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 真巧,你也有剑胚啊 小伙伴小伙 ...
-
阿槐以为往北的第一天会是孤独的旅途。
风和日丽,一马平川,一个人走,最多加一块只会说饿和打呼噜的破剑胚。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才出镇子不到十里,她就在官道旁的茶棚里遇见了谢蕴。
谢蕴坐在棚子底下,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扇子慢悠悠地摇着,见她远远走来,扇面一亮——
“缘分呐”。
阿槐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包袱往桌上一搁。
“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往北啊。”谢蕴理所当然地说,给她倒了杯茶,“一个人走多无聊,结个伴。两个人互相照应,遇到事也有个商量。”
阿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对这人还不算太信任,但他毕竟在陆瞎子那儿帮过她,而且看起来对这片地界很熟。有个人作伴确实安全些。
“行。”她说。
“爽快。”谢蕴扇子一合,站起身来,“那走吧。天黑前得翻过前面那座苍岭,山脚下有个村子可以借宿。”
两人出了茶棚,沿着官道往北走。这条路比村里进山的小路宽多了,能并排走两辆马车。路两边是连绵的矮丘,开满了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风一吹,花香混着草叶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那个剑胚,”谢蕴边走边说,扇子指了指她的右手,“知道它生前是谁吗?”
“不知道。”阿槐说,“它自己都不记得了。”
“失忆的剑胚倒也不少见。”谢蕴说,“陆瞎子好像知道点什么,但不肯说。那老东西嘴巴严得很,除非你买得起他开口。”
“他很贵吗?”
“分人。”谢蕴把扇子一展,“像你这种,他欠你爹娘人情,所以白送。像我这种——”
扇子一翻:“恕不赊账”。
阿槐觉得这扇子大概是他本体。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他们走到了苍岭脚下。山路比官道窄得多,两边是密林,偶尔能听见几声不知名鸟兽的鸣叫。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谢蕴忽然停下脚步。
“有人。”他说。
阿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到路边一块大石头后面。她从石缝里往外看,只见山道上走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年轻女子,穿着靛蓝道袍,背上负着一柄长剑——阿槐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青石镇上那个差点砍人的女仙师吗?
在她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魁梧,肩上扛着一柄阔剑;女的个头娇小,但腰间挂着两把短刀,走起路来带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三人走到他们藏身的石头前面,忽然停了下来。
那个女仙师转过身,目光直接落在石头上。
“出来。”她冷冷道。
阿槐看了谢蕴一眼。谢蕴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扇子一展:“好巧”。
然后又翻了一面:“冤家路窄”。
女仙师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等等等等!”阿槐赶紧从石头后面跳出来,拦在两人中间,“仙师姐姐,上次的事是误会!他真的不是魔修,他脑子有病!”
谢蕴:“……”
“我说的不是他。”女仙师的目光越过阿槐,落在她的右手上,“你掌心里是什么?”
阿槐下意识把右手藏到身后。
女仙师走上前几步,眼神锐利:“我上次就觉得不对。你一个普通村女,身上怎么会有灵息波动?”
她身后的壮汉和小个子也围了上来。
阿槐心跳如鼓,手心里剑纹开始发烫。她在心里疯狂呼叫剑胚:“醒醒!有人要抓咱们!”
没有回应。
“果然是剑胚。”女仙师眼神更冷了,“你一个小姑娘,从哪儿得来的?”
“捡的。”阿槐说。
“捡的?”女仙师显然不信,“剑胚择主,哪有什么捡的?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阿槐正要解释,忽然愣住了。
因为她看见女仙师抬起右手——那只手的手背上,赫然浮着一道淡青色的纹路。
剑纹。
阿槐、谢蕴、女仙师,三个人同时看向彼此的手。
沉默了三秒。
壮汉挠了挠头,把袖子往上一撸——他小臂上也有剑纹,形状像一座倒悬的山峰。
小个子嘿嘿一笑,解开领口——锁骨下方,一道赤红色的剑纹正在发光。
五个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你也有?”女仙师看着阿槐。
“你也有?”阿槐看着女仙师。
“你们都有?”谢蕴看着所有人,扇子一翻:“批发市场?”
女仙师眉头一皱:“你没有?”
谢蕴把扇子在手心里敲了敲,没说话。但他的神态很坦然,不像是心虚。
“好吧。”女仙师把手从剑柄上放了下来,语气缓和了一些,“既然都是有剑胚的人,那就不是魔修。我叫裴霁,东华剑宗的弟子。”
“我叫石敢。”壮汉憨厚地笑了笑。
“柳七。”小个子冲阿槐眨眨眼,“大家都叫我七七。”
阿槐也报了名字。谢蕴只是微微点头,扇子在手里转了个圈。
“你们也是往北走的?”裴霁问。
“悬空山,剑心池。”阿槐说。
“巧了。”裴霁说,“我们也是。”
五个人在苍岭半山腰上互相看了看。天色将晚,山风穿过密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就一起走吧。”裴霁说,语气依然冷淡,但比之前好了一些,“往北的路最近不太平,多个人多份力。”
阿槐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五个人,四个剑胚。都是往悬空山去的。这也太巧了。
不。
她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不是巧合。
这一路上还会有更多人出现,带着各自的剑胚,怀着各自的目的。她爹娘走过了这条路,裴霁他们在走这条路,将来还会有更多人。
而她和这块爱打呼噜的破剑胚,只是这条路上最不起眼的两个。
剑胚忽然在她掌心里跳了一下。
“醒啦?”她在心里问。
“嗯。”剑胚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刚才闻到好几个同类,被吵醒了。”
“那你怎么不说话?”
剑胚沉默了一下。
“不想说。”
“为什么?”
又沉默了一会儿,剑胚的声音变得有点奇怪,像是自言自语:“总觉得……有两个不太对劲。”
阿槐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
“说不上来。”剑胚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现在太虚了,感应不清楚。但是……你小心点。”
阿槐抬起头,看向前方并肩走着的三个人。
裴霁的背影挺拔如松,石敢扛着阔剑走得很稳,七七不知从哪儿掏出个果子在啃,见她看过来,还冲她笑着招了招手。
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剑胚的话在她心里扎了根。
她悄悄握紧了右手,感受着那道纹路的跳动。微弱,但坚定。
像是某种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