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征服》王瀛霄

2、黑石三号 “潜入

　　“潜入小队，六个人。”
　　索菲亚站在军械库的冷光下，目光扫过面前站成一排的五名士兵。都是她亲自挑的——三男两女，全是远征军里战绩最好的突击队员。
　　她没有问“有没有人想退出”。
　　她从不问这种问题。
　　“任务简报：通过废弃运输通道进入矿星内部，找到护盾发生器控制室，关闭它。全程保持无线电静默，直到护盾失效。”
　　索菲亚调出一幅三维结构图。
　　“运输通道分三段。第一段，废弃矿道，结构不稳定，可能塌方。第二段，旧式重力电梯井，深度两千四百米。第三段，进入主矿区，距离控制室四百米。”
　　她停顿了一下。
　　“第三段有帝国守军巡逻。”
　　一个士兵咧嘴笑了：“终于能砍人了。”
　　索菲亚没笑。她的左臂还缠着绷带，但已经拆掉了固定夹板。医生说她至少要休息一周，她给医生的答复是把止血凝胶递了过去。
　　“装备检查，五分钟后出发。”
　　军械库里响起一阵金属碰撞声。突击队员们开始往身上挂装备——脉冲步枪、破片手雷、等离子切割器。一个人从架子上取下一把折叠式狙击枪，另一个人把震动匕首插进大腿外侧的刀鞘。
　　索菲亚站在自己的武器柜前。
　　两把等离子刃静静躺在里面。一把炽白，一把暗红。
　　破晓。黄昏。
　　她拿起它们，动作很轻，像捧起某种活物。刃柄贴合掌心的那一刻，淡青色的荧光从刃身蔓延到她的手腕。战纹感应激活。
　　“长官。”
　　索菲亚转过头。一个叫夏洛特的女兵站在她身后，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她大概是这队人里最小的，可能刚过二十。
　　“听说您是第一次带队潜入？”
　　“不是。”
　　“哦。”夏洛特犹豫了一下，“那……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索菲亚把黄昏扣在左腰，破晓扣在右腰。
　　“别死。”
　　她说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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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输通道的入口藏在黑石三号的北极冰盖下面。
　　六个人沿着一条被废弃了至少三十年的矿道往下走。头顶的岩壁上覆盖着灰蓝色的冰层，脚底的金属地板锈迹斑斑，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照明全靠头盔上的光束灯。
　　“这地方鬼都懒得来。”队伍频道里传来一个男声，是狙击手哈里斯。
　　“闭嘴。”索菲亚说。
　　无线电静默是离开母舰前定的规矩。但她没指望这群人能完全遵守。
　　矿道越走越窄。两侧的岩壁开始出现奇怪的划痕——不是机械开凿的痕迹，更像是某种巨大爪印。
　　“那是什么？”夏洛特的光束照在一道三米长的沟槽上。
　　“不知道。”爆破手老赵蹲下来摸了摸，“但肯定不是采矿机干的。”
　　索菲亚停下脚步。
　　她的战纹在发光——不是战斗时的炽亮，而是微弱的脉动，像心跳。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战纹在没有主动激活的情况下产生反应。
　　“继续走。”她说。
　　没有人注意到，在光束灯照不到的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移动。
　　体积很大。
　　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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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力电梯井比艾伦的情报要糟糕得多。
　　电梯厢早就不在了，只剩下一根深不见底的竖井。两千四百米的垂直落差，从顶上看下去，底部的应急灯像一根正在熄灭的火柴头。
　　“绳索下降。”索菲亚说。
　　六根黑色的纳米绳索同时抛下，扣住井壁的金属支架。六个人翻身跃入竖井，以标准的战术降姿往下滑。
　　三百米。
　　风从脚底灌上来，带着一股陈旧的血腥味。
　　八百米。
　　井壁上开始出现涂鸦——歪歪扭扭的帝国文字，写着“矿工永不为奴”之类的口号。但这些涂鸦上全部覆盖着同样密集的爪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粗暴地抹去过。
　　一千二百米。
　　夏洛特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呼吸有点急促：“长官，温度在升高。”
　　索菲亚看了一眼腕部传感器。零下十五度。比井口的零下四十度已经高了很多，但远没到需要担心的程度。
　　“正常地热。”
　　“不，不是这个。”夏洛特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我总觉得下面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别怕，新人。”哈里斯插进来，“那叫深渊恐惧症，盯着你的下降器，别看——”
　　他的话被一声低吼打断了。
　　不是从频道里传来的。
　　是从脚下。
　　从井底。
