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否许你再少年》林十中

13、喝汤补补 隔日上午刚

　　隔日上午刚过九点，许依然拎着一只保温桶出现在私立康复病房楼下。
　　昨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车祸瞬间季淮抬臂护她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
　　索性绕路去老字号药膳铺打包了适配骨折休养的骨汤与软食。
　　她不愿承认是专程探望，只当偿还那日救命的人情。
　　病房楼层环境清幽，走廊铺着浅米色静音地毯。
　　她按着门牌号找到病房，抬手正要叩门，门内飘出苏曼琪清脆婉转的说话声。
　　“医生特意叮嘱要多补钙，我给你炖了牛奶枸杞汤，趁热喝才管用。”
　　许依然指尖顿在门板上，进退两难。
　　转身离开显得小家子气，推门进去又免不了一场别扭碰面。
　　迟疑半秒，她还是屈指轻叩三下房门。
　　房门应声拉开。
　　苏曼琪一身杏色连衣裙，头发挽着俏皮的蝴蝶结发绳。
　　她手里端着白瓷炖盅，看见门外的许依然，脸上笑意倏地僵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玩偶。
　　病房内，季淮半靠在床头，左臂悬吊着石膏绷带搁在软垫上，身上松垮套着灰色针织家居服，少了平日商场上冷硬凌厉的气场。
　　瞥见许依然手里的保温桶，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许经理怎么过来了？”苏曼琪率先回过神，侧身堵在门口半步，明晃晃划出领地界限，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吃食上，“季淮的一日三餐我全都安排妥当了，专业营养师配的餐食，外面的东西重油重盐，不利于骨头愈合。”
　　这话带着毫不掩饰的宣示主权，火药味轻飘飘漫上来。
　　许依然神色从容，半点没有被怼后的局促，顺势抬了抬手里的袋子。
　　“路过附近的药膳老店，顺手带一份，既然苏小姐准备齐全，那我放下东西就走。”
　　她不跟对方掰扯好坏，侧身从苏曼琪身侧挤进门，将餐袋搁在床头柜空余位置，动作利落坦荡。
　　苏曼琪被她不按套路出牌弄得一噎，连忙回身走到床边，把炖盅递到季淮手边，刻意亲昵：“快尝尝我的，费了好大功夫呢。”
　　季淮右臂撑着床沿，没去碰那碗甜汤，视线落在许依然身上：“特意跑一趟？”
　　“好歹一起出的事，来看看你情况怎么样。”许依然倚在靠窗的沙发边，单手插在牛仔裤口袋，目光散漫扫过病房陈设，语气淡然，没有半分讨好，“东西送到，我就不多留了。”
　　苏曼琪一听“一起”二字，心里醋意直往上冒，眼珠一转，故作无辜：“说起车祸，听说当时是许经理顺路坐车才遇上意外，还好两个人都没大事。不过季淮受伤之后，家里长辈天天叮嘱我过来照看，往后日常起居基本都是我负责啦。”
　　这话明着是报备，实则句句在提醒许依然，留在季淮身边的人是她。
　　许依然挑眉轻笑：“那挺好，有人贴身照料，季总恢复能快不少。”
　　她半点不接对方的圈套，顺着话头附和，反倒让准备好一肚子刁难话术的苏曼琪落了空，憋得脸颊微微涨红。
　　季淮冷眼旁观小姑娘自作聪明的拉锯，唇角压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平日里紧绷的眉眼柔和些许。
　　他骨折之后被困病房百无聊赖，苏曼琪日日到访聒噪不停。
　　许依然突然出现，反倒冲淡了一室沉闷。
　　“牛奶太甜，腻口。”季淮忽然开口，伸手避开炖盅，目光落在许依然送来的餐盒上，“拆开看看。”
　　苏曼琪脸色瞬间难看，手里的炖盅端也不是放也不是，僵在半空，尴尬得脚趾能在地毯抠出印子。
　　她眼巴巴望着季淮，试图撒娇挽回：“季淮，我熬了一早上……”
　　“胃口不好，吃不下甜的。”
　　季淮语气平淡，没有迁就的意思，右臂缓慢拆开许依然带来的餐盒，骨汤热气裹挟着鲜香漫出来，瞬间盖过牛奶的甜腻气息。
　　许依然靠在一旁看热闹，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
　　她饶有兴致地打趣：“别呀季总！苏小姐特意准备的枸杞汤，你不多喝点。”
　　季淮脸黑一瞬，当没听见。
　　许依然本来没指望对方动自己带来的东西，纯粹是还人情完事，眼下苏曼琪吃瘪的模样实在滑稽。
　　苏曼琪不甘心，把炖盅放在茶几上，转头看向许依然，换了个话题：“许经理厂里不忙吗？居然有空跑来医院探病，项目相关的工作，星途助理天天线上对接就够了。”
　　摆明了暗戳戳揣测她借着工作缠上来。
　　“厂里运转有序，不用我时时刻刻盯在车间。”许依然语气四平八稳，“私人私事登门，和项目无关。”
