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隅尘光》鸢鸢飞鱼

8、智者说 还有九九八

　　沈妙多回味秦致倾的话。
　　他说他才不要成为她这样的人。

　　的确是这样。
　　她非常认同，因为她实在是糟透了。

　　沈妙多抱住膝盖埋头捂住自己。
　　她希望所有的孩子都不会被父母放弃，都能享受充分的父爱母爱，家庭圆满，做个快乐的小孩。

　　“你说的对，你可千万别变成一个凡人，做人类，没什么好的。”
　　“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一生都得要努力才能维持个正常日子。”
　　“就在前几天，我还每天要为吃饱饭到处乞讨，发愁。明明有个家，却害怕回家，只能想着离家出走。我很糟糕，很没用，跟个废物似的。”

　　沈妙多说完，沉默良久。
　　她总能很快平复好自己。
　　在数落自己，将自己狠狠地丢在地上蹂躏踩碎之后，再捡起来拍拍灰尘，勉强做个人继续活着。

　　心里的感伤太深痛，压地她总不能轻松呼吸。
　　她感恩意外的遇见，感激此时此刻她在遥远的另一个时空。

　　“秦致倾，你们这里多好啊，人们都无忧无虑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从容轻松的笑容。我们到底不一样，我们每天都要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那些问题堆积起来，会叫你愁眉不展，会稀释你的快乐，渐渐地，连希望都没了。”
　　“我真羡慕你。”

　　秦致倾惊讶于她的一通长话。
　　他定睛注视着她，目光落在她瘦瘦小小的脊背上，看她脊椎骨从轻薄的礼服下清晰地透出来，如那薄如蝉翼的光丝一般纤薄。

　　她是他所见最与众不同的女孩儿，孤独，却也带着温暖的光。
　　她眼里有如星光一般的光芒，可她的眼底幽深，如无尽暗域。

　　秦致倾仿佛在她体内看见一个黑洞，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能吞噬掉她。

　　高贵的时之子怎么允许一个生命被吞噬消失？
　　他做不到。

　　“沈妙多，你怎么这么多不开心？”
　　“我带你去外面玩儿好不好？”

　　沈妙多这才抬头，“去哪儿？”

　　“我带你去你就知道了。”

　　秦致倾起身，无意间牵起她的手拉她也起来。

　　沈妙多还在等被传唤开会呢，关于她的舞蹈启蒙老师雪影，时之国的女王，还有，不是要跟那些智者讨论如何解除她与秦致倾之间的绑定吗？

　　“喂，我们不是还要……”

　　话到一半，沈妙多双脚已然落地，脚底在短瞬间再次感受到踏实。
　　眼前是美轮美奂的亭台楼阁，整整齐齐高高低低分列宽敞金色大道两边，沿着大道直抵尽头，直到建筑与路融合在一起，成了芝麻点大小。

　　“这又是哪里？”
　　眼前的新世界令沈妙多忘却了苦恼，她顾不上心底那些哀愁了。

　　秦致倾看她专注的模样很是得意地挑起嘴角，高傲地端起他的架势。
　　“这儿是神都大道，时之国来往的主干道，也是最热闹的一条街。”

　　沈妙多面露喜色，问说:“那有吃的吗？”

　　“吃的啊…”
　　秦致倾犯难挠头，“全宇宙最好吃的食物都在你们地球了，不然，你将就一下，尝尝这里的味儿？”
　　“如何？”

　　他说他的，沈妙多早已用眼睛在搜寻了。
　　她看见一家卖串儿的店，各种古怪的果子串在一起在石板上煎烤。
　　“秦致倾，我要吃那个。”

　　刚一抬手要指过去，她才发觉手上沉甸甸的，被他的手握着。

　　秦致倾瞧着，尴尬地收回手去。
　　还扭到一边，珍惜地握住自己的手，责备起她:“沈妙多，以后不经本王子允许，不许你牵我的手。”

　　“自恋！”
　　沈妙多白着眼地走了。
　　她要去瞧瞧这时之国到底是怎样的地方。

　　神都的热闹恰似她看电视剧里盛唐的繁荣街道。
　　这里的人们各个打扮地很仙人似的，柔纱锦缎，跟随主人气场飘扬四周。

　　“这么多人跟东西，总不至于也是我想象出来的吧！”
　　她又是左顾右盼地看，目不暇接，都看不过来。

　　正想着自己能多长几只眼呢，她就看见前面蠕动过来一只胖乎乎，有六只眼的绿虫怪。

　　沈妙多忙跑上去，仔仔细细给人虫子打量了个遍。
　　“你好，你可以听懂我说话吗？”

　　绿虫怪转溜六个眼珠子，张开嘴巴，才看见它那张嘴隐藏在眼睛下的褶皱里。

　　“我当然可以听懂你说话，在神都，不同物种之间可以无障碍交流。”
　　“这位美丽的小姐，你来自何方？前来神都可也是任职来的？”

　　“任职？”
　　“来这里的生命都是来神都任职的吗？”
　　“那你即将要担任什么职位？”

　　“这我恐怕不能告诉你，毕竟神都职位紧张。”

　　“这跟我们在地球没什么区别啊，也得给人当牛做马啊？”

　　“哦，你错了，我们使命不同。”