　　那声音穿过两千多米的黑暗，穿过灌耳的呼啸风声，准确无误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膜。不是机械的低鸣，不是气流的风噪。
　　是活的。
　　索菲亚的战纹骤然亮起。
　　“切断绳索！”
　　六根纳米绳索同时断开。六个人在半空中启动了推进器，落入井底的一条横向通道。落地的那一秒，索菲亚已经拔出破晓和黄昏，转身面向竖井。
　　什么都没有追上来。
　　但那声低吼还在回荡。
　　“那是什么？”夏洛特的声音在发抖。
　　索菲亚没有回答。她的异色瞳盯着竖井的黑暗深处，战纹的光芒过了很久才慢慢熄灭。
　　“任务继续。”
　　她转过身，走向矿区的方向。
　　但她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声音。
　　不是帝国守军。
　　是一种不在艾伦情报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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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矿区的帝国守军比情报里少了一半。
　　索菲亚只用了一次突袭就清理掉了控制室外的巡逻队。破晓划开第一台旧式机甲的驾驶舱时，驾驶员甚至还没来得及启动武器系统。黄昏跟上，切断了第二台机甲的双腿。
　　第三台机甲没有出现。
　　控制室的大门被老赵用定向爆破炸开。里面的三名帝国技术兵举枪反击，被哈里斯三枪点掉。
　　“护盾控制终端。”夏洛特冲到一台闪烁着蓝光的操控台前，“找到了！”
　　索菲亚站在门口，扭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移动。
　　不是帝国士兵。形体更大，轮廓不规律，像一堆会走路的岩石。它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一闪而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快。”
　　夏洛特的手指在操控台上飞舞：“正在破解——”
　　警报响了。
　　不是控制室的警报。是矿区深处传上来的，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号角声。帝国军用预警信号。
　　“他们反应比预想的快。”哈里斯端起狙击枪，“我们还有多久？”
　　“三分钟。不，两分半。”
　　索菲亚没有说话。她握紧手中的双刃，站到了控制室门口。
　　走廊尽头，脚步声由远及近。整齐，密集，是帝国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至少三十人。
　　两分半。
　　三十对一。
　　破晓泛起炽白的光。
　　“夏洛特。”
　　“在！”
　　“关上控制室的门。”
　　“可是您——”
　　“关。”
　　控制室的合金门缓缓下落。在它合上的最后一秒，夏洛特看见索菲亚的脸颊上，两道战纹正在燃烧成从未见过的猩红色。
　　然后门合上了。
　　走廊里响起了第一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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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舟号的指挥室里，陆辰盯着全息屏幕。
　　矿星的护盾图标闪烁了三下，然后变红。
　　“护盾失效。”艾伦推了推护目镜，“索菲亚他们做到了。”
　　“舰队全速前进。”陆辰说，“轨道突击，目标矿区控制中心。”
　　方舟号的引擎咆哮起来。两百艘护卫舰跟在它身后，像一群终于露出牙齿的鲨鱼。
　　陆辰的左手按在操控台上。
　　“武器系统解锁。所有火力通道，自由射击。”
　　他顿了顿。
　　“让我们收回第一笔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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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矿区控制室的门重新打开时，夏洛特看到的是一幅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走廊里横着十七具帝国士兵的尸体。
　　剩下的逃了。
　　索菲亚站在尸体中间，破晓和黄昏的刃身还在滴血。她的左臂绷带完全被血浸透，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她转过头，异色瞳扫过门口的夏洛特。
　　“护盾？”
　　“已、已经关了。”
　　“好。”
　　索菲亚甩掉刃上的血，把双刃收回腰间。
　　“任务完成。”
　　她从夏洛特身边走过，步伐稳得像只是散了个步。
　　夏洛特站在原地，听见头顶传来轨道突击的轰鸣声。方舟号的火力覆盖开始了，整座矿区在爆炸中震颤。
　　她看着索菲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她。
　　但在爆炸的间隙里，夏洛特隐约又听到了那声低吼——从竖井的方向传来，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有什么沉睡了很多年的东西，被爆炸声吵醒了。
　　---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