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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雪隔门 大靖元启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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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元启年末,朔风卷地,落雪封城。
连日暴雪连绵不绝,覆尽京华朱墙琉璃,掩去满城锦绣繁华。昔日喧嚣鼎盛的帝都,被无边寒白笼罩,天地寂寂,万物萧瑟,只剩彻骨寒风穿街过巷,使得整座皇城都沉寂下来。
靖安侯府,朱门巍峨,飞檐覆雪,是京中一等的权贵府邸。今夜府中前厅宾客满堂,暖炉灼灼,灯烛映彻琉璃,丝竹笑语穿透风雪,满院皆是繁华暖意,一派富贵融融的盛景。可这份热闹与暖意,半分落不到府邸最深处。偏僻僻静的落雪院,无廊灯映雪,无炭火温屋,更无下人趋势奔走,遥遥隔着几重亭台楼阁,彻底隔绝在外间的繁华之外,是整座煊赫侯府最荒芜、最孤寂的一隅。
这里不似人居院落,倒像一处被世人遗忘、常年锁在风雪里的孤寂囚庭。
寒风破壁穿窗,卷着细碎雪粒灌入屋内,吹散案上微末暖意,将一室温度冻得冰凉刺骨。沈砚辞卧于榻上,单薄衾被难以御寒,清瘦的身子微微瑟缩,压抑的闷咳卡在喉间,细碎断续,孱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隆冬寒雪彻底碾碎。
他缠绵病榻已有三日。
三日风雪漫天,三日孤枕无援。
案头静置的药碗早已冷透,漆黑药汁凝寒结霜,一如他在这侯府三年的光景,凉透心肺,无人问津。府中下人早已摸清规矩,靖安侯从不待见这位寒门出身的夫郎,故而人人轻视,个个怠慢,无人愿为他多添一炭、多递一句问候。
无宠,无势,无依,无暖。
沈砚辞抬眸,眼睫覆着一层浅浅寒凉,眼底是久病缠身的倦怠与经年沉淀的落寞。他眉目清隽温润,一身干净书生骨相,肤色是常年服药静养的冷白,唇色浅淡近乎透明,满身清雅书卷气,却被困在这四方寒院,岁岁风雪,无人怜惜。
三年前,先帝一纸赐婚,寒门书生嫁入权倾朝野的靖安侯府,举国哗然。
世人皆讥他趋炎附势,心机深沉,借婚事攀附权贵,贪慕侯府滔天荣华。
可无人知晓,这三年朱门囚笼,他从未沾过半分富贵荣光,只熬尽一腔年少热忱,守着一场无人记得的旧恩,独自承受满城非议与经年冷待。
院外忽传沉稳步履,踏碎阶前厚雪,裹挟着一身朝堂风雪与杀伐戾气,由远及近,迫得周遭寒意更盛。
是顾临渊归府了。
沈砚辞心口轻轻一颤,指尖下意识攥紧微凉锦被。
三年冷待,刻入骨髓,可每逢这人归来,他依旧改不掉这一丝卑微的期许。
期许他驻足片刻,期许他抬眸一顾,期许这无尽寒冬,能得半点温柔。
可那道挺拔冷峻的身影,稳稳停在院门之外,半步不肯踏入。
风雪吹扬他玄色朝袍,墨发落雪,眉眼锋利如霜,常年执掌朝堂生杀的淡漠冷冽覆满眼底。他目光淡淡扫过紧闭的房门,无波澜,无动容,唯有疏离与不耐。
“不必管他。”
“惯的娇气。”
冷沉两句话,落雪般砸落下来,冻僵了沈砚辞心底最后一点余温。
侍从躬身应诺,不敢多言。
转瞬,靴声远去,决绝利落,未曾为屋内重病之人,留半分余地。
庭院风雪簌簌作响,屋内死寂无声。
沈砚辞埋首衾被,再也压不住胸腔翻涌的血气,剧烈的咳嗽骤然爆发,肩背颤抖不止。一抹猩红从唇角溢出,染在素白枕面上,艳得凄楚,在满目寒凉里,绽开转瞬凋零的血色。
他颤抖抬手,探入枕下,摸出一方老旧残缺的砚台。
砚身斑驳磨损,边角缺裂,是多年前落魄落难的顾临渊,赠予他唯一的念想。
那年风雪温柔,那人尚落难,唯有此物,是年少相知的微薄凭证。
世人皆说他死守侯府、贪恋权贵。
无人知晓,他守的从来不是朱门锦绣、盛世荣华。
他守的,只是一场被当事人彻底遗忘的年少恩义,一段风雪无人证、深情无人知的孤勇过往。
窗外风雪愈烈,簌簌拍打窗棂,似是岁岁不休的嘲弄。
温热血渍落在冰凉砚面,转瞬被寒意冻彻,如同他三载热忱,次次奔赴,次次落空。
意识渐渐涣散,寒意在四肢百骸蔓延吞噬,他闭紧双眼,唇间溢出一缕轻得近乎虚无的呢喃,尽数被风雪吞没。
“阿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