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小舟》征人鸢

1、夜归 一

　　一

　　林晚舟第三次看手机的时候咖啡已经凉透了。

　　外面下雨，十一月那种细细密密的雨，不打伞也不会马上淋透，但时间一长整个人就潮了。咖啡馆里就剩她一个，店员开始擦桌子，擦
　　到她旁边那桌的时候故意把椅子翻上去，发出挺大的声响。

　　她装没看见。

　　消息还停在已读，没回。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喝了一口凉咖啡，苦得皱眉。然后站起来，围巾胡乱绕了一圈，推门出去。

　　雨比她想的大。她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头发很快就湿了，一缕一缕贴在脸上。手机震了。

　　"刚散会，你在哪？"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四个字："咖啡馆门口。"

　　黑色的车两分钟后停过来。车门一开暖气就涌出来，混着一股淡淡的木头味。周述白从驾驶座那边探过身看她，眉头皱着。

　　"怎么不带伞？"

　　"忘了。"

　　"上车啊愣着干嘛。"

　　她钻进去，浑身带着雨水的潮气和外面的冷。他没说别的，把暖风调大了一格，又从后座拽了条毯子扔给她。她裹上，扭头看窗外。

　　谁都没说话。

　　车开了一会儿他开口："生气了？"

　　"没有。"

　　"那就是生气了。"

　　她没接话。他又说："项目临时出了点状况，我走不开。"

　　"嗯，我知道。"

　　"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

　　"我说了我知道。"

　　他不说话了。车拐进小区，雨更大了。他停好车，从后备箱拿了伞，绕到她那边把车门拉开，伞往她那边倾。她出来的时候看了眼他湿
　　掉的半边肩膀，没吭声，接过伞往楼里走。

　　电梯里就他们两个。

　　她盯着数字往上跳，能感觉到他在看她。那种感觉很奇怪，后背像被人用手指轻轻点着，不疼，但你知道那里有东西。

　　"舟舟。"

　　她没回头。

　　"看我一眼。"

　　她转过来。他眼睛挺深的，平时看着温温和和的，这会儿灯光不太好，眼神就有点不一样。

　　"下次不会了。"他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她想说你哪次都说真的，但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手指贴着她的脸，从颧骨那块慢慢往下滑，经过下巴。他的指尖是温的，但比她的脸
　　凉一点，那一小块温差让她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别摸我。"她说。

　　"好。"他说，手没拿开。

　　电梯到了，门开了，走廊灯亮了，那种惨白的声控灯。她走出去，他跟后面。她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有点抖，捅了两下才捅进去。

　　门开了，她没开灯。换了鞋把包扔柜子上，后面传来关门的声音，然后是锁舌弹回去的轻响。

　　然后他的手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

　　"干嘛。"她声音小了。

　　他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嘴离她耳朵很近，说话的时候热气往耳朵里钻。她整个人缩了一下。

　　"在认错。"

　　"认错不是这样的。"

　　"那怎样？"

　　她转过来面对他。玄关那块没开灯，黑的，只有客厅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外面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出来一丁点。

　　她伸手，手指点在他胸口，顺着衬衫扣子往下，一颗，两颗，到第三颗停了。

　　"你应该认真点。"她说。

　　他低头凑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子碰着鼻子。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他的手从她的腰往上走，指节蹭过脊柱两边的肉，她后背
　　不自觉弓了一下。

　　"我很认真。"他说完就吻上来了。

　　二

　　这个吻一开始很轻，嘴唇贴着嘴唇，他的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那块来回蹭。她没回应也没推开，就站着让他亲。

　　他不急。

　　嘴唇顺着她的唇线走了一遍，然后含住下唇，吸了一下。她嗓子眼里漏出来一个声音，很轻，像叹气又不像。她的手抬起来，抓住他衬
　　衫前襟，攥得很紧。

　　围巾被他一圈一圈解开，掉在地上。外套拉链拉下来的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特别响。他的手贴上她后腰的时候她抖了一下。

　　"冷？"

　　"不冷。"

　　他的手很烫，掌心贴着她的皮肤，顺着脊柱往上摸。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隔着衬衫咬了他一口。他闷哼一声，手上力道重了。

　　"卧室。"她说。

　　他没动，低头又吻她。这次不一样，更深更重，他的舌头顶进来的时候她腿软了。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她后脑勺，不让
　　她躲。

