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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祖师爷收 ...

  •   回归云观的路上,沈知喻坚持先去买糖。王成坐在副驾驶,听见这话差点扭头骂人,“你们折腾一晚上,回来第一件事不是睡觉,也不是去医院,是买糖?沈知喻,你是不是被祖师爷托梦催债了?”
      沈知喻靠在后座,脸色还有点白,嘴却不肯闲着,“王哥,这不是普通糖,这是历史遗留问题。再说了,谢老师当年欠我很多糖,我现在收点利息不过分。”
      谢临舟坐在他旁边,手还和他牵着。回小屋那会儿还能用“红线不稳定”糊弄人,现在车都开出好几公里了,两人还是没松。王成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次,最后忍无可忍,“你们俩的红线到底稳定没有?”
      沈知喻一本正经地低头看了一眼,“目前不太稳定。”
      王成冷笑,“我看你比较稳定。”
      谢临舟倒是很淡定,“确实还会疼。”
      王成一噎。他对谢临舟没法像对沈知喻那样骂,只能转回去,闭眼念叨自己只是个经纪人,不是看破红尘的和尚。
      车停在市区一家进口超市门口。沈知喻一开始还挺有骨气,说要自己挑,结果进门以后看见货架上的价格,整个人沉默了。谢临舟推着购物车站在旁边,问他想要哪种。沈知喻盯着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半天才说:“这盒好看是好看,但是祖师爷可能吃不惯洋的。”
      谢临舟把巧克力放进购物车,“那给你。”
      沈知喻立刻按住他的手,“我也吃不惯这么贵的。”
      谢临舟看他,“你可以慢慢习惯。”
      王成在旁边听得牙疼,“你俩能不能正常买东西?我们现在是逃难后补给,不是约会逛超市。”
      沈知喻被“约会”两个字弄得耳朵一热,立刻拿起一袋水果糖扔进购物车,“这个给祖师爷,经典口味,老人家肯定喜欢。”
      谢临舟又拿了几盒不同口味的糖。沈知喻看着购物车越来越满,心痛得不行,“够了够了,祖师爷庙小,供桌放不下。”
      谢临舟说:“剩下的是还你的。”
      沈知喻卡了一下,“你真买十斤啊?”
      “你说的。”
      “我那是气氛到了随口一说。”
      谢临舟看着他,“我当真了。”
      沈知喻不说话了。他发现谢临舟这人有个很要命的毛病,他会把别人玩笑里那点没人敢认真的东西认真接住。别人这么做可能显得油,谢临舟不会。他说话时太稳,眼神也太静,让人觉得他不是在哄你,而是真的打算把一个很多年前的小约定慢慢补回来。
      最后结账时,王成看见账单数字,表情比陈玄应被反噬时还难看。沈知喻抱着其中一袋糖,像抱着一袋金条,“谢老师,你以后不要这样花钱,会被人骗。”
      谢临舟扫完码,把袋子递给他,“你骗吗?”
      沈知喻想也不想,“我骗。”
      谢临舟点头,“那还行。”
      王成在旁边忍了又忍,终于说:“你们俩有病吧。”
      回到归云观,胖橘第一个迎出来。它本来迈着很稳重的步子,像巡视领地的胖大王,结果闻到糖味后,立刻绕着袋子转了两圈。沈知喻蹲下去,把它往旁边推,“这个不能吃,祖师爷的。”
      胖橘抬头看他,眼神像在问祖师爷什么时候开始吃进口巧克力。
      沈知喻把糖一盒盒摆到供桌上,摆到第三盒时,供桌已经显得有点挤。王成看不下去,帮他把香炉往旁边挪了一点,“你这样供,祖师爷不会嫌你浮夸吗?”
      沈知喻双手合十,态度很诚恳,“祖师爷,谢老师还债心切,您多担待。”
      谢临舟站在他身边,也跟着拜了拜。他动作并不熟练,但很认真。沈知喻余光看见,嘴角没忍住往上翘了一点,又很快压住。
      温书雅还在归云观。她没有进后院,一直坐在前殿靠门的位置,像是怕自己再往里走会惊扰什么。见他们回来,她先看谢临舟,确认他没有明显受伤,才轻轻松了口气。谢临舟看见她,神色还是淡的,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避开。他说:“旧校地下有阵根,陈玄应被反噬困住了,但没死。”
      温书雅脸色变了,“他果然把根埋在地下。”
      沈知喻立刻看她,“阿姨,你早就知道旧校有地下室?”
      温书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只知道那里有个旧资料库。当年临舟出事后,我父亲把所有相关资料都封在那里,后来陈玄应接手处理。我没有进去过。”
      “陈玄应和疗养院什么关系?”沈知喻把从阵根里带出来的铜牌放到桌上,“他虚拟号码最后出现在旧疗养院附近,不像巧合。”
      温书雅看着那块铜牌,手指攥紧佛珠留下的空腕。她腕上没了佛珠,反而显得不习惯,“那家疗养院以前是谢家出资建的,表面上收治一些慢性病人,私下里陈玄应在那里给我父亲做一些所谓的命理调养。临舟小时候也去过几次,我当时以为是普通检查。”
      谢临舟的神情冷了一点,“我不记得。”
      “你那时候太小,每次回来都会发烧。”温书雅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我问过你外公,他说只是受了风。后来沈观南找到我,骂我这个当母亲的脑子还不如供桌上的馒头,我才知道不对。”
      沈知喻没忍住,“这确实像我师父会说的话。”
      温书雅苦笑了一下,“他骂得对。”
      前殿安静了一会儿。王成端着热水过来,放到桌上,“先喝水吧。你们现在聊的东西,我已经听不懂了,但我能看出来没人打算睡觉。”
      沈知喻接过水,“睡之前得理一下线索。”
      王成冷冷道:“你现在这个脸色,像马上要去见祖师爷。”
      谢临舟接过沈知喻手里的水杯,放到一边,“先吃点东西。”
      沈知喻皱眉,“我不饿。”
      谢临舟看着他。
      沈知喻和他对视两秒,自动改口,“有一点饿。”
      王成看见这一幕,心情复杂到已经不想评价。他转身去厨房找东西,嘴里小声骂:“我说十句不如人家看一眼,白养了。”
      沈知喻装没听见。
      他们最后在前殿摆了一桌很奇怪的早饭。泡面、鸡蛋、半袋饼干,还有供桌上被沈知喻偷偷拿下来的一小盒巧克力。谢临舟看见他拿巧克力,问:“不是说祖师爷的?”
