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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池瑾① 白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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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瑄蹲在天界大殿门口的柱子上,啃着路上没吃完的果子。
底下乌泱泱全是人,不对,全是仙。白衣紫袍金冠,一个比一个穿得正经,像赶集似的往殿里涌。沈瑄低头看看自己,深蓝衣袍,袖口还沾着点血迹。
行吧。
他把果核精准地丢在某个天界小仙官的帽檐上,那人四处张望了半天,愣没找到是谁干的。沈瑄笑得露出虎牙,从柱子上跳下来。
“姐,我想吐。”
沈曈在柱子底下打坐,红衣裙摆铺了一地,闭着眼像尊佛像。她一巴掌拍掉沈瑄扯她袖子的手:“忍着。”
“我真想吐。”
“憋回去。”
沈瑄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恶心硬吞下去。殿里飘出来的熏香跟毒气似的,浓得发甜,甜得发腻,腻得他想骂人。
天界的宴席,永远是这套。白玉砌的大殿,扭腰的舞女,假得不能再假的花瓣从衣裳上往下掉,掉了又生,生了又掉。乐师司言在角落里弹琴,弹得跟流水似的,问题是,他也不爱听流水
沈瑄坐不住。
他在门口晃了两圈,被沈曈一个眼刀钉在原地。他又晃了两圈,沈曈没理他。他又晃了两圈,沈曈终于睁眼了。
“你屁股上长刺了?”
“殿里那味儿太难闻了。”
“那你站外面。”
“外面冷。”
沈曈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沈瑄讨了个没趣,又爬回柱子上蹲着。蹲高了往里看,能看见大殿最里头那个金台。舞女刚退下去,台子空出来了,估计正主儿快登场了。
今日是天界老大池辰卿的掌上明珠江愿的生辰。说是生辰,其实谁都知道不过是个幌子。池辰卿有令:有要事宣布,三界排得上号的都得来。
为什么是“三界”?因为人界不值一提。灵界呢?灵界正在搞孤立,闭山封境八万多年,一界孤立四界,谁来都不开门。
所以来的只有天、妖、鬼三界。
沈瑄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阵营。沈渡站在那儿跟尊门神似的,黑白相间的衣袍,嘴角往下撇着,一张司马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来奔丧的。
但沈瑄知道,他爹很和蔼可亲的。但这只是他以为
沈渡右边空着,那是沈瑄的位置,他蹲柱子去了。左边是沈曈,一袭红衣,丹凤眼里全是杀意,满脸写着“别惹我”。偏偏还有一群不长眼的男人偷偷瞟她,瞟完还脸红。
沈瑄心想:你们是没见过她打人的样子。
殿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沈瑄踮脚往里看,只看见池辰卿站起来了,旁边站着个花蝴蝶一样的小姑娘,穿天蓝色的裙子,腰上挂了一串铃铛,走一步响三响。
江愿,今日的寿星。
沈瑄小声说了句:“聒噪。”
那铃铛声隔着半座大殿都能听见,叮叮当当,跟谁家拴了条狗似的。他转头看沈曈,沈曈正好也在看江愿,看了一眼,翻了个白眼。
沈瑄心里给他姐竖了个大拇指,但他不知道,沈曈是在对比他俩谁更吵!
池辰卿开口了,声音不大,整座大殿听得清清楚楚:“来者皆是客,不必拘束,就当自家宴席,自便。”
说完坐下了。
沈瑄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殿内殿外也是同样的疑惑,有人小声议论,有人伸长脖子等。有个鬼族勇士直接喊了出来:“昀王有什么事能不能快点说!别吊着我等!”