　　沈妙多伸出手去，“我叫沈妙多，初来乍到，很开心遇见你，可以跟你做朋友吗？”

　　“好啊，我也很开心认识一位人类朋友。”
　　绿虫怪说罢，往前蠕动靠近她，伸出它脑袋上短小的天线触角，与她手心接触。

　　一瞬间，沈妙多脑海里闪过片段式的奇境森林的画面，那里的树是活的，花是活的，阔叶下，是一窝的小绿虫怪。

　　“我看到的是你的家乡吗？你们那里的花草树木，都可以像人一样讲话呀？”

　　绿虫怪每一回说话，都要撑开它肥胖的褶子来。
　　声音像是憋出来的:“你认识了我，就认识了我的整个家族。”
　　“将来你要是游历各地碰上长得同我一样的虫虫怪，请放心，它们一定也会当你是朋友的。”

　　沈妙多不禁抱住绿虫怪，“太好了吧，认识你，这简直是我这一天最开心的事情了。”

　　她还想着绿虫怪身上会是滑溜溜的，或像水晶泥似的粘人，却没想到拥抱着像抱住舒服柔软的棉花枕头，叫人恋恋不舍。

　　“沈妙多，你干嘛呢？”

　　沈妙多听声儿回头看，秦致倾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位女子。
　　那身态安然，典雅端庄，头上盘起高高的发髻，曲折向上，像，上升的烟雾形状。

　　“这位是？”
　　她这才松开绿虫怪，站人家身边，脚还要伸到人家肥溜溜的躯体下，感受那份沁人心脾的柔软。

　　秦致倾与她热情介绍起身边的女子:“这位是时之国白氏家族大小姐白黎，也是下任王后的候选人。”

　　他转而向白黎介绍她:“我的一位来自地球的朋友，名字特别搞笑，叫沈妙多。”

　　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沈妙多尬笑，客客气气跟高贵典雅的白黎颔首。
　　她随手指身边的绿虫怪，“这我刚认识的新朋友，我还不知道它的名字。”

　　“沈妙多，我叫鱼鱼。”
　　“鱼鱼见过王子大人，白黎白小姐，但我得先走了，我赶着去报道呢。”
　　绿虫怪艰难地扭过头，与沈妙多说:“哦我记起来，你就是王子大人的观察者，那我太幸运认识你了。”
　　“有缘再见，沈大人。”

　　沈妙多诧异，“沈大人？”

　　三人目视绿虫怪蠕动着蠕动着走远后，沈妙多才特意多看几眼白黎。
　　“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子。”

　　白黎莞尔一笑，“你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子。”

　　“谢谢。”
　　少有人这么夸赞沈妙多，她还是被美女面带慈爱微笑地夸赞，可把她美坏了。

　　沈妙多想，一定要跟这个白黎多接触认识认识。
　　正想着，头顶传来一声召唤——“沈姑娘，请速回议事堂。”

　　哦，到了开会的时间了。

　　秦致倾自也是听见，看了眼她，又牵上她的手，与白黎告别:“回头我带她找你玩儿，我们先走了。”

　　一眨眼的功夫，沈妙多已经坐在了议事厅，还是先前的位置。

　　只是，这震撼长度的长形桌两边空了不少人，零零散散几个在。

　　秦老头也在。
　　这回，他坐在了后面，紧挨着沈妙多眼里长得像姜太公的那位智者。

　　“关于你与女王的关系，我们商议决定，暂留你在神都，一是帮助我们一起寻找女王大人，另呢，我们需要一起努力，破解卿儿身上的诅咒，解除他与你之间的绑定。”

　　沈妙多问:“这样的事儿以前没有发生过吗？”

　　智者摇头:“关于这个诅咒，一直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儿，一代又一代的传言流传至今，仅仅剩下个大致的样子了。”
　　“说是诅咒，它亦是试炼。”

　　秦致倾探身上前:“诅咒就是诅咒，又说它是试炼？它要试炼什么？”

　　智者睁着他一条缝的眼看看沈妙多，又看秦致倾。
　　“恐怕，要解开诅咒，需二位齐心协力，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方可破除诅咒完成试炼。”
　　“届时，时之子时之力回归，与观察者之间的绑定也自然解除。”

　　沈妙多又问:“试炼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这难道不是让我们去西天取经？《西游记》您知道吗，是师徒四人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方才抵达西天取得真经。”
　　“那我们要取的真经是什么？难不成还要修炼成佛吗？”

　　“这……”
　　智者抚摸他白哗哗的胡子，陷入沉思。

　　秦致倾又问:“您方才说您也只是知道这个诅咒大概的说法儿，那您说的解除办法，可不可靠啊？”

　　秦老头却道:“此乃上百位智者推测而得，怎会有错？”
　　“即便有误，也总比眼睁睁看着你成为一介凡人要好。”
　　“现在，要么尽快找到你母上，要么，解除你与这位姑娘的羁绊，你尽快称王。”

　　“不然会怎样呢？”
　　沈妙多问。

　　智者道:“神之树若失去时之力的供养，根系被黑暗侵蚀，枝叶枯败，宇宙秩序混乱，引发星际大战，久而久之，宇宙时空彻底陷入混沌、黑暗，生命的种子彻底消失，什么都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