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你看看我 赵文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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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隽伏在李宁故身上睡过去了。
李宁故推拒的手一下子愣住，噤声。她趴在她身身上睡得那样安详，又死死拽着她的腕子，搂着她的腰，仿佛只要这样紧密的贴近了，就能为她续命。
她趴下去，于是连窗外的落叶都寂寥了。
十多年啊，她一直是个不那么容易睡得着的孩子，不只是李宁故，下意识不去推拒她，甚至养成了伸手贴在她耳朵上，瞧她睡得舒服了，才抽身而去，回到自己房间的习惯，甚至学会了某种技巧，只要轻轻的轻轻的抽出来，落下一个湿润润的吻，就可以离开。
饶是李宁故这样温和包容的人，有时候也会想，她怎么会这样坏，睡着的时候不听着故事，抱着人是万万不能的，可睡醒了，身旁又不能看有，否则就会大发雷霆。
如果讨厌我，为什么离了我会睡不着觉呢？如果喜欢我，为什么要一次一次把我赶出去？你明明可以不让我待在你的房间里，可又一次次叫我来。
我是什么很拙劣的工具吗？无用到，你可以毫不犹豫的弃如敝屣。
可是人就是复杂的，复杂到李宁故居然惊人的发现离了赵文隽她也过不好。
车稳稳停住了，李宁故整个人像是老家腌的咸菜，被赵文隽这个大石头压的死死陷进床里，身上黏腻腻的都是汗，两个人像有胶水似的，死死贴在一起。
她的手一下子失去力气，你胳膊也汗津津的贴在一块儿，推不开，只能胡乱闭上眼睛，眼不看为净。
她想起来很多事，想起赵文隽替她打抱不平，想起赵文隽站在校长室做她的家长，即使是眼神复杂，仍旧挡在她身前耍着校董女儿的脾气。
可是私生女的名头不是她传出去的吗？她那样轻率的谈论，不就是为了让那些人替她出一口气。
李宁故接受了，她可以接受外面那些人指指点点的眼神，也可以看到赵文隽好以整暇的，靠在最后一排桌子上，两只腿交叠着，连校服运动裤都穿得青春靓丽。
她摁着她的肩膀说，你可得好好报答我啊。惹这么大个事儿。
眼睁睁看着她的朋友在那边不情不愿的道歉，夸她心胸宽广，谁知道这个私生女脑子里怎么想。
赵文隽欣赏她的骨气，又不知道哪儿来的火气，除了你们谈的那些人的面，像个逗狗似的，拍了两下李宁故的脸。
她险些被人强压着道歉挨打或者退学，又屈辱的退居后方，最后被人清调的在脸上扇了两下巴掌。
可是李宁故还是要谢谢她，像她这样因为成绩被破格录取的学生，如果对方报警也只有退学一条路了，她还想接着念书。
你对我坏我也要感恩戴德吗？我想是的，好像也只有你对我好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停息。
孩子气的折磨，来的恶劣又轻易，频率高到似乎每一天，都以各式各样的狼狈形状出现在教室里，然后果不其然的，在轰然安静的课堂里，爆发出一大阵爆笑。
她打过人之后，就没有人再说她妈妈的闲话，可是又琢磨着语气，阴阳怪气。
李宁故被迫变成一朵高岭之花温和又疏离的生活着，为其她人提供帮助，收获一点好感，又分明的把那些试图长期来往的好意拒之门外。
身体变成可以交换爱和笑脸的筹码好像只要贴上去，主动贴近再贴近，就可以汲取到一点暖意。
李宁故看过那些女孩子天真眼神中的温柔怜悯，接受过小姑娘带着担忧眼神的创可贴。但是如果再浓重到一点，想成为朋友，想手拉手一起去饭堂，或者做些别的，赵文隽会生气。
赵文隽会生气。
光是这一个原因，李宁故就可以拒绝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亲密关系。
李宁故想起18岁，想起高高考刚刚结束那个夜晚。
她原先吓得要命，把门锁的死紧，一个人坐在门里头，可是哗啦啦的，赵文隽有钥匙，直接拧开了。
手撑在后头，后退的速度远远抵不过赵文隽闯进来。
李宁故拒绝过的，只是手被人绑在床头柜上，高高吊起来，于是整个身体也开始缺氧，浑身上下再散不出一点推拒。
青涩单薄的喜欢像是□□，在她吻上身体的时候，在心中反复播放着，我喜欢你啊，我喜欢你，我只有你了，所以你做对我做任何事情都可以。
没过好日子的人是不知道自己曾经很痛苦的，就像李宁故考上研究生才知道她可以不用提心吊胆的去上课，原来上学也是一件这么令人高兴的事情。
她只是本能的去学赵文永，不露出异样的神色让别人耻笑。
有时候会觉得是报应 ，因为替代了赵文永，所以连着这份可怜的痛苦也要继承。
既然是一样的东西，又怎么能算得上是痛苦呢？或许理所应当作为这个身份就应该承受这些吧。
等到时候她醒了，还可以交流一下心得，大概也不错。