      沈知喻拆包装的手一顿,随后理直气壮地说:“祖师爷大度。”
      胖橘趴在蒲团上,尾巴晃了一下,像是替祖师爷表示并不大度。
      吃过东西后,沈知喻把沈观南的手札铺开,又把林山旧校平面图、铜牌、玉扣和温书雅提供的信息放在一起。他没有再急着去旧疗养院,而是先把陈玄应可能的后手列出来。谢临舟坐在他身边,帮他把字迹模糊的地方拍照放大。两人靠得很近,手腕上的红线虽然已经看不清,偶尔还是会传来一点热意。
      王成忍了半天,最后问:“你们这线到底有没有办法解?”
      沈知喻笔尖停住,“能解,但不能硬解。陈玄应想让我们离远点,不是因为靠近一定会死,而是怕命线稳定之后,他再也拿不到那点生机。”
      谢临舟看他,“所以他最后那句话是在吓我们?”
      “不全是。”沈知喻用笔点了点手札,“反噬确实有,但不是因为我们靠近,是因为旧阵残气还挂在线上。只要把陈玄应留下的东西清掉,线会慢慢变成普通因果,不会再伤人。”
      王成听得头大,“普通因果又是什么?”
      沈知喻想了想,“差不多就是,他欠我糖,我记账。”
      王成看向谢临舟,“那你还一辈子?”
      谢临舟很自然地说:“可以。”
      王成被噎得彻底没话。
      沈知喻低头翻手札,耳朵红得很明显。谢临舟看见了,但没说。他现在已经很懂什么时候该逗,什么时候该放过。
      下午,周岚发来消息。旧疗养院确实和谢家有关,但产权几经转手,现在挂在一家空壳公司名下。更奇怪的是,疗养院废弃后偶尔有人出入,附近村民说夜里能看见里面亮灯,还听见小孩笑。
      沈知喻看到“小孩笑”三个字,表情不太好,“这人是不是不会换素材?”
      谢临舟问:“什么时候去?”
      “明天白天。”沈知喻这次很谨慎,“旧校已经是夜里去的亏,疗养院不能再半夜闯。白天阳气足一点,至少跑起来看得清路。”
      王成立刻说:“我跟你们去。”
      沈知喻抬头,“王哥,这次真不用。”
      “你少来。”王成冷着脸,“上次不用,回来半死不活;这次不用,我怕下次只能给你收骨灰。”
      沈知喻被骂得理亏。
      谢临舟说:“让他跟着吧。疗养院是现实场地,不一定全是玄学问题,多个人在外面接应也好。”
      王成没想到谢临舟会替他说话,表情缓了点,“还是谢老师懂事。”
      沈知喻小声嘀咕:“他是不想一个人背我。”
      谢临舟看向他,“我可以背。”
      沈知喻立刻闭嘴。
      傍晚,归云观下了一场小雨。屋顶果然又漏了,水滴落在盆里,滴答滴答响。沈知喻站在前殿,抬头看屋顶,“师父留的钱还没查余额,明天回来就修。”
      谢临舟站在他旁边,“我让人来修。”
      “不用。”沈知喻想也不想拒绝,“这个我自己来。”
      谢临舟没有坚持,只问:“为什么?”
      沈知喻沉默了一会儿,“这是归云观。欠你的糖你可以还,但道观是我和师父的事。”
      谢临舟看了他很久,点头,“好。”
      沈知喻本来以为他会继续说可以帮忙,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反而心里一软。他低头看着水盆里一圈圈涟漪,轻声说:“你可以帮我扶梯子。”
      谢临舟眼底有了很浅的笑,“好。”
      王成在门口听见,忍不住翻白眼,“你俩现在连修屋顶都能聊出恋爱味。”
      沈知喻立刻回头,“没有。”
      谢临舟没否认,只低头替他把手边的水盆往漏雨正下方挪了挪。
      当晚,谢临舟依然睡在沈知喻房间的沙发上。理由还是红线不稳。王成不信,但已经懒得揭穿。沈知喻躺在床上,听着雨声和谢临舟很轻的呼吸,突然觉得归云观很多年没有这么热闹了。
      他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听见谢临舟说:“沈知喻。”
      “嗯?”
      “明天去疗养院,不要一个人往前冲。”
      沈知喻闭着眼笑,“知道了,临时工。”
      谢临舟安静了一会儿,低声说:“我不是临时工。”
      沈知喻睁开眼,看向沙发。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谢临舟的轮廓在昏黄光里显得很安静。
      “那你是什么?”沈知喻问。
      谢临舟看着他,“还债的人。”
      沈知喻心跳慢了半拍。他翻身背对谢临舟,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睡觉。”
      谢临舟没有再说话。
      雨落了一夜。供桌上的糖盒被胖橘偷偷推歪了一点,祖师爷像仍然端坐着,像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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