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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狼群 想不到我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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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狼群
话音未落,一声凄利的狼嚎在旷野中回荡。
“走。”校尉挥手,队伍仍向前行,这次没人再言语,各自凑近了许多。
“几匹狼怕什么,常有的事,我们这么多人。”方济生坐下,对胡半仙说,“也没个纸笔,等我写个方子,管叫你吃了以后,金枪不倒……”
“唔——唔——”这一次竟是四面八方彼伏此起,鬼火般碧绿的眼睛一点点浮现,怕有几百匹不止。
战马裹足不前,拉着囚车的四匹驽马不住后退,兵士也被拽得踉跄。
方济生已经说不出话来,胡半仙早在马上抖作一团。
近处已经可见饿狼步步紧逼的轮廓,远处仍有绿眼趋近。
“布雁翼阵。”只见校尉打马上前,取下弓箭,包了油布,在火把上点着,往前平平射出。
火光所及,全是饿狼。
如此众多的狼群,平生谁也未曾见过。
胡半仙高举双手,抬头望天,声音苍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众神将目睹我等的死亡。”
仿佛听到召唤,数条饿狼从暗中猛扑上来,皆死于军士枪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血腥气弥漫,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嚎叫,四野有几处应和。
只见狼群缓缓移动,官道一侧的狼群向另一移去。
一只只畜生仿佛通了灵性,懂得行军布阵之法。
校尉暗道不好,忙叫,“勒住战马!”
一侧的狼群如潮水般涌上来,长枪频出,狼尸成堆,但饿狼层出不群,踏着狼尸飞扑上来,两名兵士已被连人带马拖出阵去,迅疾没了声响。
火光所及之内是残酷,火光所及之外,则是无边的恐怖。
战马下意识地向官道无狼的另一侧退却,阵法立时便出现漏洞。
“下马,布楔形阵。”校尉挥刀砍却囚车上的缰索,四匹驽马刚刚奔出火把所照之地,便没了声息。
初时战马方能自动聚集一处,奋蹄防御,然而终被狼群一匹匹压倒在地,就在军士前撕扯血肉,在火光映照下如一只只青面獠牙的鬼怪,从地府里爬上来,吐着腥红的舌头。
方济生四肢冰凉,看着一团团热气从死马身上涌出,片刻便变成白骨。
死周一边沉寂,只剩狼牙咀嚼骨头的糁人声响。
胡半仙已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狼群的包围圈越来越小,一名士兵的长枪插入狼尸,急切间抽不出来,被几只狼咬住手臂,看看要被拖入狼群,校尉手起刀落,将他手臂齐肩砍下,他只说了声,“谢”便倒地不起。
四面饿狼重重紧逼,血腥漫天,彼此都无章法,不时有军士被拖入狼群。
倒地的胡半仙被一只狼咬住脚踝,慢慢往外拖,一名士卒挥刀砍上狼背,那狼呜咽一声却并不松口,带着刀将胡半仙拖了出去。
不一会儿工夫,惨叫连连,活着的军兵只剩五个背靠囚车,已是强弩之末。荒野之中,狼群鼓噪,如百鬼夜哭,这几个活人只能看到火把照耀下血腥的狞笑,无边暗处的恐惧,正不紧不慢地将他们一点点撕碎。
带头的校尉挥刀逼退狼群,转身面向方济生,目眦欲裂,“郎中,想不到我金二刚投军七载,未喋血于敌人刀枪,竟死于畜生之口,我不甘心!”
说完,于颈中一抹,挥刀自尽。
一腔热血喷薄而出,糊了方济生一脸,天地一片血红。
金二刚的身体未及倒地,便被狼群拉扯而去。
余人见状,更不犹豫,皆颈间一刀。
方济生呆呆坐着,一任鲜血流下衣襟。
饿狼无了抵抗,开始彼此争食,撕打起来。
几只狼扑上囚车,几番张口从栅栏缝中伸进来,无奈够不到方济生,只得上下咆哮。
狼口中散发出腐肉的气味,方济生几番欲呕。
片刻之间,四周只剩累累白骨,吃饱的狼伏在地上舔着爪子,肚子尚瘪的饿狼围着囚车转圈,不时扑上来撕咬囚车一番。
方济生目睹这场人间惨剧,不禁恸哭,声音凄利,与狼嚎无二。
圆月映照大地,天地一片苍茫。
看看东方山巅一点点现出鱼肚白,一宿未眠的王掌柜心沉至底。
孙秀才揉着眼睛从桌上爬起来,伸个懒腰,四下打量。
酒坛东倒西歪,盘中的熟肉上的油脂已凝成白色。
“头疼,”孙秀才自言自语,见王掌柜靠在柜台上,眼望外面。
“事成了?”孙秀才踱过去,低声问。
王掌柜摇摇头,声音沙哑,“军士们没把方济生押来。”
“为什么?”孙秀才酒醒了大半,感觉到冷,从座中取了一件袍子披上。
“谢主薄昨晚已下令骑兵去押解了,到现在还没到。”王掌柜起身,取了柜台上的烟杆,点了。
“别驾呢?”孙秀才描了眼楼上。
王掌柜眼中布满血丝,“昨晚嚎到后半夜才睡。”
话音未落,刘怀瑾推开房门出来,一只手捂着小肚子,显然症状轻了许多。
孙秀才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搀住,“别驾可大好了?”