　　她被亲得喘不上气，偏开头，他就亲她的下巴，脖子，锁骨上面那一小块皮肤。她仰起头，脖子那根筋绷着，他的嘴贴上去能感觉到她
　　咽口水的动作。

　　"等一下。"她声音有点哑。

　　他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喘得厉害。

　　"我还在生气。"她说。

　　"嗯。"

　　"你别以为亲两下就没事了。"

　　"不会。"

　　"我真的很生气。"

　　"我知道。"

　　他抬头看她。她眼睛亮亮的，嘴唇被亲肿了，头发散下来贴在脸上。他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朵后面，手指顺着耳廓滑下来，到耳垂，
　　到脖子侧面。

　　"跟我来。"他说。

　　他牵着她穿过没开灯的客厅，进了卧室。窗帘没拉，外面的光透进来，什么都看得见，又什么都看不太清。

　　三

　　她坐床边，他站她面前。

　　她解他衬衫扣子，比刚才慢，一颗一颗的。他的胸膛露出来，她的手指贴上去，从喉结往下，到胸口，到肚子。他的肌肉绷紧了，呼吸
　　乱了。

　　"你紧张什么？"她抬头，嘴角有点笑。

　　"没紧张。"

　　"那你在抖什么？"

　　他把她从床上拉起来，让她背对着他，手从前面绕过来贴着她肚子，手指轻轻打着圈。她靠在他身上，后脑勺搁在他肩膀那儿。

　　他嘴贴着她耳朵："我没抖。"

　　"骗人。"

　　他的手往上走，擦过她肋骨。她的呼吸快了，胸口起伏越来越大。他把她的衣服往上推，她抬手配合，衣服掉在地上。

　　他的手贴上来的时候她闭了眼。

　　外面有车经过，车灯扫过天花板，很快又没了。她睁开眼看那块光斑晃了几下。

　　"窗帘。"她说。

　　"没人看得见。"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什么意思？"

　　她转过来，手搂上他的脖子："不许看。"

　　"为啥？"

　　"我会不好意思。"

　　他笑了，伸手够床头灯。暖黄的光亮起来，他又调到最暗，就剩一团模模糊糊的光。他把她拉进那团光里，捧着她的脸又亲了一次。

　　这次很慢，每一处都不急。他的手从她侧腰往下，到胯骨，到大腿外侧。她的腿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放松。"他说。

　　"我很放松。"

　　"你骗人。"

　　她笑出来，闷在他胸口。他把她放倒，撑在她上方看她。暗光里她的皮肤有一层光，温的。

　　他的亲吻从嘴唇往下，下巴，脖子，锁骨。每到一处都停一下。她抓着他的头发，手指收紧，松开，再收紧。

　　"你今天真的很过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嗯。"他的嘴贴着她的皮肤说话，震动传进她身体里。

　　"我不会原谅你的。"

　　"好。"

　　"你别以为这样就行了。"

　　他抬头看她。她的脸很红，嘴唇张着，眼睛里有水光。

　　"别以为什么？"他问。

　　她咬住嘴唇不说了。

　　他低下头，继续。

　　四

　　雨停的时候天快亮了。

　　她侧躺着背对他，他的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很平。窗帘没拉，天光从缝里渗进来，房间从黑变成灰白。

　　她没睡。她数他的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手动了一下，收紧了，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醒了？"她问。

　　"嗯。几点了？"

　　"五点多。"

　　"还早。"

　　"嗯。"

　　过了一会儿。

　　"舟舟。"

　　"嗯。"

　　"别生气了。"

　　她没说话。他把她翻过来面对自己。她眼睛有点肿，可能是哭过，也可能没睡好。他摸了摸她眼角。

　　"下次项目的事我提前安排好，不会再放你鸽子了。"

　　"说话算话？"

　　"算话。"

　　"拉钩。"

　　他笑了一下，伸出小指。她也伸出来，两根手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说，还有点鼻音。

　　"不变。"

　　她靠过来，额头抵着他胸口。他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外面的天越来越亮，有鸟叫了。

　　"述白。"

　　"嗯。"

　　"我还是很生气。"

　　"我知道。"

　　"但现在先不气了。"

　　"好。"

　　"等我睡醒了再继续气。"

　　他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行，睡醒了再气。"

　　她闭上眼，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窗缝里钻进来一点雨后的凉气，但两个人的体温把那点凉抵掉了。

　　她睡着了。