沈瑄倒吸一口凉气。
谁不知道鬼界君主闻晓今天也来了?他手下这么没规矩,八成是他授意的。果然,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角落里那袭白衣。
闻晓愣了下,笑了。那笑容像春水漾开,好看是好看,但沈瑄总觉得看久了像刀子。
“手下无礼,让各位见笑了。”闻晓顿了顿,“不过我待会儿也有事,不知昀王能否快些宣布。”
看吧
池辰卿倒是好脾气,抬了抬下巴,示意门口一个黑衣女子。那女子点头离去。
沈瑄看着池辰卿那张脸,心里莫名烦躁,小声骂了句:“老东西。”
他咬碎了嘴里最后半颗糖,这糖还是闻晓给的。刚才闻晓看他脸色不好,弹了个小盒子过来,里头五颗淡黄色的糖,酸味扑鼻。沈瑄吃了一颗,恶心压下去一半,剩下的没舍得吃,含在嘴里慢慢抿。
那酸味从舌尖炸开,蔓延到整个口腔,然后透出一丝清甜。沈瑄很喜欢。
“小子,别盲目相信。长点心,小心被人毒死。”沈曈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语气带着吓唬的意味
沈瑄没敢回嘴。他知道今天他姐心情不好,非常不好。至于为什么不好,沈瑄不敢问。
宴席拖了快一个时辰。
沈瑄把剩下的糖都吃完了,恶心是压下去了,无聊却压不住。他蹲在柱子上数殿内的柱子,数到第十七根的时候,殿外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沈瑄抬起头。
殿外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那个黑衣女子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
白衣。高高的马尾。身姿挺拔得像一把剑。
远看意气风发,近看……
沈瑄眯起眼。
怎么这么矮?
不是说八万多岁了吗?这看着顶多五万岁的个头。到底是谁在谎报军情?
那人走近了,沈瑄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面如初月,色似春晓之花。眉目清浅如雨后远山,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像个雪团子。但那双眼睛是空的。墨玉一样的颜色,却没有光,像被人挖走了魂魄,只剩两个窟窿。
不对?怎么和来时说的不太一样?不是说八万多岁了吗?怎么这么矮,顶多五万岁!到底是谁在谎报“军情”!沈瑄在内心呐喊。
沈曈放出一只法术凝成的红蝶,飞向沈渡,正好落入后者掌心。沈渡纹丝不动,只握拳捏碎,红蝶便化作凉风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话语响在沈渡脑中:
“是他吗?”
沈渡未作回应,但他身后的两位明白了,是他。
他们这次来,是为了救人。
天狐少主,白离。
若不是委托人灵界嘉王,也就是白离的母亲,还真没人能请得动他们仨一起出动。
劫走白离那人,不光杀了他外祖母,还一把火烧了屋子,在旁边的树上刻下——三日后天界见。
白芸一眼认出那是昀王的字迹。但是,你以为绑了我儿子,我就会出去见你?痴心妄想。
于是,她找上了她的贤兄,沈渡。俩人一龙一狐,按理说不该有关系,但那年他们也是互助过命的交情。
沈渡也是讲义气。当年天妖大战后,他曾发誓:他再上天界,只会是血洗长明殿。
然后,他今天来了。不光来了,还带了俩小跟屁虫。为了妹妹,自己打自己的脸。
沈曈远远望着殿中央的人,轻声呓语称赞了句:“还挺好看。”
她的狗腿子沈瑄忙道:“不及姐姐万分之一。”
沈曈只笑笑,不答。
殿内殿外虽有许多年轻人未曾见过那位传闻中惊为天人、引得两界君主为其大打出手不惜动兵的白芸——嘉王。据说当年的洛水大战就是因她而起。
殿内几位年长者装作很懂的样子,给小年轻们讲着当年的情况。讲得跟外面话本写的相差无几,这么多年大家都听腻了,无非是更加夸张了些。
沈渡听着,右眼皮直跳。半真半假,其实当年的真相没几个人知道。外面怎么传,对他们来说也无所谓。
沈瑄听得走心,目光扫过角落的闻晓。后者毫无察觉,眼睛望着虚空,手里把玩着一串水蓝色的珠子,不知在想什么。
听说那珠子挺疼的。
闻晓似是察觉到那道目光,又挂上万古不变的微笑,朝沈瑄望来。唇语问道:“好些了吗?”
沈瑄愣愣地点头。确实,吃完两颗糖后,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