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雪赴晚风》沛笙棠

7、突发的发情期 运动会

　　运动会落幕之后，校园里的热闹渐渐回归平静，高三学子重新投入到日复一日的刷题与备考之中。
　　只是沈知予和陆时衍之间的氛围，彻底变了。
　　往日里自然融洽的相处，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暧昧。陆时衍的偏爱变得愈发明显，却依旧克制有度，从不会做出逾矩的举动。
　　课间有人故意围堵着和沈知予搭话、送礼物，他会不动声色地站到一旁，用Alpha天然的气场隔开人群；
　　所有的温柔与特殊，独独给沈知予一人。
　　班里的同学也不当面拿两人打趣，生怕惹的小少爷不高兴，况且暧昧时期才是最好磕的时候！私下还建立了一个cp群，日常捡糖吃。
　　陆时衍看穿了他的局促与躲闪，便也放缓了脚步。他愿意慢慢来，耐心等待这个骄傲又柔软的小少爷，彻底接纳自己。
　　时间步入十一月，城市迎来一轮大幅降温。
　　一夜北风过境，气温断崖式下跌。清晨出门时，冷风卷着寒气扑面而来，草木褪去最后的绿意，整个校园都染上了深秋的萧瑟。早晚温差极大，不少同学都染上了风寒，教室里时不时响起咳嗽声。
　　沈知予最近状态不算太好。
　　接连不断的测验、运动会耗费的体力，再加上骤然降温，连日下来休息不足，身体早已积攒了疲惫。他本身是体质敏感的Omega，对温度、情绪、压力的感知远胜过Alpha，只是平日里作息规律、养护得当，发情期一直十分稳定，固定在每月月底。
　　谁也没有料到，这一次，意外悄然而至。
　　周三下午，第三节是数学课。
　　黑板上写满复杂的解析几何公式，老师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沈知予握着笔低头记笔记，起初只觉得脑袋微微发沉，四肢有些发软，只当是换季犯困、轻微着凉，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短短十几分钟，不适感急剧加剧。
　　浑身泛起一阵阵燥热，像是有一团温热的火苗在身体里窜动，和外界的冷风形成强烈的反差。后颈处的腺体位置阵阵发烫、发痒，那是Omega发情期来临最直观的信号。
　　糟糕。
　　沈知予心头一紧，瞬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的发情期提前爆发了。
　　毫无预兆，毫无准备。书包里没有常备的阻隔剂、舒缓药剂，口袋里也没有应急用的抑制剂。突如其来的发情期让他措手不及。
　　清甜的松雪信息素再也无法被刻意压制，如同挣脱枷锁一般，缓缓向外溢散。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缕，很快便变得浓郁醇厚，温柔又勾人，一点点漫开，渐渐铺满了大半个教室。
　　优质Omega的信息素有着天然的影响力。教室里的Alpha们纷纷受到波及，呼吸不自觉变得粗重，心神涣散，频频朝着沈知予望去，眼神里带着不受控制的躁动。
　　课堂秩序渐渐变得混乱。
　　沈知予咬紧下唇，强撑着发软的身体，指尖微微颤抖，用力攥住桌沿。他脸色潮红，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眼眸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利落骄傲，露出Omega发情期本能的脆弱、柔软与无助。
　　他现在只想找一个安静、密闭的空间躲起来，隔绝所有人的视线与气息。
　　坐在后排的陆时衍，是全班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人。
　　从沈知予坐姿开始不稳、指尖微微发抖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定在对方身上。当那股愈发浓郁的松雪香气弥漫开来时，他眼底瞬间被浓重的紧张与担忧填满。
　　突发发情期，毫无准备，对Omega而言极为煎熬。尤其是沈知予这般顶级Omega，发情反应本就强烈，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陆时衍没有半分犹豫，当即起身。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响，吸引了讲台上老师的注意。不等老师开口询问，他已经快步穿过过道，走到沈知予的课桌旁。老师随即反应过来，通知学生拿出阻隔喷雾来消减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
　　高大的身躯微微倾斜，恰好将沈知予整个人遮挡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隔绝了周围所有窥探、躁动的目光。收敛的晚风信息素缓缓铺开，形成一道温和的屏障，勉强中和了空气中躁动的气息，安抚着周遭心神不宁的Alpha。
　　“很难受？”陆时衍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与心疼，目光落在少年泛红的脸颊和水雾朦胧的眼眸上。
　　沈知予抬眼看他，意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身体被发情期的燥热裹挟，本能地向往身旁微凉、安稳的Alpha气息。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糯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有点……撑不住了。”
　　看着他脆弱无助的模样，陆时衍心口一揪。他动作克制又温柔，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触碰，只是伸手探了探对方的状态，随即从内侧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巧的蓝色包装药剂。
