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阴阳眼后我断案封神》沐屿慕

2、争锋相对 初见。

　　席卷山野的冷风吹散了云溪村村口残留的喧闹怒骂，将持续整月的鬼神流言彻底撕碎在地。

　　方才还被全村奉为老实乡民的李汉，此刻瘫跪泥地，面如死灰，浑身战栗不止。

　　真相大白，全场死寂。

　　村民垂首而立，满心滚烫羞愧。

　　整整一月，他们盲从愚昧流言，不辨黑白，将村中五桩诡异猝死命案，尽数推到无亲无故的景茹漪身上。

　　他们默许欺凌，纵容污蔑，眼睁睁看着她被推上绝路，沦为全村恐惧与恶意的宣泄口。

　　直到此刻，众人才幡然醒悟。

　　世间从无孤煞克人，唯有人心藏恶。

　　是歹人借鬼神行凶，是庸人借弱小顶罪。

　　云溪村地处北疆近郊，距离边关大营仅三日路程，不算繁华，却因地缘特殊，消息流转极快。

　　村中这桩官府束手、人人传为闹鬼的悬案，最终被一介孤女完整破获的消息，很快被边关流动密探收录，当作边角传闻，递入中军大营。

　　彼时的北疆主帅裴知瑾，已然被军营诡案困住整整半年。

　　边关大营接连出事，夜夜有值守将士无声猝死。死者白日体魄强健、起居如常，入夜安睡，次日便悄无声息殒命。

　　周身无伤、无病痛，军医、仵作、特派太医轮番勘验，穷尽医术法理，始终查不出半点死因。

　　怪事不止于此。

　　夜半营帐常生异响，军械无故移位，暗影浮影飘忽不定，诡异氛围笼罩整座军营。

　　军中人心惶惶，鬼神索命的流言疯传，士卒夜夜难眠，军心日渐涣散。

　　北境外敌趁机窥伺边境，虎视眈眈，北疆边防岌岌可危。

　　裴知瑾镇守北疆十五年，半生戎马，铁血治军，最厌鬼神虚妄。

　　半年之间，他严查营中人事、封锁营帐动线、更换值守布防、用尽所有手段，却一无所获。

　　百战主帅，手握重兵，杀伐决断，从未如此束手无策。

　　绝境之中，他下令密探广撒网，寻访天下擅长细查痕迹、破解悬案的能人。

　　不求神通异术，只求思维跳出定式、能勘破死角破绽的聪明人。

　　云溪村的案子，便是密探偶然上报的一桩乡野奇闻。

　　密探如实禀报：近郊云溪村连发猝死命案，乡民尽归鬼神，官府无法定罪。

　　最终被村中孤女层层推理，一举破获。

　　裴知瑾初闻，只觉荒唐。

　　在他眼中，乡野小案格局粗浅，所谓孤女破局，不过是凑巧撞运、乡民愚昧夸大，根本登不上台面。

　　更不可能破解牵扯军机、暗藏敌谋的军营诡案。可半年僵局不破，军心溃散，边防承压，他早已走投无路。

　　死马当活马医，是铁血主帅最后的无奈妥协。

　　于是裴知瑾私派心腹暗卫小队，就近奔赴云溪村，试探寻访这名传闻中的孤女。

　　村中风波未歇，村口官道骤然响起整齐的马蹄声。

　　一队黑衣暗卫疾驰而至，劲装肃杀，甲刃藏锋，步履划一，周身裹挟着军营独有的凛冽杀伐气。

　　沉冷威压瞬间覆压山村，方才还满心躁动的村民瞬间僵立，噤若寒蝉。

　　先前带头叫嚣烧死景茹漪、祭天平息祸事的村长与族老，双腿发软，面无血色，心底翻涌无尽后怕。

　　他们险些活活打死一位被边关大将军专程寻访的能人。

　　一念之差，便是倾覆全村的大祸。

　　众人垂首屏息，再无半分跋扈，只剩敬畏与惶恐。

　　景茹漪抵着门板站着。

