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隅尘光》鸢鸢飞鱼

59、来自另一个时空晚年的她 孤独的老人

　　沈妙多原地离奇失踪。

　　秦致倾还没想到办法怎么找到她，自己这边也出了不小的麻烦。

　　他简直要被突然发生的定点位移搞疯了。
　　上一秒还跟白黎商讨怎么解决时空粘结的问题，下一秒他人就出现在陌生的地方，一会儿在这里一会儿又在那里，毫无预兆可言。

　　白黎本想回趟时之国，这下，没办法，为了神都小王子的安全，她得时刻跟着他。

　　但这个麻烦的定点位移在秦致倾出现在一位流浪老人面前时得以结束。

　　因为自那之后，他再没发生过一次原地位移。

　　面前的老人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停下前行的脚步。

　　老人家身材矮小，体态臃肿，抬头看人时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因为上了年纪眼也花了看不清楚得反复确认。

　　秦致倾看她布满褶皱的脸猛地心生一股热流，仿佛与一位故人久别重逢，过往的温情记忆全在此刻击中他。
　　可他有些懵，那会是谁？

　　“阿婆，我有没有吓到您？”他谦恭地问。

　　老人家侧过耳仔细地听，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慢悠悠回答:“孩子啊，没有，你并没有吓到我。”
　　说完，她流露出一脸担忧的样子，扭过脸望着一旁川流不息的车道，似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秦致倾对这位老人总觉得熟悉却想不到是谁。
　　他仔细观察她，看她专注的用那一双暗淡无神的双眼看马路，圆鼓鼓的脸蛋还时不时地不由自主地摇晃，想来到了这个岁数，也是落下一身疾病。

　　出于关心，秦致倾又问:“老人家，您一个人在街上走不安全，您可以告诉我您家人的联系方式，或者您的姓名，我找人送您回去？”

　　老人干瘪的嘴角忽而往上扬，浅浅笑了起来。
　　她扭头到秦致倾站立的方向，目光却未收回，只含笑告诉他说:“我啊，我有一个非常有趣的名字，叫沈妙多。”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来了这里。”
　　老人家抬起干枯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道:“我这眼睛不好使了，但也能看个大概，这条街，是回家的街道，我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老房子早就拆迁建大楼了。”
　　“可我怎么又回来了？”

　　秦致倾一边专注地听着，一边不可思议地手捂住着嘴巴。
　　复杂的心情令他此刻无法思考。
　　这位老人家，她是沈妙多？

　　他就说怎么会对这位老人有奇怪的熟悉感，可是现在，知道她是沈妙多，她在上了年纪后，还成了这副样子，他心疼又诧异。

　　听闻不到他说话，老人家就继续往前走。
　　上了那个坡，也就二百米左右的路程，就到了沈妙多家的小区。

　　秦致倾默默跟着，心里怎么也不是滋味儿。

　　她走地很慢，脚步平稳，一步也没有停。

　　终于到了跟前，老人家站在他们家那破旧小区大门前，一言不发地望着里面那一栋栋矮旧楼房。

　　白黎在接受了这破天荒离谱的事儿后与秦致倾贴耳道:“看来，这位阿婆是来自未来时空的沈妙多。”
　　“你难道不好奇吗，我们是不是可以问问她老人家认不认识你，知不知道诅咒的事情。”

　　秦致倾心里再清楚不过。
　　他的出现在沈妙多的生命中只是一次意外，像雨后天空偶尔才出现的彩虹。

　　他们的相遇，仅限于他已知的这个时空的沈妙多。
　　其他时空领域的她，是她，却不是与他有羁绊的她。

　　现在，在失去了自己的恋人的踪迹后，他看着这个矮胖臃肿，白发苍苍，弯腰驼背的老年沈妙多，心中所想，也都是她。

　　年龄而已，相比起对她这个人的心意，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也不禁在心底暗自言语:“沈妙多，一定照顾好自己，我会想办法找到你，我们一定要尽快相见。”

　　这是摆在他们面前严峻的现实。
　　时空崩裂，这里已经出现一个来自未来的沈妙多，也就是说，还可能存在着来自不同时空的不同人同时聚集在这里。

　　若事件发酵，必然引起民众恐慌，引发一系列大问题。

　　他上前搀扶着这位晚年沈妙多，与她老人家温声儿说道:“阿婆您好，现在，我不得不告诉您一个真相，这里不是您的世界，我们的时空发生了点儿问题，您走错了。”

