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秋》南山的云

2、泽哥 我技术超好

　　一句话直接给柏棋清干沉默了。这是哪里跑出来的神经病？听不出他是在嘲讽吗？
　　柏棋清转头就想走，然后又转了回来。他确实已经走累了，不想走了。
　　虽然这个人听着有些不大正常，但是看上去依旧是这堆人里最正常的一个了。毕竟这人身上并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皮筋和头绳一类的东西。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出主意让那个精神小伙去公交车站拉人的，就是就是这个看上去最正常的家伙了。
　　后来得知那些打牌的人手上带着的发圈什么的也是这人出的顺便卖货的主意，柏棋清就深刻地认识到了所谓人不可貌相。
　　长得最正常不代表精神正常，反而很大可能是个神经病。

　　柏棋清往前面走了几步，就听见旁边人喊了一声“泽哥”。
　　任星泽“嗯”了一声，长腿一蹬，他坐着的电瓶就从一堆电瓶和摩托里出来了。
　　男生穿着一双带着柳钉的皮靴，看上去已经有些日子了，但是穿在对方脚上裹着劲瘦的小腿勾勒出流畅有力的线条的画面还是很帅。
　　特别是男生蹬腿的时候，气势很够，应该还是个学生的年纪，高中生大学生不好说，说不定没读书了也不一定，但是给人一种在读书的时候一定是个街头混子的感觉。
　　“泽哥，这我们身上的东西现在要不要还给你？”一个男生等对方停了电动车的时候开口。

　　任星泽转头看了眼身后几个人：“上学的时候都打包给我就行。”
　　柏棋清还没反应过来那个男生的话是什么意思，就被这个主动拉客的行为给整愣了一下。
　　然后任星泽盯着前面站到他面前的男生：“走不？走的话你就是我今天的第一位顾客。”

　　说实话，虽然不知道这人技术怎么样，但是就这张脸，柏棋清以为都到下午这个时候了，怎么都不可能一单都没接到。
　　要是真没接到的话，他就就当作好人好事来扶贫了。
　　柏棋清面无表情地嘲讽道：“你们这生意够凄惨，不会就我一个人光顾过吧？”

　　任星泽看了他半天，不知道是个拥有什么神奇的脑回路得出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结论：“人长得像个小公主一样，但是应该没有小公主说话像你这样尖酸刻薄爸？”
　　接着，他像是没有看到对方脸色一样又补充：“你是我今天的第一单是因为之前还醉着，不好开车，我还是很有道德底线的。”
　　男生假装没看到对方脸色，甚至下车帮人把行李箱提到了电瓶上，一边提还一边惊叹：“你这行李箱不会什么都没装吧？这么轻。”

　　柏棋清原本已经够无语了，现在更无语了，说话冷冰冰的一点多余情绪都不带，手也抓着自己的行李箱的提手不放，朝对方抬了一下下巴：“我行李箱轻管你屁事，给我放下来。不要你了，我换人。”
　　任星泽坐在电瓶上，没忍住扶额笑了一下，顺手捋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完全露出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别啊，真的，只要钱给够，让我干什么都能干的。我技术超好。”
　　柏棋清皱起眉，为什么这人明明传得这么朴素，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孔雀开屏一样：“你上午都醉了，现在开车就是遵守道德底线了？”

　　任星泽撑着电瓶的手臂没忍住弯了弯，整个头都低下去，然后开始笑，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笑意：“我说的醉是在梦里醉生梦死，不是真的醉了。我们生意还挺好的，因为这边很多小路，有的路规定了只有单车和电瓶非机动车才可以开，机车是开不了的，很多人都懒得走路的。”
　　柏棋清：……
　　人才。

　　刚把柏棋清拉过来的男生一看柏棋清有想要走人的架势，在任星泽说完立马接上：“兄弟，泽哥是我们这技术最好的，而且对这地方是最熟的，我保证没有他找不到的路，哪里都能带你去。”
　　任星泽不置可否，并且对其发言进行看似专业的补充：“我对这里的风俗还算比较了解，基本上知道路边哪个店子好吃哪个店子需要避雷，我可以在路上给你推荐旅游路线或者其他你想知道的，很划算的，考虑一下？”

　　柏棋清被劝服了。
　　其实是因为他这会儿真的懒得说话也懒得动了。
　　柏棋清上车之前坚持要一个头盔，不然不肯上车。
　　任星泽有些无奈，找一旁的人借了一个头盔：“我的技术你不放心？”
　　柏棋清一脸冷漠无情：“别搞得我和你很熟似的。”

　　柏棋清接过对方从别人那里借过来的头盔，看了好久。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对方一眼：“附近有没有卖电动车的？”
　　“干嘛？”任星泽一愣，“五百米左右有一个。”

