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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过年的电话 “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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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话说得够没良心的，我是是为了谁啊？”赵亮举了举手，“算了，我也不跟你犟，说别吧。说新场子，说咱明年的演出计划，这些你愿意听吧？”
雷刚嗯了一声。
“新场子是不错，票卖得也好，照这个势头，明年咱就能开分场了。你孙老师也高兴，说你有出息，没白教你。”
雷刚根本就没听进去，年这个东西就怪，平时好好的，一到过年，什么情绪都给你翻出来。好像一年到头了，总得盘点盘点，心里头那点事，藏都藏不住。
雷刚又吸了一口烟，烫到了手指。他嘶了一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回去吧，大伙儿该等急了。”
“你先回去，我再抽一根。”赵亮说。
雷刚也没劝，转身就往饭馆走。
回到桌上，大伙儿吃得正欢，雷刚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块锅包肉，放嘴里，甜的，酸的，外酥里嫩，是他爱吃的口味。
“刚哥你怎么又发呆啊？”小陈凑过来，“是不是想嫂子了？”
雷刚一口菜差点喷出来，“什么嫂子，别瞎说。”
“就是以前那个跳舞的哥哥嘛。”小张眨眨眼，“长得特别好看那个，陈哥给我看过。”
“吃你的饭。”雷刚夹了一大筷子菜塞他碗里，“堵不上你的嘴。”
小陈嘿嘿笑，埋头吃饭了。
雷刚放下筷子，觉得有点喘不上气。也不知道美国那边的天是什么样的。苏屿那小子，能不能照顾好自己。西餐那玩意儿，他估计吃不惯。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苏屿。
雷刚的脑子“嗡”的一声，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手忙脚乱地接了，贴到耳朵边上，声音都有点抖：“喂？”
那头没说话。只有呼吸声，轻轻的，隔着一万多公里传过来，像是贴在他耳朵边上喘气。
雷刚的心跳得快极了，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苏屿的声音传过来，有点不自然：“过年好。”
雷刚咽了口唾沫，费了好大劲才说出三个字：“过年好。”
雷刚能听见电话那头有汽车经过的声音，还有远处传来的音乐声，不知道是哪来的。还是雷刚先开的口，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吃饺子了吗？”
那头苏屿嗯了一声：“吃了。”
“什么馅的？”
“白菜猪肉。”
“挺好。”
雷刚急得额头都出汗了，平时嘴皮子溜得能飞起来，怎么一到苏屿这儿，就跟个傻子似的，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美国那边冷吗？”
“不冷，下了点雪，落地就化了。饺子我煮破了好几个。”
雷刚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你那水平正常。”
“你水平高。”苏屿的声音带了点不服气，“就你煮的饺子好，行了吧。”
“那是。”雷刚说，“我煮饺子，那叫一个绝活——皮不破，馅不撒，汤清味正，我奶教我的，传男不传女。”
“谁稀罕。”苏屿哼了一声。
话说到这儿，气氛倒是松了点。不像刚接通的时候那么僵了，有点像以前两个人斗嘴的意思。
可也就那么一点。再往下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雷刚想问他学习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他，住的地方习不习惯，一大堆话堵在喉咙口，就是说不出来。
他怕说多了，显得自己太上赶着。也怕说多了，苏屿嫌他烦。
两个人就这么耗着，你一句我一句，全是废话，“你那边现在几点啊？”
“早上八点多。”
“哦，时差还没倒过来吧？”
“早倒过来了，都来半年了。”
“也是。”
“你剧场……怎么样？”
“挺好，搬新场子了，比以前大。”
“哦。”
最后还是苏屿先挂的，“那个……我还要去学校，就先挂了。”
“嗯，去吧。”
顿了一下，苏屿又说：“你……少抽点烟。”
“你也是，好好吃饭，注意营养。”
“知道了。”
然后就挂了，电话挂断的那一声“嘟”，特别响。可苏屿的声音好像还留在耳边，嗡嗡的。才五分多钟，怎么感觉像过了一辈子似的。
“刚子干嘛去了？掉茅房了？”
“你才掉茅房了。”雷刚推门进去，脸上带着笑，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来来来，继续喝！”赵亮举着酒杯招呼他，“今儿不醉不归！”
“喝什么喝，明天还得值班呢。”雷刚坐下来，拿起筷子，“吃菜吃菜，再不吃都凉了。”
