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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招降箭 你这个西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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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兵临城下
梅娘沿着路边往回走,探头探脑,四处张望。
终于,在一条巷道尽头的门洞里找到了霜夕,她正抱着膝,嘤嘤哭泣。
梅娘伏下身,掰她的肩,“没事了,没事了。”
霜夕乍见梅娘,更加哭的稀里哗啦,“姐姐,吓,吓死我了,那么多血。”
梅娘一屁股坐在霜夕身边,“怕什么,这是边关,杀个把人不是很正常么。”
霜夕闻言,哭得更响。
梅娘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都过去了,咱不是啥事都没有么。”
“我的鞋跑丢了。”霜夕泪眼婆娑。
梅娘看看她的白袜子上,沾着各色泥水,“那咱们快回醉红楼,换双鞋吧。”
霜夕被梅娘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越想越是心酸,“姐,我想回长安了。”
“好好好,”梅娘帮她把头上的钗扶正,“咱先去把鞋换了。刚才你玩得不是蛮开心的嘛。”
“我哪里晓得这里明火执仗就开打了,你是没瞧见刚才,那马擦着我身子过去,那刀从头上挥过去,哎呀,可吓死我了。”霜夕摇头,“还有上次,在驿站,那个山贼,胡子拉碴的,把人横着就抱走了。”
梅娘看她平静下来,点着她鼻子,“你个金枝玉叶的千金小姐,今天才见识我们边塞的彪悍。”
霜夕皱着眉头,“好玩是好玩,就是太危险。”
梅娘不再理她,只仰着头,对着天上喊,“掉个金元宝。”
霜夕疑惑,望着她,“姐,你干嘛呢,想钱想疯了?”
梅娘等了半天,并没有元宝掉下来,“我在想,刚才我喊了劫法场,真就有人冲出来了。我试试喊掉个元宝,是不是真能掉下来。”
霜夕破啼为笑,“财迷!”
从听到第一声马嘶开始,孙秀才便心沉至底。
先是一匹空鞍战马跑进驿站,西羌游骑断定阳关先锋已凶多吉少。不久从天边又涌过大量西羌铁骑,他们并不进驿站,只缓缓地向阳关方向进发。
站在驿站城楼上,一眼望去,漫山遍野的西羌军马如同滚滚江水连绵不绝。孙秀才如立孤岛,只觉彻骨冰凉。
这一场战争,终于还是来了。
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敌军越过界河,踩踏着自己国土上的草木,孙秀才感觉前所未有的渺小,古书里什么何惜百死报家国的豪言壮语,在真正的军队面前,不堪一击。
这是一个军人的时代,容不下文人的慷慨悲歌,只有马嘶声,杀伐声,刀枪相击的金铁之声,才是最贴切的乐章。
“王掌柜,这四钱银两可不能说抹就抹了,我们卖肉的,赚得就是这点儿针头线脑的碎银子,你这手指头在算盘珠子上一拨,我和我家屠子一天就白忙活了……”
“他小蛮嫂子,你这连皮带骨收我净肉的价钱,不合适吧……”
孙秀才苦笑,驿外大兵压境,驿站内却还在为点猪下水争得面红耳赤。
军事力量的粗糙与大开大阖,愈加显出个体在尘世中挣扎的琐碎与荒诞。
众生皆作恶!
大地阵颤。
阳关城楼上的铜铃声急促而慌乱,城垛之上,几股狼烟直入青天。
玄甲军肃立,弓箭手低头调试弓弦,不时发出嗡嗡声,乌鸦在城楼上盘旋,兴奋地鸣叫,城楼上将士的血肉,不多久便会沦为它们的大餐。
刘怀瑾抑制着内心的紧张,不紧不慢地从拾阶而上,身上甲胄簇新,与他锃亮的甲胄相对,守城将士们身上依然是黯沉的黑色战甲,只在护甲缝中露出暗红的皂衫。他轻轻拍拍身边将士的肩膀,淡淡一笑,“哪一仗升的校尉?”
黑脸校尉仅低头一揖,长戟丝毫未动,“回别驾,虎牢关前斩了七个人头。”
“有我猛士!何愁此战不胜!”刘怀瑾重重捶了他胸口一下。
地平线上黄沙漫卷,“来了”,每个人心中都只有这两个字,整座阳关城都被马蹄声震的瑟瑟颤抖,刘别驾腰间的玉佩彼此碰撞,叮当作响,刘怀瑾心中烦恶,伸手解下玉佩,奋力丢到城下,“乱我军心,留之何用!”