　　穿越而来的她心性冷静通透，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局势。

　　她当众洗雪沉冤、揭穿真凶，看似挣脱了山村污名。

　　可突如其来的军营征召，绝非单纯机缘，而是一场更凶险的困局。

　　北疆诡案牵扯边防军机，暗藏敌国阴谋，远比乡村邻里凶杀复杂百倍。

　　最致命的是，她天生带阴阳眼，能见亡魂残迹、窥死者冤痕，这是她破局的依仗，也是她致命的软肋。

　　山村尚且迷信蛮横，容不下她的特殊。

　　那座铁血治军、禁绝一切虚妄的北疆大营，一旦异能暴露，她即刻会被冠上妖女惑军的罪名，必死无疑。

　　景茹漪垂眸抬手，抚平身上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衫。

　　她单薄清瘦面色苍白，看起来温顺卑微、毫无锋芒。

　　可数月欺凌污蔑，她不怨不躁；全村恶意围攻，她不惧不退；一朝沉冤得雪，她不骄不扬。

　　外人只看见她柔弱可欺，看不见她皮囊之下，清醒自持步步筹谋的心。

　　敛尽所有锐利，她立在瑟瑟秋风之中。

　　暗卫统领翻身下马，躬身行礼，礼数恭谨，无半分轻视。

　　“景姑娘。”

　　“属下奉北疆镇国大将军裴知瑾私命，就近入山，请姑娘出山赴营，破解半年诡案。”

　　随后，统领将军营乱象如实道来，字字沉重。

　　“我家大将军镇守北疆十五载，铁血治军，素来不信鬼神虚妄。可军营僵局无解，万般绝境之下，才命我等前来，请姑娘入营一试。”

　　一席话落，村民心神巨震，羞愧难当。

　　他们日日欺凌、唾骂不祥的孤女，竟是百战主帅绝境之中，唯一愿意尝试的变数。

　　景茹漪静静听着，神色平和，心底却飞速推演利弊凶险。

　　北疆年年浴血沙场，埋骨无数，营帐之下阴气郁结、怨气深重，残魂遍布，远比云溪村阴煞浓郁。

　　她进退皆是死局。

　　藏起阴阳眼，仅凭世俗刑侦，军营诡案虚实缠绕、痕迹隐秘，她必然查无可证，最终贻误军机，获罪而死。

　　展露阴阳眼，借亡魂阴痕破局，又会触犯军营铁律，被视作妖邪惑军，当场处死。

　　可若她拒绝征召，裴知瑾多疑冷戾、掌控欲极强，绝境之中唯一变数，他绝不会放任在外，等待她的只会是悄无声息的灭口结局。

　　前路无退路，原地是死局。

　　心思百转，景茹漪敛尽波澜，面上依旧谦卑温顺、分寸得体。

　　“统领言重了。”

　　她微微垂眸，语气恭谨退让，眼尾却轻轻抬了抬，一丝极淡的狡黠掠过眼底。

　　“民女山野陋人，眼界狭隘，从未涉足军营，不懂军机法度。大将军麾下猛将谋士、医者刑侦齐聚，尚且半年无解。”

　　“民女一介孤女，何德何能破解重案？贸然赴营，恐耽误战机，辜负厚望。”

　　她谦逊自抑，实则提前剥离罪责，将所有压力归还军营，步步自保、滴水不漏。

　　统领再度恳切躬身：

　　“姑娘于流言困局中跳出执念，凭细微痕迹破官府悬案。这份勘破死角、拆解迷局的本事，正是大营急需。”

　　“如今军心溃散、边防危急，大将军别无选择，还请姑娘以将士性命为重，随我启程。”

　　别无选择…

　　景茹漪抬眸，淡淡扫过一众垂首羞愧的村民。

　　经年欺凌、栽赃、构陷、逼迫，她尽数记在心底，却不屑再与愚昧庸人纠缠。

　　此地凉薄无义，确实早已不值得她停留半分。

　　从此山水陌路，恩怨两清。

　　“既大将军绝境相请，将士性命为重，民女不敢再辞。”

