也觉得，他们做错了？”

　　沈清辞垂眸，目光落进她干净的眼底，淡淡道：
　　“对错自在人心，不在宗门规矩，不在世人言说。”

　　“无辜者不该为他人的功绩陪葬。”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轻落在陈雨心底。

　　轰隆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松动了她常年戒备的心防。

　　前世背叛，今生屠戮，两世的经历让她早已认定，世间最不值钱的就是善意、最可笑的就是公道。

　　可此刻，这个清冷孤高、看似冷漠的修士，却说出了最公正温柔的道理。

　　山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碎发。

　　陈雨心头微乱，连忙移开视线，轻声道谢：
　　“多谢公子宽慰。”

　　沈清辞看着她细微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看得出来。

　　这小姑娘外表冷静沉稳，心里，其实也藏着委屈和不甘。

　　只是太能忍。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前方山林渐渐开阔，远处隐隐能看见城镇轮廓。

　　沈清辞放缓脚步，和她并肩而行，声音放得更轻：
　　“快到镇外地界了。”

　　陈雨抬头望去，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终于走出那片埋葬了全村的荒山。

　　她活下来了。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青禾村的小姑娘，只是陈雨，一个要逆天改命、绝不任人宰割的人。

　　沈清辞侧眸看她，淡淡开口：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陈雨垂眸思索片刻，老实回道：
　　“先在城镇落脚，安稳度日，再慢慢打算以后的路。”

　　她不能暴露修行，不能暴露鳞玉和古卷，只能先以普通凡人的身份活下去，悄悄积蓄实力。

　　沈清辞静静看着她，良久，轻声道：
　　“你这身底子，埋没在凡俗里，太可惜。”

　　这话意有所指。

　　只有他知道，这个无灵根少女身上，藏着世间最纯粹干净的草木灵气，藏着连高阶修士都求不来的独特底蕴。

　　陈雨心头一跳，故作茫然：
　　“我只是无灵根凡人，何来可惜之说。”

　　沈清辞没有拆穿，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藏着淡淡的探究，也藏着旁人未见的温柔留意。

　　“往后前路凶险。”

　　他顿了顿，缓缓道：
　　“若是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未必没有转机。”

　　话语留白，意味深长。

　　陈雨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荒山路远，落日温柔。

　　一冷一暖，一仙一凡。

　　这场偶然的相逢，早已在彼此心底，悄悄刻下了旁人不知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