黄沙渐近,然而却望不到尾,刘怀瑾心沉至底,阳关这两千玄甲军,面对的怕不止几万西羌铁骑。
尽管不惧沙场喋血,但是面对如云压至的敌兵,皆知难以幸免,城头的将士脸上都不禁显出戚然之色。
西羌铁骑远远停驻,黄沙慢慢收拢,十数杆大旗竖起来,迎风猎猎飞舞,旗下乌压压一片片人马,一时竟看不出中军大帐在哪里。
西羌骑兵慢慢聚拢,前队已列队齐整,后队却仍从山丘后不停漫过来。
刘怀瑾回身重又扶着黑脸校尉肩膀,“这次怕你不止要收七个人头了!”
转过身,悄声对谢主薄耳语,“把方郎中缚来。”
终于,西羌骑兵列队完毕,吹起号角,一辆硕大军车缓缓行至阵中,大纛旗上一只怪兽张牙舞爪,睥睨天下。
方济生被五花大绑提高城楼,几日死牢,他已是憔悴消瘦,蓬头垢面,嘴里又被塞了破布,只余双眼尚能转动。
“济生啊,你瞧,西羌大军如此嚣张,不见血,如何让其胆寒。你这个西羌奸细,潜伏我阳关多年,我不得不以你的血祭旗,以振士气,壮我军威。”刘别驾面无表情,取过身边军士一张硬弓,搭上狼牙箭,弦似满月,指着方郎中的脸庞。
方济生听得明明白白,然而多日死牢摧残、狼群围攻、法场余魂早已面如死灰,心若槁木,只扫了一眼城外大军,便闭目等死。
弦声一响,一只在空中盘旋的乌鸦应声而落。
城头将士轰然叫好,一时压过城外号角连连。
“济生,这鸦血,替你祭旗,留下你的命与我赌一赌。”刘别驾指使左右抽掉方济生口中破布,“此战若胜,我取你头颅与将士们下酒;此战若负,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方济生却只张着嘴,咦咦呀呀,发不出声来,有将士明白是他下巴脱臼,上前一推,他才合上嘴巴。
“啾——”
西羌军中射出一只响箭,远远插入城前空地上,箭尾落地,尤自颤动不已。
“咤!”刘怀瑾一声冷笑,“招降箭,也太小看我等阳关守将了。”
“备马。”刘怀瑾手持长剑,单人独骑出了城门。
前方是黑压压一片敌军,刘别驾的青色披风被风吹得烈烈飞起,他策马扬鞭,奔至招降箭前,不待马停,将那插在土中的响箭一剑挥作两段。
城头上将士呼声雷动,八面大鼓同时响起,声震四野。
刘别驾将长剑直直插入地下,策马而回。
方济生站在城头,抬头望望空中乱飞的乌鸦,“西羌兵是从□□驿过来的?哪边怎么样了?”
谢主薄摇摇头,“弹丸小驿,能抵洪流如许?”
“这奏的是什么曲子?”方济生长叹一声。
谢主薄注视着刘别驾驰马进城门,“破阵乐。”
语音未落,更远的地方又漫过一片黄沙,一面巨大的军旗,在黄沙中缓缓移动,穿过之前已布好的阵列,到了近处,才看到几十匹马拉着一辆军帐,军旗立在帐后。
刘怀瑾倒吸一口凉气,列阵的几万人,不过只是前锋,中军大帐这才出现,漫山遍野的敌军,绝不止几万。
这不再是小股游骑骚扰劫掠,这是西羌以倾国之力的一次进攻,阳关倾刻间便将被辗成齑粉。刘别驾突然觉得自己单人独骑去斩断招降箭的举动很可笑,如同一只小鼠在被庞然大物玩弄于股掌间时,尤自愤然的一跃。
末了,仍被一只巨手牢牢摁住。
“嗡——”西羌特有的巨型长号齐声吹响,声音低沉,没有音调起伏,宛如巨兽的低吠咆哮,音波贴着地面慢慢挤压过来,《破阵乐》的曲子倾刻间便被撞的四散。
一面硕大无朋的战旗缓缓升起,上面一只狼头迎风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