　　是Omega专用温和应急抑制剂，便携款，全新未拆封。
　　这支药剂，他从转学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便日日带在身上。他了解Omega体质敏感，也始终放心不下沈知予，便早早做好了所有准备，只为应对今日这般突发状况。
　　“先用这个应急。”陆时衍将抑制剂轻轻放在沈知予手边，声音放得极柔，“我带你去医务室，那里安静。”
　　沈知予此刻思维迟钝，浑身酸软无力，早已没了平日的主见，乖乖点头。
　　趁着课堂短暂的混乱，陆时衍半扶半引向老师请示后，小心翼翼地带着沈知予走出教室。步伐放得极慢，时刻留意着身旁人的状态，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尊重又体贴。
　　走出教学楼，冷风扑面而来，稍稍缓解了几分体表的燥热。两人一路走到校内医务室。
　　医务室此刻空无一人，门窗紧闭，室内温暖安静，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与目光。陆时衍扶着沈知予坐到病床之上，顺手拉上床边的遮光帘，彻底营造出私密的空间。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以及萦绕不散的松雪香气。
　　陆时衍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又调整了室内空调的温度，做完这一切，才安静地站在一旁，守着床上状态不佳的少年。
　　燥热感被抑制剂稍稍压制，身体的不适感缓解了大半，沈知予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
　　他靠在床头，缓了许久，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陆时衍身上。一个念头，如同藤蔓一般缠绕上心头，越想越疑惑。
　　陆时衍是Alpha。
　　Alpha的随身物品里，怎么会常备Omega专用的应急抑制剂？
　　这种东西，一般只有Omega本人、至亲家人，或是关系极为亲密的伴侣，才会时时备在身上。普通Alpha，根本不会特意准备这类物品。
　　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还夹杂着一丝莫名的酸涩。
　　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对方一直随身带着抑制剂，是不是心里藏着一个喜欢的Omega？是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准备着，想要保护那个人？
　　一想到这里，沈知予的心口就闷闷的，很不舒服。
　　他抿了抿唇，撑着发软的身体，轻声开口，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懵懂的探究：“陆时衍。”
　　“我在。”陆时衍立刻抬眸看他，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温柔。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少年问得直白，湿漉漉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白皙的脸颊还残留着发情期的绯红，模样乖巧又漂亮，像一只卸下所有防备的小兽。
　　陆时衍望着他这副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心底积攒已久的爱意、隐忍、偏爱，在这一刻汹涌翻涌。他沉默两秒，目光沉沉地锁住沈知予，一字一顿，清晰地回答：
　　“有。”
　　一个字，落地有声。
　　沈知予的心猛地一沉，那股酸涩的情绪愈发浓烈。他下意识地皱起眉，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哪怕身体依旧不适，也不忘摆出学长兼好友的姿态，严肃地规劝道：
　　“现在高三正是关键时期，不能早恋，你知不知道？”
　　他认定陆时衍心里有了别的心上人，便真心实意地想要提醒对方。学业为重，分心情爱只会耽误前程，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
　　陆时衍看着他一本正经说教的可爱模样，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温柔应声：“知道。”
　　“你知道就好。”沈知予松了口气，可好奇心也被彻底勾了起来，往前凑了凑，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吃瓜的兴致，追问不休，“那那个人是谁啊？我认识吗？你该不会是在暗恋人家吧？”
　　他此刻全然将自己当成了旁观者，满心好奇，只觉得自己挖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丝毫没有意识到，故事的主角，其实就是他自己。
　　陆时衍低头，看着眼前懵懂无知、满心八卦的少年，唇角扬起一抹温柔又缱绻的笑意。
　　他轻轻点头，嗓音低沉绵长，带着藏了许久的深情：
　　“对。”
　　“我暗恋他。”
　　“他现在，还不知道。”
　　遮光帘隔绝了外界的光影，医务室里暖意融融。
　　沈知予瞪圆了眼睛，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兴致勃勃地还想继续追问细节，却没发现，对面那个说着暗恋的人，眼底的温柔与执念，自始至终，都只为他一人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