　　柏棋清把手里的头盔往刚刚任星泽借头盔的人方向扔。
　　头盔被对方下意识接住了，对方皱着眉盯着他看。

　　柏棋清没理对方算得上不友好的视线：“等会带我去那里买一个。”
　　任星泽失笑，在心里琢磨了一下他人生中拉客接的第一个客户的性格，短短几秒钟就得出了一个结论——是个毛病很多的长得很好看的事精。

　　上车之前柏棋清把位置的定位给任星泽看了看。
　　任星泽一挑眉：“住海边？挺有钱的。”
　　说是海，其实是一个很大的湖。因为这个地方地处内陆，所以曾经这里的原住民很向往海，于是这个偌大的湖最后被当地人称为泽海。

　　柏棋清没说话，上车就保持着金口难开，泽哥的技术水平确实还不错，起码开车技术水平倒也没吹牛，很稳，速度不紧不慢刚刚好，于是迎面吹过来的风很舒服。
　　任星泽七拐八拐把车拐到了一条大路的一条大坡。
　　任星泽好心提醒：“坐稳了。”
　　电瓶从上而下速度很快，周遭带着地方特色的白墙黑瓦的房子变成残影映进眼里，任星泽在迎面而来的风里开口：“这一路是冬樱花，十二月快一月的时候开，你到时候那个时候来的话可以走这条路看看。”

　　路边种着两排青绿色枝叶繁茂的乔木，阳光落下来，落下的影子小小一团随风移动。
　　柏棋清：“哦。”
　　心说这还真挺负责，真以为自己在当导游呢，还介绍这些呢？

　　从这里下去就能看见泽海了，能看见深蓝色的泽海旁边密密麻麻排列的白色房子，整整齐齐白白净净，一眼望过去，蓝色的天幕下，又让人有一种平静和安宁。
　　泽海对面的白房子后面还有连绵的山脉，山上是一片一片的云朵，浅蓝色的天空美得让人震惊。
　　此时落日一点点往下坠落，阳光一点点变成金色，又染上一点点红色，云朵像是跃进天空的油画颜料，浓烈又美好。

　　路过一个地方的时候，任星泽又和后面的人说：“这里可以看日落，有个专门的港湾，是个网红打卡点，之后几天天气好像不错，可以来看看。”
　　柏棋清时不时会掏出手机看一眼，眼看着这人带着他背道而驰在星城绕了一圈，听见对方的这句话就知道对方是特意绕一圈带他来看看的。

　　这一路确实很美。
　　路边之前还看到了这里的星城大学，依山而建，校门口的石碑上刻的字劲道有力，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是个还不错的大学，不过并不能在柏棋清的考虑范围内。

　　任星泽带着他穿过了几个古镇，还做了不少关于景点的介绍，柏棋清基本上不回他，回了也只是“嗯”“哦”“好”一样的词汇。
　　虽然是这样一副消极情绪，但是对方还是很敬业地该说的都说了，和别人说他是导游，还是专业的，估计也没人质疑什么。
　　毕竟这人能从这个省的历史讲起，路边花草树木都能介绍一轮，古镇的特色和当地民俗更是张口就来。

　　路边古镇有已经被商业打造的街道，这个时候又不是法定节假日，人声不算鼎沸，但也不少，高水平的电瓶技术穿过街道还是很容易的。
　　路边飘着饭菜香，酸酸甜甜，还会有从酒吧里飘出来的乐队的音乐，地下又摇滚，人群的喧嚣都是算是最普通的那种。

　　电瓶还穿过了田间。
　　大片大片金黄色的麦田码得整整齐齐，风吹过掀起的麦浪壮观宏伟，麦香馥郁又好闻，是软软的秋天的味道。

　　虽然柏棋清话说得少，对于之前男生说的“电瓶比较方便”和“他对这里比较了解”已经加以肯定。
　　最后一段路，男生带他走的沿海边连贯起来的小路。
　　泽海风带着一点腥味，淡淡的，海面上闪着波光粼粼的光泽，有一些老弱病残形影单只没飞走的海鸥偶尔出现，还有很多一片片的直接长在海里的红树林，形成了壮观或奇怪的造型。

　　海浪潮起潮退的声音温柔又缓慢，一层叠过一层，柏棋清都有觉得这几天积累的暴躁也慢慢消逝在这一片天地。
　　这个城市给人的感觉都有不一样，缓慢温柔，没有什么大城市里面的顽瘤，像是什么心情来到这里都能治愈好还你一个完整的你自己，在这里什么都是美好的——嬉闹和欢笑在这里好像是共通词汇。

　　这个时候任星泽已经闭了嘴，让海风吹过来吹过去，路边也没有什么人，这一刻天地都仿佛缩小到了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正所谓，世界很大，可是我们活在世界上需要的一片天地却很小。

