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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山里捡了个破剑 进山奇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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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槐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虽然她也不知道黄历是什么——村里老槐树下的说书先生讲过,那是上古时期用来推算吉凶的宝贝,早就失传了。但如果有,今天那页上肯定写着“忌上山”。
“都怪你,非要追那只兔子。”阿槐拨开一丛比她脸还大的锯齿草叶,回头瞪了一眼身后的二胖。
二胖委屈地揉着被草叶划出红印的圆脸:“那可是云纹兔!镇上仙师收,一只十枚铜板呢。”
“十枚铜板你现在在哪儿呢?”阿槐指了指四周,“我们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了。”
三丫缩在最后面,怯生生地拽了拽阿槐的衣角:“槐姐,咱们是不是……迷路了?”
阿槐没说话。她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密的树木,那些树冠遮天蔽日,连阳光都只剩几缕碎金漏下来。脚下的路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厚厚一层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什么巨兽的舌头上。
好吧,确实是迷路了。
剑气森林。
这名字听起来很唬人,据说是上古时期有把绝世飞剑在此陨落,剑意散入山林,所以这林子里偶尔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阿槐从小在这山脚下长大,进山跟逛自家后院似的,从来没出过事。
直到今天。
为了追一只该死的兔子。
“我听说,”二胖咽了口唾沫,“这片林子深处有妖兽。”
三丫开始发抖。
“你闭嘴。”阿槐瞪了他一眼,顺手捡起一根还算粗壮的枯枝握在手里,“有什么妖兽,咱们原路返回就是。”
她转过身,然后愣住了。
身后哪里还有什么路。
来时的方向只有一片浓雾,乳白色的,缓慢翻涌着。那些树影在雾里若隐若现,像无数沉默的巨人。
三丫“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阿槐深吸一口气。十三岁的她已经是这群人里最大的了,二胖十一,三丫才十岁。阿婆说过,大的要护着小的。
“别哭。”她把枯枝往地上一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稳,“雾气一会儿就散。咱们先找个地方待着,等雾散了再走。”
其实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这片雾来得太蹊跷。而且现在是正午,哪来的雾?
她没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拉紧了三丫的手,开始沿着山脊的方向摸索。至少在山里,沿着山脊走总能找到出路,这是阿婆教的。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雾气不但没散,反而越来越浓。阿槐甚至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阻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抗拒他们的靠近。
不对,更像是在抗拒某种东西离开。
“槐姐……”三丫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害怕。”
“别怕,快了,快了。”
阿槐嘴上说着,脚下却突然一个趔趄。枯枝撑地才勉强稳住身形,她低头一看——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隙不宽,但很长,弯弯曲曲向前延伸,没入浓雾深处。边缘整齐得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她蹲下身,用枯枝探了探。裂隙很深,深不见底。
“这是啥?”二胖凑过来,也跟着蹲下。
阿槐摇摇头。她正想站起来,眼角余光忽然扫到裂隙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很微弱的光。一闪而逝,像是垂死萤火虫最后的挣扎。
“你们看见了没?”
“看见什么?”
阿槐犹豫了三秒钟。
后来她回忆起这个时刻,觉得当时就应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转身就走。但十三岁的阿槐显然还不具备这种智慧,她做出了一个此后会被自己反复吐槽的决定——她趴了下来,把手伸进了裂隙。
“你疯啦!”二胖吓了一跳。
“我就摸摸。”阿槐的手在裂隙里摸索着,指尖触碰到的全是冰冷的岩石和潮湿的泥土。什么都没有。
果然是眼花了。
她刚要把手缩回来,什么东西忽然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冰凉的,坚硬的,带着一种金属质感。但那个触感非常奇怪——不像是“碰到”,更像是那东西主动迎了上来。
阿槐下意识五指一收,握住了它。
那一瞬间,脑子里突然炸开了一道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苍老、虚弱,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却又莫名透着一股倔:
“终于……来了个活人。”
阿槐吓得手一松,那东西掉了回去。
脑海里的声音立刻变成了气急败坏:“哎你这个人!好不容易够着了又给我扔了!你知不知道我在这儿等了多少年!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动一下有多费劲!你——”
阿槐“唰”地把手缩了回来,脸色发白。
“槐姐?槐姐你怎么了?”二胖推了推她。
“有东西……在说话。”阿槐指着裂隙,声音有点抖。
二胖和三丫对视一眼,然后二胖小心翼翼地把耳朵凑近裂隙,听了半天,一脸茫然:“啥也没有啊。”
“不是耳朵听的。”阿槐咽了口唾沫,“是在脑子里。”
这下连二胖也慌了。他拉起阿槐就要走:“完了完了,肯定是碰到脏东西了。我奶奶说山里有精怪,会迷人心智——”
“你才是脏东西!”那个声音又在阿槐脑海里炸开了,这次带着明显的愤怒,“你全家都是脏东西!小丫头你给我评评理,你摸着我说话了吗?我一个堂堂——堂堂——”
声音忽然卡壳了。
沉默了几秒。
“我是什么来着?”那声音有些迷茫,随即又恼怒起来,“算了记不清了,总之我很厉害!”