窗外，远处的天空中，隐约能看见一点烟花的光，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了。
新的一年，开始了。可有些人，还是留在了去年。
苏屿的导师很欣赏他，说他编舞的想法很特别，“有一种东方的诗意”，苏屿听了也没太当回事。之前的评论文章被学校转发了，不少同学过来跟他道贺，还有别的舞团的人找他合作，都挺好的。
那天是周三，苏屿没课，在家改编舞方案，“喂？”
“苏屿啊，我是张明远。”
“张老师？”苏屿有点意外，“您怎么打电话来了？”
“怎么，我就不能给你打个电话？”张老师在那头笑，声音还是那样，温温和和的，“你这小子，去了美国就把老师忘了吧？”
“哪能啊。”苏屿也笑，“您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我挺好，老样子。”张老师说，“你呢？在美国那边还习惯吗？”
又寒暄了几句，张老师就切入正题了，“苏屿啊，我这儿有个事，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您说。”
“我在策划一个舞台剧，大型的，跨界的。形式是舞蹈、戏剧、音乐三种融合，舞蹈部分我想请你回来做总监，编舞也主要由你负责。”
苏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回国？他下意识地想问“为什么是我”，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张老师既然找他，肯定有他的道理，“戏剧部分呢？”
“戏剧部分我已经跟一个剧场谈了初步合作意向。我先问问你的意思。你要是愿意回来，我再去跟他谈。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再找别人。”
苏屿嗯了一声。
“这事不急，你慢慢考虑。”张老师说，“不过我得跟你说实话，这个项目周期不短，前前后后得小一年。而且是跨界合作，挑战不小，肯定比你单独编舞要累。”
“我知道。”苏屿说。
“好处也有，这个项目预算充足，团队都是专业的，做完了对你肯定有帮助。而且这个题材，我觉得你会喜欢，是讲民俗的。”
苏屿的心里又是一动，他的学业还没结束，但可以请假，导师那边应该也能通融，或许真的可以试试。
“苏屿？你要是有难处就直说，没关系的。我就是觉得这个项目适合你，才第一个想到你。”
“没有难处，就是……有点突然。我考虑一下行吗？”
“当然行，你慢慢考虑，想好了给我回个话。我这边也不着急定人，等你消息。”
“嗯。”苏屿对自己没有自信，这半年来他的精神一直比较恍惚，他真的能承担起舞台总监额责任吗？
上午十点，苏屿给张老师回了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张老师的声音带着笑意：“想好了？”
“嗯。”苏屿深吸了一口气，“我去。”
“好！”张老师听起来挺高兴，“我就知道你会答应。这个项目啊，还就得你来。”
“您别捧我了。”苏屿笑了笑，“具体什么时候开始？”
“筹备期三个月，然后排练，大概年底能首演。你要是方便的话，下个月就能回来。前期先做方案，不用太赶。”
“行。我这边跟学校请个假，处理一下这边的事，下个月回去。”
“好，那就这么定了。回来先找我，咱详细聊。”
“嗯。”挂了电话，苏屿坐在床上，心跳得很快。像刚跑完八百米似的，咚咚咚的，喘不上气。
半年了，他真的要回去了。回上海，回去见雷刚。这个念头让他既期待又害怕。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衣服就那么几件，书也没几本。主要是得跟导师请假，跟同学道别，还有……跟Jason说一声。
想到Jason，苏屿有点头疼。他掏出手机，给Jason发了条消息：“你有空吗？想跟你说个事。”
Jason回得很快：“怎么了？我现在过去找你？”
“不用，我去找你吧。”苏屿说，“你学校那边？”
“行，我在工作室等你。”
苏屿换了衣服，出门了。Jason的工作室离他住的地方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了。苏屿到的时候，Jason正在改方案，看见他进来，笑着站起来：“什么事啊，这么郑重。”
苏屿在他对面坐下，酝酿了半天，才说：“我要回国了。”
Jason愣了一下，“回国？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大概……小一年吧。有个项目，张老师找我回去做舞蹈总监。”
“去吧，回去把事了了。不管结果怎么样，总比憋着强。别觉得对不起我，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Jason，我——”
“别说了，再说就矫情了。朋友嘛，支持你是应该的。”他站起来，走过来，拍了拍苏屿的肩膀，“回去吧，勇敢点。别像上次似的，又跑了。”
“谢谢。”
Jason笑着摇摇头：“跟我客气什么。对了，我下个月也要回上海，我爸妈在那边，正好回去看看。到时候咱一块儿？”
苏屿愣了一下：“你也回去？”
“啊，我每年都回去一趟。今年赶巧了，跟你一块儿，正好我帮你拎行李。”
苏屿想了想，也没拒绝：“行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