　　语气温顺妥帖，心底决绝冷然。

　　前路纵是刀山火海，她只能逆势求生。

　　转身登车，背影单薄挺拔，再不回头。

　　全村村民齐齐躬身避让，目送车马扬尘远去。

　　三日风沙疾驰，车马终抵北疆边关大营。

　　一路行来，肃杀之气层层叠加，荒土遍野，风霜凛冽，尽是边境铁血苍凉。

　　途间，景茹漪始终敛眸蛰伏，不动声色收纳暗卫闲谈讯息，摸清了军营现状与裴知瑾的性情执念。

　　裴知瑾铁血冷硬、自负多疑，一生只信法理实证，厌弃鬼神虚妄。

　　他寻访她，从无信任，无期许，仅仅是绝境死马当活马医。

　　在他眼中，她不过是运气稍好的乡野孤女，小聪明撑不起军机大案，心底只等着她无功败露。

　　营门大开，黄沙漫卷，朔风呼啸。

　　百里连营森森排布，旌旗猎猎，铁甲林立，漫天杀伐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发紧。

　　此地杀气与阴气死死纠缠，无数带血残甲的将士亡魂徘徊营帐四周，怨气深重，冤屈难散。

　　此案人祸与阴气相裹，外敌阴谋暗藏，错综复杂，凶险远超山村命案百倍。

　　她一身破旧布衣，清瘦单薄，立于铁甲林立的军营之中，格格不入，突兀刺眼。

　　沿途将士纷纷侧目，满眼轻视嘲弄。

　　人人皆笑大将军病急乱投医，寄希望于山野弱女破解半年军机诡案，荒唐可笑。

　　景茹漪全然无视漫天冷眼。

　　垂眸敛神，步履从容沉稳，不卑不亢，随统领踏入气氛沉凝如铁的中军大帐。

　　大帐死寂凛冽，威压沉沉。

　　帐中主位之前，立着一道挺拔伟岸的身影。

　　裴知瑾一身暗纹战甲，墨发高束，身姿凌厉如松，五官锋利冷硬。

　　半生杀伐、执掌重兵的上位威压铺天盖地，压得帐内侍从亲兵尽数屏息垂头。

　　他心底郁气难平，屈辱难耐。

　　一生征战不败、治军无错，如今竟要放下身段，寄望一介山野村姑破解军营诡案，于他而言，是平生最大折辱。

　　视线落在少女身上时，眼底不自觉带上几分审视，带着居高临下的打量，又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好奇。

　　“将军，景姑娘已至。”

　　裴知瑾缓缓抬眸，寒眸凛冽刺骨，挑剔、鄙夷、不耐、戒备尽数外露，可目光在触及她清澈平静的眉眼时，微微一顿。

　　他步步上前。

　　满帐死寂之中，唯有景茹漪脊背挺直，抬眸从容对视。

　　她不躲不避，身姿未摇。

　　四目遥遥相接，一冷一静，一强一柔，无声拉扯在帐内悄然漫开。

　　裴知瑾薄唇轻启，声线冷冽带刺，讥讽直白，却不自觉放缓了一丝语速：

　　“你便是云溪村那个，靠运气破了一桩邻里小案的孤女？”

　　全然不信，全然轻视，可语气里，却多了几分针锋相对的玩味。

　　景茹漪微微躬身，礼数周全，温顺得体，抬眸时，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挑衅：

　　“民女景茹漪，见过大将军。”

　　“不过侥幸窥见些许疏漏，凑巧破案而已。”

　　她刻意谦卑示弱，提前撇清所有鬼神虚妄嫌疑，牢牢守住分寸，眼底却漾开极淡的笑意。

　　裴知瑾眸底不耐更盛，只觉她故作温顺、暗藏心机，被她这般直白的注视看得心头微乱，压迫感层层逼来：

　　“乡野琐碎小案，岂能与北疆军机危局同日而语？些许运气，也敢插手军营重案？你凭什么笃定，能破我半年无解之局？”

　　换作寻常人，早已惶恐失态。

　　景茹漪却神色平静，应答清淡，温柔语调下藏着锋利思辨，句句戳中要害，却不犯君威。

　　目光始终在他脸上，不避不闪：

　　“将军，世间无解悬案，多困于人心执念。”