　　秦致倾一字一句尽可能地轻缓且慢，让暮年的沈妙多能边反应边理解。
　　他又补充说:“还请您放心，我们会尽快想办法送您回去，现在，请允许我带您去个可以好好休息的地方好吗？”

　　老人家偏头过来，尽可能地借自己沧桑地一双眼看他。
　　“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难得你这么热心，可我会担心我这个老糊涂会麻烦了你。”
　　“我已经要走到我生命的尽头，如果我不是已经死去，那一定是回光返照，在我生命的最后的时刻，让我能回来看一看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我这平庸苦难的一生啊，也值得与它好好告个别。”

　　秦致倾怔住，不知所措。
　　他未曾在预言球中看见沈妙多的未来，而此刻这个老人家，尽管她经历着另外一种人生，他仍想知道，他心爱的人，若是没有遇见他，是怎样走到暮年的，看起来孤身一人，如此叫人心疼。

　　秦致倾心里面感慨万千。
　　他抬头深深呼吸以消解心中颇多的伤感。
　　自那天以后，自他彻底失去力量成为一个地球人以后，他的情感通道像彻底被打开，凡是涉及到沈妙多的事儿，他的心上，就好像压着一块巨石。

　　原来，人的感受，除了单纯的快乐、喜悦，还有更多的悲伤、遗憾、难过。
　　或许哪一天，他会真的了解孤独。

　　他未曾有过什么忧虑，如今，却因沈妙多而感到忧虑。
　　为眼前这位他熟悉却不认识的另一个时空的沈妙多老人而忧虑。

　　白黎不知该如何安慰他，默默跟随，只是到了此刻，总得要想办法抓紧时间解决问题。
　　她便询问他:“小王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位老人家，看她的状态，其实……万一……”

　　她欲言又止，言语中的意思却准确传达给秦致倾。

　　他果断回答:“不会的。”
　　即便是另一个她，他也希望她安好寿终，无牵无挂。

　　秦致倾坦然一笑，与老人家说道:“阿婆，事实上，我也认识一个叫沈妙多的女孩子，但现在她遇上点儿麻烦，我找不到她了。”
　　“或许，她现在也像您一样迷失在哪个城市哪个时空里。”
　　“我想我遇见您并非偶然，我必须做点儿什么，也请您帮帮我。”

　　老人家面露疑惑，问他:“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秦致倾，大秦的秦，致卿，即致你的意思。”

　　老人家点了下头:“喔，我倒是从未听过这样一个名字。”

　　她旋即又道:“我们的时代，已经验证了时空的多重存在，若你说的那个沈妙多是另一个时空中的我……”
　　老人家忽然停顿了，努力深呼吸以喘上来更多的气儿来支撑自己说更多话。

　　秦致倾趁这时，空着另一只手忙掏出手机挑选最近的酒店。
　　她需要一个可以安稳休息的地方。

　　好一会儿，老人家又接着说道:“人这一生会面临许多个选择，若我的人生能重新来过，我希望我能是为自己而活。”

　　“老人家，外面凉，我带您去暖和点儿的地方吧，您要是有什么思路，可以详细告诉我。”

　　秦致倾便搀扶着老人家按导航的路线走，距离酒店得走个四百三十多米，而人老家步履缓缓，衣衫单薄，走两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他也耐心陪着。

　　白黎心疼，在另一边搀扶陪伴，时不时与秦致倾来一句说:“小王子，恕我直言，沈妙多终会有一天也像这样，会老去，会死亡，而你，对她而言是永恒的存在。”

　　“你们……” 她不知当讲不当讲，却改口道:“事实上，她需要你。”

　　秦致倾无视了白黎的话，询问老人家说:“阿婆，您在您的时空里，是不是也有自己的爱人？”

　　老人家告诉他:“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儿了，他的名字叫许阿焕。”
　　“我们是彼此的初恋，一直以来日子都过得幸福，直到后来我们买了房子，即便到了人工智能的时代，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家，还是逃不过家长里短。”
　　“我与他的婚姻，就像我小时候我父母的婚姻一样，两个人明明相爱，却不合适，不得不散了。”

　　老人家停下脚步，再一次地喘息呼吸。

　　秦致倾轻轻拍着她脊背，厚重的脊背像岁月在她身上书写的一本厚厚的书。

　　他从她的话里只认识到一件事:他绝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否则的话，她会遇上一个平凡的地球男人，尽管他们可以培养感情两相情愿结下姻缘，到头来，她还是会不幸福。

　　秦致倾目光坚定，告诉老人家说:“阿婆，请相信我会带给我的沈妙多许多许多的幸福。”
　　“无论是您还是她，我想每个时空里的她，都是幸福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