“哎哟,昨晚可疼死我了。”刘怀瑾长吁一口气,“我疼得七荦八素的,什么都记不住了,是方郎中开的药么?”
“方郎中和军士到现在还没到驿站,不会是路上出什么事吧?”王掌柜接话。
“哦,不会吧。”刘怀瑾皱眉,“谢主薄,谢主薄。”
“哎。”谢主薄答应了,一边穿衣一边从房里出来,“别驾,天幸别驾痊愈了,我这一宿没睡,刚眯一小会儿。”
“你派谁去押解方郎中?”
“金二刚,领了几个兄弟,怎么了?”
刘怀瑾点点头,“现在还没到。”
谢主薄的眼光扫过孙秀才和王掌柜,两人都无言点头。
“出事了?我就睡了一小会儿。”谢主薄深恐刘怀瑾责备。
刘怀瑾重重一拍栏杆,“备饭,回阳关。”
出了驿站刘怀瑾腹中仍隐隐作痛,然而一夜未见方郎中押至,确也蹊跷,许是这路上不太平?转念一想,金二刚跟了自己多年,办事稳重,处乱不惊,寻常山贼不至于袭击官军。
难道是走夜路走岔了?
刘怀瑾正在胡思乱想,却见前队一阵骚动,他拍马上前。
“有狼。”
刘怀瑾远远望去,只见旷野尽头有一匹独狼走走停停,不时向这边张望。
地上也渐渐多了些狼的爪印。
狼爪自西边群山而来,却向东方而去。
路上狼爪印越来越多,刘怀瑾心头一紧。
谢主薄皱眉,“这么多!”
刘怀瑾挥手,“快走。骑兵跟我先走,步兵跟上。”
路边零星见到倒毙的狼尸,腹部干瘪,显然是饿死不久。
“别驾大人,方郎中没事。”前方候骑策马奔来,“只是护送的兄弟,全都……”
“金二刚呢?”刘怀瑾闻言急痛攻心,险些摔下马来。
候骑眼中迸泪,强忍悲通,“被狼吃了。”
刘怀瑾大惊,“你可看真切了!”
“卑职在狼尸下找到他的腰牌。”
刘怀瑾接过腰版,上面血迹斑斑,他长啸一声,双目涕零如雨,“二刚兄弟呀!老夫害了你!”
谢主薄忙扶住,“别驾,不要过于伤悲,军士们还待别驾示下呢。”
刘怀瑾饮泣吞声,“快带我去。”
转过一个山包,只见落边孤零零停了一具囚车,四下森森白骨,血迹早已干透,转为褐色。
刘怀瑾强忍腹痛,拨马赶至,跳下马来,却手足无措,一地铠甲碎屑,长枪插在横七竖八地狼尸上,可见当时惨状。
有相熟的军士早已颓然坐倒,痛哭失声。
方济生坐在囚车中心,一言不发,木然地望着围上来的军士,表情呆滞,恍如隔世。
刘怀瑾目露凶光,从地上拣起一柄沾了血的刀,绕到囚车面前。
“我金二刚兄弟,全是为你而亡。你为什么不死!”
刘怀瑾咬牙切齿,一刀砍上囚车,木屑飞溅。
“他跟我七载,没有战死沙场,却葬身狼腹,全是拜你所赐!”
又一刀砍上囚车。
方济生仿佛神游物外,坐在囚车里一动不动。
谢主薄连忙抢上来,抱住刘怀瑾的手臂,“别驾,息怒。”
左右军士忙扶着刘怀瑾坐倒。刘怀瑾摩擦着金二刚的腰牌,泣不成声,化作一声声悲愤的痛哭。
谢主薄指挥军士将刘怀瑾扶上战马,又将两匹战马套上囚车,一行人起程向阳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