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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薄荷糖 备考 ...

  •   距离期中考试还有最后三天。
      高一一班的空气里,已经彻底弥漫起了一股硝烟的味道。黑板上,李老班用红色粉笔写下的“决战期中”四个大字,像四把悬在头顶的刀,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教室后方的板报已经被撤了下来,换成了各科的“易错点汇总”,连墙上贴着的名人名言都被李老班换成了“拼搏到无能为力,努力到感动自己”这种血淋淋的标语。
      整个班级里弥漫着一股纸张油墨和咖啡混合的味道,每个人桌上都堆着厚厚的一沓复习资料。
      这几天李老班就像是吃了炸药。早读课她准时站在教室门口查迟到,晚自习更是寸步不离地坐在讲台上批改卷子,那副黑框眼镜后面的目光锐利得像探照灯,只要底下有谁稍微交头接耳,一个粉笔头就精准地砸了过去。
      “吴清!你那个英语单词本怎么还是停留在第一页?!”李老班把一沓听写纸重重地拍在讲台上,震得前排同学的笔都掉了几支,“今天再错这么多,你就给我去走廊上大声朗读!让全校都听听你那发音!”
      吴清吓得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整个上午都没敢大声喘气,把头埋在书本里,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塞进桌肚里去。
      周航在旁边捂着嘴偷笑,被李老班一个眼刀杀过去,瞬间也把腰板挺得笔直。
      相比前几排的兵荒马乱,最后一排的姜楚敏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面前摊着语文和英语的历年真题卷,桌子上的草稿纸已经堆成了小山。
      他的数理化虽然能闭着眼拿高分,但语文的现代文阅读和英语的完形填空,简直就是横在他进“第一考场”路上的两座大山。
      姜楚敏刚刚花了一个小时,行云流水地把数学和物理的压轴卷子给刷完了,甚至提前对完了答案,全对。
      这本该是件让他得意的事,可一想到那一塌糊涂的语文,他就觉得头疼。
      “苏亦,我不行了。”姜楚敏趴在桌上,半死不活地哼唧着,拿笔尖戳着语文卷子,“这篇阅读理解问‘作者为什么说窗外的树影是斑驳的’,我写了三条,全踩不到得分点。作者当时怎么想的我哪知道啊?也许他就是随便一写呢?这帮出题人就是过度解读!”
      苏亦停下手中的笔,转过身来,拿过他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卷子看了一遍。
      “但无论如何你得去分析,不然考试没分。”苏亦的声音平稳而清淡,带着一种能瞬间让人安静下来的魔力,“斑驳的树影,说明有光,也有遮挡。结合上一段他写到自己‘内心的迷茫’,这光影的对比,就是暗示他心境的明暗交织。你把公式里的‘因’和‘果’套进来,联系上下文,不就通了?”
      姜楚敏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转了转,忽然一拍大腿:“我去!还得结合语境逻辑啊。”
      他赶紧抓起笔,把苏亦说的思路重新组织了一遍写上去。
      “行啊,苏亦。”姜楚敏写完,偏头看着苏亦,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文理科都能随意切换?”
      苏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因为低头写字而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了耳后,指尖在耳廓上极轻地碰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故意的。
      “赶紧写。”苏亦低声说,语气里却满是纵容。
      姜楚敏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看卷子,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后面的两节课,姜楚敏果然安分了不少,老老实实地把两篇英语阅读啃完了。苏亦中途去了一趟办公室交作业,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颗薄荷糖,不动声色地放到了姜楚敏的桌角。
      糖纸是绿色的,被窗外的光照得亮亮的,像一颗小小的宝石。
      姜楚敏看了看那颗糖,又看了看苏亦,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薄荷的清凉瞬间从舌尖蔓延开来,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疲惫感冲散了大半。
      中午的食堂永远是人山人海,尤其是临近考试,大家都急着吃完饭回去复习,二楼的座位几乎被抢空了。
      姜楚敏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位,端着餐盘一屁股坐下来,叹了口气。
      “今天没有虾了。”他看着餐盘里的红烧肉,有些失望。
      苏亦在他对面坐下,把自己的那份清蒸鱼和炒青菜放在桌上。“今天吃鱼,补脑。”
      “我不吃鱼,有刺。”姜楚敏皱着眉,看着那条鱼,满脸写着抗拒,“而且我不喜欢那个腥味。”
      苏亦没理他,拿起筷子,极其熟练地把鱼皮剔掉,挑出白嫩的鱼肉,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有没有细刺,才放进姜楚敏的盘子里。
      他挑刺的动作极稳,手指修长,指尖在鱼肉上轻轻捻过,确认没有残留的刺之后才放过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这件事他已经做了一万次。
      “吃。以后考试我也这样给你挑刺。”苏亦语气平淡,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姜楚敏心里美滋滋的,刚才那点复习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
      他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鲜嫩的鱼肉带着一点酱汁的味道,不腥也不咸,比想象中好吃很多。
      他刚准备动筷子再吃一块,吴清端着餐盘,像个游魂一样飘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们旁边。
      “完了,我彻底完了。”吴清趴在桌上,连饭都不想吃,手里的筷子扒拉着米饭,“我今天做了一套物理模拟卷,最后三道大题我全空着。就这状态,我还进什么第一考场啊,我进讲台旁边的垃圾桶算了。”
      “你本来就在讲台旁边。”姜楚敏一边吃着苏亦挑好刺的鱼肉,一边无情地补刀。
      “你闭嘴!”吴清瞪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神情十分萎靡,“我是真的想跟林芷分到一个考场。如果这次我考砸了,分班的时候她肯定就不理我了。”
      “她不会不理你。”苏亦忽然开口。
      吴清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真的吗?苏亦!你是不是算到了什么?”
