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我要找她 李宁故 ...
-
李宁故狠狠心按灭了手机，没打最后一通电话。她为自己找好了原因，抹去眼角的最后一颗泪，清凌凌的，像赵文隽的眼睛。
真心想走的人，怎么会预先告知你。
我可以忍受一切罪孽。
直到我发现，折磨我的时候，你也是痛苦的。
你开始睡不好觉了，你之前不会这样的。
那就算了吧，我并不值得你变成你从小就讨厌的人。
我不想当小三，其实是不愿意你成为那个未来背叛家庭的人，你听不懂，说再多遍也无益。
李宁故走的时候，只用学校发的帆布袋装了些杂七杂八的证件，连带着衣服也是之前品牌赞助商送的。
没有大脑和骨骼的水母唯一留下的是一滩水。
她的一切，都是赵文隽给的，所以一并留给赵文隽，会被清出去也行，处置权在她。
李宁故在那边办了新的卡，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听到有关赵文隽的消息。结果那天晚上打来一个越洋电话赵乾清的身边，有人哽咽着。
那边的声音很熟悉，打过来一个视频，对面一片漆黑，赵乾清似乎一阵为难，“赵文隽已经一个星期没去公司了。把酒当安眠药使。她醉了，我代她跟你道声对不起。”
李宁故的眼神还没移开，就看见赵文隽的脸凑得很近，“李宁故，你去了哪里？”
赵乾清被她的乖顺震惊，去拽她胳膊的手僵住了，看着她像个孩子似的哭，李宁故闭着眼睛，眼泪却连绵不息。
似乎只有看到赵乾清，她才会短暂的意识到她们从前那样不伦的关系。
手机啪的一下打在脸上。
李宁故站在自己家门口，楼道的灯明灭，拿着钥匙往门锁里戳的手一直在抖，手机手电筒的光照在脚底下，离锁孔还有一段距离，明明暗暗的看不清楚，照出一片灰色禁区。
她冷眼的旁观赵文隽似醒非醒的痛哭，安安静静的等着对面的人安抚，然后给赵文隽回应。
好可怜。
脚底下好像生了根，一下子扎在原地面前手电筒照出来的光没那么亮，牵连出一片混沌，老旧款式是这样的。
钥匙环挂在右手无名指，衬着那块儿被铅笔戳了，后头又长出来的痣。
赵乾清拿走她放在沙发底下的酒酒瓶子扔进垃圾桶。
那扇门突然打开，走廊灯一开，出租屋里头被暖黄的灯光照着，林尼姑忽然想问一句“她最近睡好觉了吗？”
好像不难猜，出去工作连续早起或者晚归超过三天，就会暴跳如雷的坏东西。
心脏酸塞的像是吞了颗苦胆，又用牙齿咬破了，含在嘴里。
“冰箱冷藏室右边门底下有炼乳，给她热牛奶的时候加一点晚上会睡得好。”
赵文隽睡得很乖。
赵乾清按照她说的拿了炼乳，挤在碗里，“抱歉，这么晚了打扰你。”
李宁故打开出租屋的冰箱，拿出那一小管中超买来难得一样的炼乳用小茶匙分了，然后把微波炉热好的奶倒进去，搅均匀。“大概这么多，用玻璃吸管放到她嘴边上，会喝的。”
比甜牛奶要甜，又没有旺仔牛奶那么甜，像是人为制造出来的一小片关于家的禁区。
赵乾清的手指攥得发白，一言不发，甚至觉得抱歉，已经多到泛滥，看着对面出租屋的旧沙发发呆。
“阿姨给你买套房吧，你想住在那儿，阿姨就在附近给你买一套。”
李宁故在厨房涮那个沾了炼乳的杯子，用茶匙叮当叮当的刮杯子内壁。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没听到回应，赵乾清把手机拿过来，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
她的长卷发有点狼狈的披在脸上，露出深邃的眉压眼，在镜头那边很努力的让自己的神情平和下来，然后望向李宁故。
李宁故坐在沙发上，画那幅她没画完的画，说“不怪您。”
“或许我日后想去别处转转，也说不定，租房子还是自由些。”
“阿隽她喜欢你，或许并不只是玩玩而已。她的理智绝不允许她消极怠工。可是她就是这样做了。”
李宁故手上一抖。鲜红的颜料画下很深的一笔，眼睫垂着，她不是故意不尊重长辈，只是本能的想做些什么，好转移情绪。
“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要勉强你为她做什么，只是为我之前的轻率感到抱歉。至少我不能轻率的看待她的感情。”
李宁故好像本能的，不信任这种喜欢会走得长久，就像赵乾清找她谈话时一样的猜疑。
这种喜欢轻飘飘的。像是风一吹就会从枝干上飞上天的蒲公英。
李宁故不喜欢这样聊胜于无的连接。
甚至不愿意承认这份喜欢，把这种歇斯底里的所求看作一种情人之间的爱。
“大概每个小孩小时候都有一样非要抱着不放才能安心的东西，听别人讲叫阿贝贝。”
“或许她的阿贝贝是我，也不一定。”