令人过的胳膊悬在头顶，脑袋有些晕，等醒来看见不一样的天花板，才发现自己睡着了，头顶是繁复的明亮水晶灯，光影变幻闪烁着，赵文隽端着杯热牛奶进来，换了一样的睡衣，先吻她的额头，在她腰后垫着枕头，才把人抱得坐起来。“高不高兴？到家了，先喝点牛奶，我去做饭。”
似乎连床垫都换过了很软和的那种，李宁故坐在那儿，靠着新换的皮质床头，背后头也软乎乎的。
赵文隽有点狼狈，手上似乎划了一道，口子还留着血。
李宁故的脸刷一下白了，两只眼睛瞪得像熟透了的梅子，圆滚滚的，一下子藏住不由分说想要自己往前的掌心。
被人抱出卧室，搁置在赵文隽平日里常坐的那个小沙发上，眼睁睁看着赵文隽在厨房剁饺子馅儿。
那边热牛奶，搁在茶几上冒着热气，厨房里咚咚咚的响。
赵文隽回过头来，带着油泼在肉馅上的香气，嗓音哗啦啦顺着花椒水的焦灼，一下子，极富烟火气的冲过来，“你等我一下，等我调好馅儿，我们就可以开始包了！”
李宁故觉得，正躺在案板上，被赵文隽往下剁的是她自己。
从前一天晚上到这一天傍晚，两个人相拥着睡了很久很久，赵文隽起得要早一些，于是此刻昏黄的夕阳通过白色的窗打在她肩膀。
赵文隽兴致勃勃的窝在厨房调着馅儿，用饼干盒子把擀平了的面切成一块块小小的圆圆的形状。
青花瓷汤盆让她拿来调馅儿，光是装饺子的盘子就拿了四五个，兴致勃勃的通通对到李宁故面前的茶几上，小狗似的，摇着尾巴在她身旁等着夸。
赵文隽坐在一旁的皮质沙发上，用筷子把馅儿搅匀，然后调出来一点，包了个圆圆胖胖的元宝饺子捧的李宁故面前，小心翼翼的问，“你看我包的好不好。”
李宁故甚至没分给她一个眼神。仿佛内扇雪白刷这漆的原木窗子都要比赵文隽有吸引力的多。
“我让你看我！”
“我都从厨房出来了，你看着厨房是几个意思？”
赵文隽包饺子的手艺还是跟李宁故学的，沿着圈儿一个个捏了，就会显得有点小孩子气，把饺子尾巴捏在一块儿，圆鼓鼓的，像是只金元宝了。
天生的上位者很难知道该怎么讨好人，更别说哄。
直愣愣的把东西伸在人眼前，即使两个手捧着，眼神里满是期待，可就是闭着嘴不说，挡住所有的视线，让李宁故只能看得到这个。
赵文隽只会软下语气，蹲在李宁故面前，尽力把东西往她眼前捧，又湿漉漉的垂着脑袋。
“我今天中午起来，外面好热，我自己开车去超市买了菜，又一路拎回来，像你那样一样样放进冰箱里，照着你那时候的样子，一种种切，我的手都弄伤了，你就不能看看我吗？”
李宁故想，照着我那时候的样子，原来你眼里曾经看过我那时候的样子啊，那你把那些东西当着我的面倒进垃圾桶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我的脸色是不是很精彩？想我会不会生你的气？还是想我这样的人就应该得到这样的对待。
你那个时候当然总看着我了，目光一眨不眨的，粘在我身上，看得我如芒在背，搂着我的肩膀，在我额头上随意落下一个吻，说今天刚好有个应酬，带我吃更好的，那你让我做什么？
你不吃的话，我也要吃的。
李宁故心想你越是告诉我你曾经看见了，好像你很爱我似的。我的心里似乎就越狂热的愤恨着，恨你看到了怎么敢这么对我？
是的，被看见确实让人有点欣喜若狂，好像某一刻真的活在你眼睛里，被爱。
亲吻一个人的额头，应该是珍视的，青涩的，神圣的，满含爱怜的。
可我的初吻不是这样的。
赵文隽等不到小时候那样，似乎拿着面团能揉圆了，都会被人夸的天上有地下无似的心灵手巧。
反倒看见李宁故闭上了眼睛，下意识生气，把那饺子捏的变了形，然后手忙脚乱的往回捏，结果把馅捏出来，当着李宁故的面，急得差点流出眼泪。
她这回的眼睛终于不全然望着李宁故了，分了大半视线给露了馅儿的饺子，左捏捏右捏捏，怎么也不得章法，看着简单，可补救起来就难。
“求你了，你帮帮我。”
赵文隽下意识向李宁故求救，从13岁那年起，所有关于团圆的意象，各式各样的面食都是李宁故教的，她只看过她做而已，捏错了，也总有李宁故会补救。
她总是习惯性的把烂摊子丢给李宁故，然后看她的反应。
可是李宁故闭上眼睛，没有想着折辱她，却也不愿意多费半分情绪。
“你干什么？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都求你了，你还要怎样？”赵文隽得不到回应，就开始撒气。
可是李宁故的眼睛闭得更死了，长长的睫毛甚至微微发着颤。
如果李宁故觉得赵文隽太坏了，对她不够好，那赵文隽可以改，可以学着李宁故的样子去爱她。
李宁故甚至连报复她都不愿意，不像那时候的赵文隽，一双眼睛总盯在人身上。
“李宁故，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好不好？这不公平，我那时候都会看着你的。”
“凭什么总是我看着你？”到你看着我的时候，我连一点目光都不能分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你看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