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时正当年少》冬什日

2、你离他远点 莫枝把手

　　莫枝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有些心虚。

　　江遒还趴着，后脑勺对着她，他的头发有点长了，白衬衫的领子被压得皱巴巴的。

　　江遒，年级第三，抽烟喝酒打架，喜欢他的女生不少。

　　怎么看都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哎。”

　　江遒忽然出声，莫枝吓了一跳，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结果少年只是偏过头，冲前排的周阔抬了抬下巴，“老陈刚才说几点放学？”

　　周阔转过来，胖乎乎的脸上一双眼睛眯成缝，“四点半。不过今天第一天，估计要提前放。”

　　“嗯。”

　　江遒又趴回去了。

　　开学第一天没什么正课，各科老师进来露了个面，发了新课本，又嘱咐了几句“高二很关键”之类的话。

　　莫枝把书一本一本码整齐，在扉页上写名字，写到物理书的时候，笔没水了。

　　她在笔袋里翻了两下，全是断墨的。莫枝有囤笔的癖好，但从来懒得换笔芯，所以笔袋里永远是一堆半死不活的笔。

　　“那个……”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了，“能借支笔吗？”

　　江遒抬了下眼皮，没说话，从桌上随便捡了支笔递过来。

　　“谢谢。”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江遒没应声，从口袋里摸出耳机戴上，继续趴着。

　　莫枝把笔放在两人课桌中间，想了想，又往他那边推了推。

　　-

　　上午第四节课下课后，莫枝在教学楼门口等林筱。

　　程年的食堂有两层，一楼是套餐，二楼是各种小吃。莫枝一般去二楼，因为一楼的菜永远都是那几样，土豆烧肉，番茄炒蛋，炒青菜，循环往复，比她的日记还无聊。

　　“枝枝！”

　　林筱从人群里挤过来，一把挽住她胳膊，“走，二楼，我今天想吃米线。”

　　两人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林筱筷子一拆就开始八卦，“你同桌到底是谁？早上我问你你都不说。”

　　莫枝低头搅米线，“江遒。”

　　林筱差点把刚吸进去的米线喷出来，“谁？！”

　　“你小点声。”莫枝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不是，”林筱放下筷子，表情严肃，“你怎么跟他坐一块了？老陈安排的？”

　　“我自己选的，后排就剩他旁边一个空位。”

　　“那你不能跟别人换吗？”

　　莫枝戳着碗里的豆芽，“换什么换，坐哪不是坐。”

　　林筱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眯起眼，“莫枝，你该不会……”

　　“怎么了？”
　　“一见钟情了？”

　　“？”
　　“我就说着玩嘛。”

　　莫枝把筷子一放，“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走了。”

　　“吃吃吃。”林筱赶紧拉住她，“不过我跟你说真的，江遒这人吧……你最好别跟他走太近。”

　　“为什么？”

　　林筱撇撇嘴，“你知道上学期他为什么差点被处分吗？”

　　莫枝摇头。

　　“据说是因为打架，把隔壁职高的一个人打进医院了。”林筱压左右瞧了瞧，“反正你小心点，这种人，惹不起。”

　　莫枝“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米线。

　　他，应该没这么坏吧？

　　下午的课莫枝听得心不在焉。

　　莫枝偷瞄了江遒一眼，发现他书页上干干净净的，一个字没写。

　　“你看我干什么？”

　　江遒忽然偏头，四目相对，莫枝觉得有些尴尬。

　　“没、没看你，我看黑板呢。”

　　“黑板在那边。”江遒用笔指了指前面。

　　“……”

　　江遒嗤笑了一声，没再逗她，只留下一句，“好好学习。”就把笔放下，从抽屉里摸出一本小说，翻到折角的那页继续看。

　　莫枝扫了一眼封面，是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

　　她愣了一下。

　　她以为江遒这种人，最多看看漫画或者体育杂志，结果人家在看村上春树。

　　“你也看《挪威的森林》？”这句话说出去的时候，莫枝自己都嫌自己嘴快。

　　江遒翻了一页，“随便翻翻。”

　　“哦。”

　　果然，像江遒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看《挪威的森林》？

　　放学前，老陈进来布置了几件事，又选了几个班干部。江遒全程没抬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个，班长先由周阔担任，学习委员……莫枝。”

　　莫枝听到自己的名字，懵了一下。

　　“原来三班的，成绩不错，我看过你期末的排名。”陈碾推了推眼镜，“先当着，不行再换。”

　　莫枝点点头，坐下的时候感觉周围有人在看她。

　　她不太习惯被关注，从小到大都是班里最不起眼的那一挂，成绩中不溜秋，性格也谈不上开朗。

　　“恭喜啊，学习委员。”江遒合上书，看了她一眼。

　　莫枝不确定他是真心还是调侃，只能干巴巴地回了句，“谢谢。”

　　江遒把书塞进抽屉，拎起书包就走。周阔和许砚在门口等他，三个人勾肩搭背地出了教室。莫枝坐在位子上收拾东西，听见走廊里有人喊江遒的名字，然后是一阵笑声。

　　“枝枝，走不走？”林筱出现在门口。
　　“来了。”

　　莫枝把最后本书塞进书包，起身的时候瞥了一眼江遒的桌面。他抽屉里除了那本《挪威的森林》，还有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

　　她收回目光，背上书包出了教室。

　　到家后，余淮已经做好了饭。三菜一汤，番茄炒蛋，青椒肉丝，炒青菜，紫菜蛋花汤。

　　“今天开学怎么样？”余淮夹了块鸡蛋给她。
　　“还行。”

　　“分班了吗？”
　　“八班。”

　　“理科班啊。”余淮点点头，“也行，理科好就业。你们班主任是谁？”

　　“陈碾，教物理的。”
　　“陈碾？”余淮想了想，“是不是那个戴眼镜的老头？以前教你表哥的，听说教得挺好的。”

　　莫枝“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你表哥今年高考考得不错，上了个985。你二姨今天在群里发红包了，我抢了八毛。”余淮啧啧嘴，“你说我什么时候也能发这种红包。”

　　“等我高考呗。”

　　“就你？”余淮瞥了她一眼，“你先把你那数学成绩提上去再说。”

　　莫枝不吭声了。

　　吃完饭莫枝回了房间，打开电脑，登上QQ。高中生的QQ群永远是热闹的，班级群、年级群、各种社团群，消息刷得飞快。莫枝点开八班群，置顶的是老陈发的新学期通知，下面是一排“收到”。

　　她往下翻了翻，看见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林筱。

　　莫枝点了同意。下一秒林筱的消息就弹过来了。

　　［你跟江遒坐一天了，什么感觉？］

　　莫枝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没感觉。］

　　［你就装吧。］

　　林筱［明天早上帮我带个包子，老规矩，肉馅的］

　　莫枝［知道了］

　　她锁了屏，闭上眼睛。

　　窗外蝉鸣一阵接一阵的，吵得人心烦。莫枝翻了个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想起林筱的话。
　　“你离他远点。”

　　莫枝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
　　“神经病。”

　　也不知道骂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