李宁故对这个没长大的孩子表示谅解。“就像孩子断奶，都会有戒断期。”
李宁故不想打断赵文隽的适应。“我不会再跟她联系，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她总会走出来的。”
赵乾清觉得这种喜欢认真持久一点，或许会让李宁故有点害怕，但她只是平静。
孩子气变得快，万一勾起别人的心绪，又不负责任，让人担忧。可真到了此情不渝的份上，反倒更叫人为难。
李宁故好像懂事的过分了。
作为一个受害者包容的可怕。
她说，“也怪我没头没脑的，在您家里住了那么多年。”
这天晚上只有赵文隽听到熟悉的声音，喝了甜牛奶，趴在床上睡得正酣。
赵乾清第二天还得去公司主持大局，验了褪黑素在旁边客房凑合一晚。
李宁故则是彻夜未眠。
——
第2天早上，李宁故就开车去了疗养院，太阳很晒很晒，晒到一切谎言都无法遁形。
白亭患了创伤性记忆解离障碍。
李宁故来了这地方，每天早晨总会抽个空去看她。
她坐在不像病房的vip病房里，墙纸是暖白的黄色，外头花园里头姹紫嫣红的鲜花盛放着，面前是一大片窗。
她在想，明天如果干妈醒了，就推着车，带她去花园里转转，闻一闻春天的芬芳。
赵文隽醒了。
工作作风比之前更激进，不眠不休的泡在公司里。
她每天按时吃药，褪黑素像是糖果似的倒进嘴里对着空气说话，说，其实那不是她第1次见到李宁故，说其实知道那件事情之前，她就有点喜欢她。
“我没有讨厌她。”
晚上似乎只有住在那张小□□仄的儿童双层床上才睡得着觉看着头顶上二层床板上小时候贴着的公主贴纸。“我当时太生气了，根本不知道你会难受。”
“我讨厌你骗我，可是她骗我之后会愧疚，我要她做什么她都开了，我就更喜欢提到嘴面上，看她听我的。”
“我很依赖她，早晨起床的时候，总拽着她的小拇指不想去上学晚上非要躺在她的怀里，抱着她的腰，似乎才睡得着觉。”
“我以为你会这样纵着我一辈子。”
“可是，可是你跑了，你竟然真的不要我了。”
赵文隽拿手去碰头顶上贴过泛白，又被人用透明胶带好生护好的贴纸，心里莫名酸涩。
头顶上出现个虚虚的影子有床板做背景，就很难看上去真，可那幻影在笑，似乎伸出手来，想用手指碰一碰赵文隽的脸。
“你连我们小时候贴上去的贴画都保存得这样好，为什么不肯要我了呢。”
“我是不是对你很不好。”
等药效发作，赵文隽被迫闭上沉重的眼皮，又睡过去，总归是睡着了。
赵乾清后来还是请了职业经理人处理美国这边的事，留在国内守着她。
早晨强行把人晃起来，一睁眼就是妈妈的脸，赵文隽有时候还是会愣一下，然后坐直了，戴上那副平光眼镜。
没有人知道赵文隽丢失的是什么，只知道她不再迂回，不再婉转，不再放出各种迷雾弹，而是大刀阔斧的改革。经历几次刺杀，也毫发无损的坐在董事会的最高位上。
赵文隽涂上艳丽的口红不再被人解读成某种类似于烈焰的女为悦己者容，高跟鞋的哒哒声成了死神的镰刀预警。
过量的褪黑素在白天不能及时代谢掉，美丽刑具提供的刺痛反而带来些许清醒。
赵文隽当时无所谓的说只是合作。
仿佛那些小道消息都是天上落下来的，跟她自己没有一点关系。
电脑上播放着李宁故在国外拍的香水宣传片，稻花香里，她穿着一袭白色希腊长裙，烫着长卷发，荆棘冠戴上之后，像是天使。
她明明那样圣洁美丽的包容这一切，跟一大群孩子嬉戏，却独独把赵文隽留在了这里。
李宁故在国外的行程算是半公开，可是赵乾清咬死了把她困在国内。
似乎在疲惫落寞的时候都会对赵文隽露出笑容的母亲，在伸手打她时，竟然第一次毫不留情。
年轻时混过东南亚那一片的军火商似乎宝刀未老。鞭子划出破空声，落到人身上时，撕裂皮肤露出混着血的黏膜组织。
赵文隽肩膀上的枪伤还流着血，这一鞭子下去，狠狠往前压了压，撕裂开来。
门外面保镖围了一圈又一圈。
但赵文隽只是跪在那里，跪在众目睽睽之下，努力瞪大了眼睛，追回涣散的思绪。“你打吧。”
“你再打我也会这么干！”
鞭子抽断了，被扔在花坛的一角，顺着雨水流出鲜红一滴的血，赵文隽坐在赵文隽跪的那片台阶上，“你怎么干？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如果没赶到，你就死了！”
“那就让我去死，不要待在这儿，我要去找她！”
赵文隽一意孤行的挨打，不挣扎，不反抗，甚至贴心放松肌肉，让母亲的鞭子甩下来时，更少的震着掌心。
可就是不服软。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我要找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