      “因为她是个理智的人。”苏亦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把最后一块鱼肉夹到姜楚敏碗里,“你越是为了她盲目焦虑,越容易出错。你现在这状态,物理能及格才怪。你要是真想把成绩提上去,下午体育课别去踢球了,做题。”
      “好啊好啊!你教我,或者姜楚敏教我也可以。我就不信我分数提不上去了。”吴清激动得差点把汤碗打翻,满血复活地跑回了自己座位。
      下午体育课,因为期中考临近,体育老师直接放了羊,让大家自由活动。
      吴清破天荒地没有去操场踢球,而是抱着物理卷子,乖乖地坐在看台上等苏亦。
      苏亦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姜楚敏也跟着过去,靠在旁边吹风。操场上的风带着青草和塑胶跑道被晒过的味道,暖洋洋的,吹得人有些犯困。
      “哪几题不会?”苏亦问。
      吴清赶紧指了最后三道大题。
      苏亦扫了一眼,拿过笔,直接在草稿纸上画起了受力分析图:“滑块在斜面上运动,先把重力分解了,再看摩擦力。这里有个隐含条件,你没看出来——斜面的倾角是知道的,但摩擦系数没直接给,得从上一问的匀速运动状态反推出来。”
      他讲得言简意赅,直击要害。笔尖在草稿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笔都画得干净利落。
      吴清听得连连点头,忽然,他的余光扫到了操场另一边——林芷正和许瑶在操场边散步。
      吴清的眼神瞬间被勾了过去,连苏亦讲到哪儿都没听见。
      “看什么呢?”苏亦冷冷地问。
      “没、没看什么。”吴清赶紧收回视线,但没一会儿又瞟了过去。结果刚好林芷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一对上,吴清瞬间像个二傻子一样,咧开嘴冲着林芷挥了挥手。
      林芷在远处停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继续跟许瑶说话,仿佛根本不认识他。
      吴清的手僵在半空,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垮下来,转回头,一脸幽怨地看着苏亦:“苏亦,她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烦?连我给她打招呼她都不理我。”
      “她不是不理你。”姜楚敏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刚才你们俩对视的时候,我看到她耳朵红了。她是害羞了,不想当着许瑶的面跟你有什么互动。”
      “真的假的?!”吴清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刚才的幽怨一扫而空,“我就知道!她心里有我!我这就去刷题,我必须要进第一考场!”
      看着吴清重新燃起斗志,抱着物理卷子埋头苦干,姜楚敏忍不住摇了摇头,转过头小声跟苏亦说:“你觉不觉得吴清最近精神不太正常?”
      苏亦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一直不太正常。”
      晚自习结束后,教室里的灯一盏盏熄灭。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路上的人已经不多了,初春的夜风顺着街道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姜楚敏这几天为了复习,脑子消耗太大,走起路来都有点轻飘飘的。
      走到巷口的时候,苏亦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带到了墙边。
      “怎么了?”姜楚敏打了个哈欠。
      “今晚别复习了,回去直接睡觉。”苏亦看着他眼底的疲惫,眉头微皱。
      “那不行,我还有两篇英语阅读没写完呢。李老班明天要检查。”姜楚敏抗议。
      苏亦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直接塞进了姜楚敏的嘴里。
      清甜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里散开,姜楚敏砸吧砸吧嘴,稍微精神了一点。
      “你这糖哪来的?”他含糊不清地问。
      “刚才在办公室,李老班给的。说提神,我顺手拿了两颗。”
      姜楚敏忍不住笑了出来。
      苏亦低头看着他,巷子里的光线很暗,只有远处的路灯透过来一点微光。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姜楚敏的脸颊,拇指在那温热的皮肤上缓缓摩挲。
      “别把自己逼太紧了。你要是考砸了,我也会给你补习的。”
      “乌鸦嘴,我怎么会考砸。”姜楚敏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但身体却诚实地往苏亦身上靠了靠,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苏亦,我有点紧张。”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以前考试他从来不在乎名次,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要进第一考场”、“要把成绩提上去”。
      苏亦没有推开他,反而收拢了手臂,把他抱紧了些。
      “紧张是正常的。”苏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平缓,“但只要努力了,结果不会差的。而且,你答应过我,要一起考同一所大学。”
      姜楚敏把脸埋在苏亦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刚才那种焦躁不安的心情,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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