　　“大营上下，全员拘于固有定式，执念过重，便无视域外死角，军中士卒困于鬼神恐慌，心神惶惧，便会忽略一些细节。”

　　“民女无规束、无定式、无执念，或能见常人所不能见，查常人所不能查。”

　　裴知瑾眸光骤沉，心底讶异一闪而逝，随即被更深的戒备覆盖。

　　这少女看似柔弱温顺，心思缜密可怖，口齿犀利、洞察人心、软硬不吃。

　　完全跳出他对乡野女子的所有认知，全然不在掌控之中。

　　尤其那双眼睛，清澈又狡黠，看的他心头莫名一紧。

　　他不再试探，语气冷硬，却少了几分纯粹的厌恶，多了几分较劲的意味：

　　“景茹漪，本将坦言。”

　　“自始至终，我从未信你有真本事，只当乡野传闻夸大其词。”

　　“半年僵局不破，军心溃散，边防危急，我内外交困，走投无路。留你查案，不过死马当活马医。”

　　字字刻薄，不留情面。

　　“民女知晓。”

　　景茹漪垂眸应声，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抬眸一瞬，眼底笑意更深，轻声道：

　　“大将军是绝境之下，才肯给民女一次机会，民女自然懂。”

　　一句话，精准戳破他的憋屈与嘴硬。

　　裴知瑾被噎了一瞬，心底烦躁更甚，冷声落下铁血军纪，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较劲：

　　“记好军营铁律。”

　　“北疆大营，禁鬼神、禁虚妄、禁妖言、禁邪说。你可自由推理、查迹、举证。”

　　“但若你敢装神弄鬼、妖言惑众、扰乱军心，纵使是我亲自请你入营，亦定斩不饶，以正军纪。”

　　一语定调，更像一场带着敌意的赌注。

　　景茹漪抬眸，清眸澄澈平静，四两拨千斤，语气轻柔，却带着迎刃而上的坦荡：

　　“将军放心。”

　　“民女谨遵法度，全程绝不妄谈鬼神虚妄。”

　　“案情得破，是民女分内之责；如若无功，民女甘愿领受军法，绝无辩驳怨言。”

　　裴知瑾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预想过她惶恐、示弱、辩解，唯独没料到她这般冷静坦荡、分寸缜密。

　　山野孤女，心性城府竟不输军中谋士。

　　可这份不受掌控的通透与机敏，只让他更忌惮、更烦躁，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兴趣。

　　绝境受制的憋屈，遇上这般冷静狡黠的女子，反倒生出几分棋逢对手的拉扯。

　　他冷眸微敛，掷出冰冷军令，定下死局期限，语气冷硬，定下一场博弈的赌约：

　　“本将给你五日。”

　　“五日之内，查清猝死真相，揪出幕后元凶，拿出完整铁证。”

　　“期满无果，提头来见。”

　　军令铿锵，冷硬无情，不留半分余地。

　　“民女领命。”

　　景茹漪平稳应声，唇角微扬，眼底带着迎战的微光。

　　心底筹谋悄然铺开。

　　五日死局，多疑强势的铁血主帅，虚实缠绕、暗藏敌谋的诡案，前路步步杀机。

　　大帐之中，二人争锋相对。

　　裴知瑾轻她出身、疑她虚实、厌她机敏，静候她限时落败、自取灭亡，心底却不自觉被她牵动心神。

　　景茹漪慎他冷酷、防他杀伐、步步周旋、逆势求生、稳中破局，从容接下这场博弈。

　　双向猜忌，彼此制衡，棋逢对手，暗流在对视间悄然滋生。

　　正当此时，帐外狂风骤起，阴气无声翻涌。

　　无数枉死将士残魂聚于帐外虚空，畏惧裴知瑾一身百战煞气，不敢靠近。

　　只遥遥望向帐中唯一能窥破真相的景茹漪，眼底冤屈凄然，无声求救。

　　同一时刻，军营最幽暗深处，一双阴狠眼眸死死锁定中军大帐方向。

　　潜藏半年的幕后黑手，察觉变数入局，杀机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