　　重新回到城市中心的马路上，柏棋清突然有点不习惯路上的喧闹。
　　他们在到柏棋清的目的地的之前路过了一个旧货市场。
　　任星泽微微往后面扭头：“你要下来看看吗？”
　　柏棋清面无表情，说了一句这场电瓶旅途下来到目前为止最长的一句话：“快七点了，你要饿死我吗？”

　　任星泽笑了笑，加快了速度，在日落完全沉落下去的前几分钟把人送到了目的地。
　　柏棋清把行李箱接过来，把头盔取下来给他然后低下头，从手机上调出扫码界面：“收款码。”
　　任星泽挑了一下眉：“谁和你说我有智能手机了？”

　　柏棋清又抬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等着。”
　　这人是原始人吗？
　　都不是我没有微信支付宝而是我没有智能手机这种离谱说辞，他很难想象这是个什么天才。

　　他先把行李放在了对方面前，然后转头准备去换现金。
　　“万一你摞下行李跑了怎么办？”任星泽在后面喊，音色懒懒散散，还有点哑，估计是前阵子话说多了。
　　让你说这么多叽里呱啦和个鸟雀一样，明明有被愉悦到的某人下车就翻脸不认人了，在心里尖酸刻薄地吐槽。

　　柏棋清懒得开口搭理这人。就这么大一个地方，他能跑到哪里去？
　　神经病。
　　而且还是病入膏肓的那种。

　　柏棋清取找旅店老板换了五百块现金钱，回去的时候男生已经下来了，依靠在电瓶上，看到他出来的时候吹了个口哨。
　　柏棋清第一次知道口哨还能有调子，对面那个人吹出来的那一串口哨别说还怪挺好听。
　　沉沉的夜色里，男生笑得眉目张扬，深色的眉与夜色近乎融为一体，正是少年最常有的模样。

　　柏棋清一把把手里的钱拍到了电瓶座位上。
　　“这么阔绰？”任星泽都没细看，就起码看到了三张红票子的轮廓。
　　虽然一看面前面朝大海的高级酒店他就知道这是个有钱的小帅哥，刚刚问一句只是想开个玩笑或者说想听这个小帅哥多说几句话，小帅哥声音还挺好听，就是人怪高冷。
　　但是他没想到小帅哥出手这么阔绰。
　　像是冤大头。

　　柏棋清拿起行李箱就想走，又被叫住了。
　　男生拿到手里发现有五张红票子，朝他挥了一下：“要不了这么多。”
　　柏棋清头都不想回，但念在对方这么卖力在他毫无回应的情况下讲了一两个小时嗓子都哑了的份上还是回头：“我乐意，不想要扔了。”

　　柏棋清话音刚落，就听见后面男生毫不遮掩的笑音，落在微微参杂杂音的空气里明显又不过分突兀。
　　他回头又看了男生半晌：“你载谁都讲这么多话吗。”
　　男生再次失笑：“我第一次载人，以前还没发展过这个业务。”

　　业务这词都出来了，这人还把兼职说得挺专业。
　　男生笑够了才正色道：“那还不是看你长得比较好看。长得不好看的人的活我不接，当然，没钱的也不接。”
　　“拍马屁没有钱加。”柏棋清的手还放在行李箱上，一脸冷漠。

　　“没，真心话呢。今天上午要补觉，有几个不太好看和几个看着就没钱还话多的我就都没答应，你可是我的第一个顾客。不过你给的钱真的多了。我拿着都不好意思。”男生接着笑。
　　柏棋清其实已经很饿了，高铁他也坐了好几个小时，高铁饭对他来说是显而易见的难吃，他没吃几口就扔了。

　　他现在还能在这里和一个陌生人聊这么久简直是奇迹，还是为了对方一句话神奇地耐下性子解释：“你介绍得挺专业的，带我绕了那么大一段路，时间都有一个多小时了，晚饭因为我也没有按时吃，你不需要有负担。”
　　对方路途讲解专业得完全不像是第一次上手，比有些导游还详细有激情，而且侧重点算是游客更喜欢听的——虽然他自己一路都在发呆，偶尔听进去一耳朵，当然，对方的讲解大部分都扔给了空气。
　　说完，他的耐心立马告罄，头也不回地走了。

　　任星泽看着男生走进一看就很高级的民宿，起码是一晚上就上千的级别，他没忍住勾唇笑了笑。
　　挺有意思的一人，就是也太大方了点，他看了一眼这家民宿，默默地记住了名字。

　　虽然对方看着挺不近人情，还挺心软。不过对方身上透露出的有钱的气息是真的。
　　刚刚应该让他记一下自己电话，顺便备注——不论上刀山下火海都可以找，只要钱到位就算翘课也可以陪。
　　这样方便他之后赚钱，毕竟跟着富翁混，也能比较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