阿槐:“……”
恐惧感突然就消了大半。
“你到底是个啥?”她忍不住问出声。
二胖和三丫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对裂隙说话。
“你下来看看不就知道了。”那声音变得有些虚弱,像是刚才那通嚷嚷耗尽了它仅存的力气,“快点……我这回是真撑不住了。”
阿槐咬了咬嘴唇。
理智告诉她应该转身就走。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声音里透出的疲惫让她想起阿婆生病时的样子。那种不想认输,但实在扛不住了的语气。
她再次把手伸进了裂隙。
这一次,她摸到了那个东西,然后小心地把它捞了出来。
那是一块碎片。
准确地说,是一截剑尖。只有两寸长,通体灰白,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下一刻就要碎掉。边缘有几处残缺,断口参差不齐。
“一把……破剑?”二胖凑过来,满脸失望,“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
“你懂个屁!”那声音又炸了,但这次连阿槐都能听出它的虚弱,带着一阵阵像碎裂声般的杂音,“老子当年……当年……”
声音越来越小,裂纹似乎又多了几道。
阿槐忽然觉得手心有些刺痛。低头一看,那截剑尖的边缘不知何时划破了她的皮肤,一滴血正沿着裂纹蔓延开来,像一条极细的红线,渗入那些密密麻麻的缝隙之中。
然后剑尖亮了。
不是之前的微光,而是如烈日般耀眼的光芒,从那些裂纹中迸射出来,把整片迷雾都照得透亮。阿槐只觉得手心一阵灼热,疼得她差点把剑尖甩出去,但那东西却像生了根一样死死粘在她掌心。
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持续了三息。
等光芒散尽,阿槐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剑尖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掌心浮现的一道浅金色纹路。像一片树叶,边缘是细密的剑纹,中间有一道淡淡的主脉,微微发光。
而那道纹路正在缓缓跳动,像脉搏一样,一下,一下。
“这是……”阿槐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契。”脑海里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清,“先这样……别想跑……咱们绑一块儿了……”
然后彻底没了声响。
只有掌心那道纹路还在微微跳动,传递着某种虚弱却顽强的生命力。
“槐姐你手!”三丫惊叫起来。
阿槐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刚才还深不见底的裂隙——此刻那裂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像是从未存在过。
浓雾开始散去。
一条清晰的山路出现在前方不远处,蜿蜒向下,尽头隐约可见村庄的炊烟。
“路!路出来了!”二胖惊喜地大喊,拽着三丫就跑。
阿槐却站在原地,看着掌心的纹路,脑子里一片混乱。
绑一块儿了。
什么叫绑一块儿了?
她试图再在脑海里问那个声音,但毫无回应。只有那道纹路不急不缓地跳动着,像是在沉睡。
阿槐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觉得自己可能捡回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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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子时天已经擦黑。
阿槐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口那盏油灯亮着,昏黄的光勾勒出一个佝偻的身影。阿婆拄着拐杖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
“阿婆!”她小跑过去。
阿婆没有像往常那样责怪她回来晚了。那双浑浊的眼睛落在阿槐的手上,看了很久很久。
阿槐下意识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
“别藏了。”阿婆的声音很平静,“让阿婆看看。”
阿槐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摊开掌心。
那道浅金色的剑纹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阿婆看着那道纹路,沉默了很久。久到阿槐心里开始发慌,想要开口解释,却见阿婆颤巍巍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那道纹路,然后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终究也是留不住你啊。”
阿婆说完,拄着拐杖转身走进屋里。阿槐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就听见屋内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阿婆抱着一个布包走了出来。
那是一块很旧的布,靛蓝色的,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阿婆把这布包放在院里的石桌上,一层一层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封泛黄的信,和一枚玉简。
“你爹和你娘留给你的。”阿婆的声音里带着某种阿槐听不懂的情绪,“他们说,总有一天你会用上。”
阿槐愣住了。
她爹娘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只说是去外面闯荡。这么多年从未回来,也从未有信。阿婆很少提他们,偶尔说起也只是摇摇头。
“他们……知道我会拿到这个?”阿槐指着掌心的剑纹。
“他们知道。”阿婆把布包推到她面前,“他们自己也走过这条路。”
阿槐心里翻涌起无数个问题。她爹娘是什么人?他们也有过剑胚吗?他们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来?
但她问不出口。因为阿婆转过身去了,佝偻的背影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
“阿婆……”
“明日去镇上。”阿婆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找陆瞎子。他会告诉你往哪儿走。”
“去哪儿?”
“去找能救那东西的办法。”阿婆指了指她掌心,“你摸摸它。”
阿槐低头感受了一下那道纹路的跳动。虚弱,断续,像是风中残烛。
“它快死了。”阿婆说,“它死了,你手心那条纹就是它的墓碑。”
阿槐心头一紧。
墓碑。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道纹路,微弱地跳动着,像一个将死之人的脉搏。
“我……”
“你只有三个月。”阿婆终于转过身来,苍老的脸上满是皱纹,眼睛里却有一种阿槐从未见过的光,“三个月找不到剑心续命,它死,你也活不成。”
阿槐张了张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果然,捡回来个天大的麻烦。
而那个麻烦此刻正在她掌心微弱地跳动着,像一个沉睡的、随时会熄灭的太阳。
阿婆把信和玉简重新用布包好,塞进阿槐怀里。然后抬手理了理她被树枝刮乱的头发,枯瘦的手指穿过那些打结的发丝,动作很慢很慢。
“明天走的时候,别回头。”
阿槐攥紧了手里的布包,用力点了点头。
但她没看见的是,在她低头那一瞬间,阿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油灯被晚风吹得晃了晃,把祖孙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某种无声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