　　一句私人私事，堵死苏曼所有借工作发难的由头。
　　苏曼琪被那句“私人私事”堵得无话，指尖无意识抠着炖盅外壁的描金纹路。
　　她憋了半晌，索性转身去翻床头柜堆放的休闲画册，嘴上碎碎念叨。
　　“行吧，私事就私事，反正我从早待到傍晚，什么琐事都能搭把手。”
　　过会儿，她刻意挑出一本户外攀岩图集，摊开在季淮手边，试图扯开新话题。
　　“之前说好深秋去城郊徒步的，本来定了下周实地踩线，你现在胳膊受伤，计划全被打乱了。”
　　这话是习惯性拿过往邀约宣示亲近，没想着刻意刁难许依然，只下意识划清自己独有的相处约定。
　　许依然斜倚沙发，目光随意落在画册险峻的岩壁配图上。
　　从前年少时两人结伴爬过山的零碎画面一晃而过，转瞬便被她不动声色压下。
　　她随口搭腔道：“现在怕是不行喽，胳膊没养好贸然上山，二次骨折得不偿失。”
　　纯粹客观提醒，落在苏曼琪耳朵里，倒像是许依然在干涉他们的出行安排。
　　苏曼琪鼓了鼓腮帮子，正要辩驳。
　　一旁季淮已经用右手舀了一勺药膳骨汤，温热的汤汁入喉，眉眼舒展几分。
　　“过段时间再说。”季淮淡淡敲定，随手把餐盒往中间推了推，示意许依然，“老字号的药膳糕做得不错，尝尝。”
　　苏曼琪眼睁睁看着季淮放着自己费心熬制的甜汤不理，反倒惦记许依然带来的点心。
　　她心里闷闷的，却也没再闹脾气，默默将枸杞牛奶收去一旁，转头跟陪护阿姨吩咐，把汤放冰箱留着晚点再热。
　　她算不上心眼歹毒，只是从小大小姐脾气，受不了一点儿委屈，难免处处对着许依然竖起防备。
　　许依然本来放下东西就打算抽身走人，被季淮递来的糕点绊住脚步，干脆顺势坐下，捏起一小块米糕。
　　糕体软糯，是她早上特意叮嘱店家少糖少油的款式，恰好贴合骨伤忌口。
　　病房一时氛围松弛，窗外微风卷着细碎梧桐叶擦过落地窗。
　　苏曼琪闲得无聊，干脆拉过单人沙发坐在侧边，捧着平板刷新品彩妆，时不时抬眼瞟两人，不再刻意找茬搅局。
　　闲聊间，季淮的私人助理拎着一摞待签文件敲门进来。
　　厚厚文件摞在桌角，几乎占了半个床头柜。
　　“季总，集团几个加急审批单必须今天确认签字，原定下周出院，高层临时敲定三天后召开供应链大会，管理层全员到场，医生那边已经协调好，三天后办理出院回公司休养。”
　　助理躬身汇报完毕，放下文件便匆匆告辞。
　　苏曼琪闻言骤然抬头：“这么快出院？石膏还没拆，来回奔波多折腾。”
　　“项目堆积，没法长期窝在病房。”季淮垂眸扫过文件封面，单手翻页的动作略显笨拙，受伤左臂悬在吊带里，连轻微借力都做不到。
　　许依然看他单手翻页处处受限，没等自己斟酌清楚，身体已经先一步探身。
　　她伸手稳稳按住散乱翘起的纸页，指尖隔着薄薄纸张，偶尔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
　　“批量签字效率太低，我帮你按住文件。”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顺手帮忙，没有半分刻意殷勤。
　　季淮抬眼，视线落在她低垂的侧脸，嗯了一声，握着钢笔逐行签署审批。
　　一旁苏曼琪停下刷平板的动作，安静看着两人配合的模样，心里泛起淡淡的酸涩，却没有上前打断，指尖默默划动屏幕，挑选起适合居家休养的靠枕链接。
　　她清楚季淮的心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死缠烂打只会惹人厌烦。
　　与其处处针对许依然，不如默默做好自己能做的照料。
　　半个钟头签字收尾。
　　许依然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钢笔墨水淡淡的油墨气息，起身收拾散落纸张。
　　“既然三天后就要出院，我明天顺路再送一趟食补。”
　　这话脱口而出，说完她自己都顿了顿。
　　原本只打算还一次人情，眼下却主动定下再来的约定。
　　隐秘的心思藏在从容的神色下，半点不露局促。
　　季淮眉峰微扬：“不必特意绕路，我们公司附近就有家品质不错的药膳馆。”
　　“新开的店说不准，不如老店配方实在。”许依然笃定回话，丝毫没有被婉拒就退缩的意思。
　　苏曼琪在边上插了一句：“我已经联系了住家保姆，三餐全包，饮食不用外人操心。”
　　“保姆厨艺参差不齐，骨折食补讲究配比。”许依然淡淡回怼，不卑不亢。
　　两边各有说辞，季淮看着两个女孩一唱一和拌嘴，顺势折中：“都不用麻烦，我在公司吃点儿清淡的就行。”
　　一句话直接敲定结果，苏曼撇撇嘴，不再争辩，低头继续挑选生活用品。
　　又小坐片刻，许依然起身告辞，走到病房门口时，身后季淮的声音追上来：“路上留意路况，雨天城郊辅路积水多。”
　　许依然抬手挥了挥，推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